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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节

    反派都是我前男友[剑三] 作者:孤注一掷

    第49节

    “司徒信前辈遇难了吗?”林照月垂首,沁凉的声音微低,“节哀。”

    “师父让我来找你,他说找到你,你会告诉我怎么做。”

    林照月清贵温润的面容上,一派光风霁月,眸光澄明,如同明月照彻漫漫长夜。

    他冷静平和地说:“我知道,司徒前辈十五年前与家父有约,当初前辈来的时候,家父闭关,正是在下接待的司徒前辈。但他或许想让你找的,不是在下,而是家父。只是家父已然过世,在下不知道能告诉你做什么。”

    司徒铮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茫然若失,坚持道:“我师父死了,我要为他报仇,仇人的身份我却不知道。但他们想要鬼剑,师父说真正的鬼剑只有一把……”

    林照月看着他,平静道:“不错,你师父的鬼剑一直都在麒麟山庄。自从三年前,舍弟容辰以鬼剑之名成名天下,那把剑就一直都在我们家里了。而且,是你师父亲自送来的。”

    司徒铮眼眸缓缓睁大,微微一颤。

    林照月淡淡笑了,冷静温和地说:“你是不是在想,我是不是想昧下这剑不给你,故意这么说的?”

    司徒铮刚要开口,林照月却接着道:“其实你这么想也没错。因为原本这剑不该给你的,但是,这把剑太过不祥,我不想我弟弟和它绑在一起,你若要,我给你就是了。”

    “把话说清楚,这剑原本就是我师父的,我来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不是你给!”

    林照月眸光澄澈看着他,整个人如同一尊无暇璧玉雕铸,完美而清贵,让人自惭形秽。

    尖锐的少年在这样的目光下,身上的锐气凌厉一寸寸软化消弭。

    那人温和地说:“你误会了。”

    只这一句,他并没有解释一句,司徒铮到底误会了什么。

    随即,林照月拿出一把鬼剑,随意递给司徒铮。

    司徒铮看了他一眼,接过剑,拔剑查看,果然一阵寒凉煞气袭来,如y气侵染。

    但对面的人,沁凉的声音说道:“这把是假的鬼剑。”

    “什么,你说它是假的?”

    司徒铮被他一系列的c,ao作弄糊涂了,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要还剑还是不还?

    如果还,为什么给他一柄假的?如果不还,又为什么故意戳穿?

    林照月冷静的神情却感染了他,让他也冷静下来,听完对方后面的话。

    “你师父既然说了,让你来找我,由我告诉你怎么办。虽然与我无关,但死者为尊,我愿意按他的意思做。只是我这个人平生不愿被人c,ao控,同样也不喜欢c,ao控别人,我不能告诉你该怎么做,只能你自己选择做什么。我只会告诉你,如何能实现你所想之事。”

    司徒铮咬紧牙关,低低冷冷地说:“我要报仇!”

    林照月淡然颌首,冷静地说:“好,拿着这把伪剑,去见一个人。她会告诉你一些事,你若要报仇,就可以按她说的去做。但我要告诫你的是,无论你有多信任她,最好都不要让她知道,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除了师父,这是第二个暗示他白薇有问题的人。

    “江湖险恶,人心诡谲,我并无身份立场教导你什么,一切也只有你自己参悟。只有一点你须得记清楚了——”

    那沁凉的声音,一字一句:“任何时候,对任何人,都不要表现出认识我的样子,包括你那位薇姨。做得到吗?”

    “做得到。”

    林照月颌首,平静地看着他:“这是你的第一个选择。第二个选择,等你见过那个人之后,再来见我。”

    “为什么庄主不直接把一切都告诉我?”

    林照月神情清贵温润,轻轻地说:“因为,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对你撒谎。你要报仇的那些人,是我本就想对付的人。你的武功又很高,简直就像自动送到面前的利刃。”

    司徒铮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波诡云谲皆在翻云覆雨间,然而却光风霁月,一切城府复杂欲望危险都摆在明面,不怕被人知晓看见。不知该说自负还是磊落。

    林照月极淡一笑,几不可闻,眉宇隐隐一丝久病不足之态:“你误会了,我并非是不忍利用你。你参与这件事本身,不管是不是你自己主动,于我而言都已经是利用了。你跟我彼此,都是在利用对方来达成自己所愿。”

    “不过,我说忍不住会对你撒谎,指的是另一些事。一些我还没有拿定主意的事。”

    他微微叹息:“去吧。你师父的鬼剑,等到合适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出现在你面前。其实,你的出现本身并不在我的计划内,没有你我也能达成所愿,但有了你,我就忍不住想把局做得更完美一些。”

    明明是盛夏,司徒铮站在这个人面前,却总像置身沁凉的夜风之中。

    猜不透看不明,明明知道危险,却又觉得安心,情不自禁想要信任他。

    司徒铮从回忆中醒悟,看向神情温润冷静的林照月。

    “林庄主,你说我见了薇姨之后,就会给我第二个选择,请问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林照月从容冷静地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眸一瞬不瞬,轻轻地说:“阿辰,去替我守着,不要让任何人有机会听到我们的对话。”

    “哦。”容辰看看司徒铮,突然对他吐了吐舌头,转身立刻运起轻功消失在林木里。

    林照月支开容辰,眉眼略显倦怠,淡淡地说:“她对你说的那些话,基本都是真的,只一点她说错了。”

    司徒铮心下惊讶,他怎么会知道薇姨和自己说了什么,难不成他当时也在?

    “哪里错了?”

    就听那沁凉的声音,冷不丁道来:“你不是司徒黎的儿子。你也不是天道流的少主。”

    第153章 153只反派

    司徒铮早已不是初出茅庐心无城府的少年, 听到这句话, 却忽然整个人都懵了。

    他完全丧失了思考理解的能力, 下意识重复对方的话:“不是司徒黎的儿子, 不是天道流的少主……那, 我是谁?”

    明明是仲夏,他却置身冰雪之中, 感觉从肺腑寒到肌体每一寸。

    这个世界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不久前, 他刚失去师父, 失去这个世界的至亲唯一。

    师父死的时候, 他甚至不记得他们过去相依为命的一切。

    “我只是想报仇, 是你让我去找她。”

    “我以为我有父母了,薇姨却说他们已经死了。我以为, 我还能为双亲报仇, 你却说他们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从小因为一把剑被追杀, 我师父因为一把剑死去,结果除了仇恨,这个世界却没有什么跟我有关系。我存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系。”

    司徒铮的声音很轻,少年没有大吵大闹, 没有愤怒悲伤,只有迷茫后的平静。

    林照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本是细薄凌厉的快刃, 却平白染上旷野凝重霜露, 有些潮shi落拓的忧郁。

    那些愤怒并非不存在, 只是刚一生起就没有力气了,光是站稳在这里就耗尽他仅有的力气。

    林照月却没有安慰他,他只是用格外冷静理智的声音,回答事实:“你是司徒信的弟子,是他自小收养的孤儿。这世上无父无母的孤儿很多,有父有母的孤儿也不少。”

    司徒铮慢慢抬头,眸中忽然一点光亮:“林庄主曾说会忍不住对我撒谎……”

    林照月摇头,声音和表情都很冷静,淡淡道:“这句不是。如果你一定要做司徒黎的儿子,也可以。这就是第二个选择……”

    司徒铮打断他,少年低哑隐忍的声音说:“我不相信你。我谁都不敢信了。你有什么证据?凭什么你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如果我不是,那谁才是那个孩子?天道流的人为什么要追杀我?”

    林照月没有回答他,只是目光缓缓地,看向一处地方。

    司徒铮顺着他目光所在望去,看到洛滨水岸林木里,树梢上少年远远的身影。看到他们朝他看来,那无忧无虑的少年欢快地摇着手,像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耳边沁凉的声音说:“你难道从未想过,鬼剑为什么会在阿辰手中?你师父为什么会出现在麒麟山庄?他去世的时候,又为什么让你来麒麟山庄找我?”

    司徒铮脑子里一个始终模糊的疑虑,终于浮现水面:“为什么我问师父,阿黎是不是我的双亲,师父从始至终都没有明确回答我?”

    师父最后一句话——去找林照月!去找林……

    他明明早已经知道要去找林照月了,为什么师父气绝之时却还要重复两遍?

    是不是,第二个林,其实不是林照月,而是林容辰?

    不,应该说,司徒容辰。

    司徒铮的眼泪一点一滴溢出眼眶,又更快地干涸不见:“我要知道,要知道全部经过,求你告诉我。我想知道。”

    “好。”

    十五年前,林照月也才五岁,不久后他没有了娘,父亲从山庄外带回来一个孩子,说他叫容辰,是收养的孩子。因为乖巧,找来陪总是生病卧床的林照月的。

    麒麟山庄一直都有收养被遗弃孤儿的行为,许多资质好的孩子,还会被选拔进入麒麟刀阵。

    但是容辰却用剑,他天资的确过人,林书意更是找来很多人训练教导他。

    如果不是林书意对容辰的要求太过苛刻,简直不把他当人,只要有一点没有达到他的预期,甚至就会把那么小的孩子关进黑暗里,不准人跟他说话,不准他吃东西。林照月很长时间甚至以为,容辰是林书意外面养的私生子。

    但后来他知道了,并不是这样的。

    原来,十五年前,林照月失去母亲的时候,每天笑容无忧陪着他的阿辰也是刚刚没了父母。

    三千雪岭天道流内部发生分裂,道主司徒黎身死,背叛者身份成迷。

    道主亲信司徒信带着最重要的鬼剑,带着三岁的容辰隐匿消失,故意装扮成半百老人,躲过天道流的追捕。

    司徒信为了避开天道流叛徒暗地里追杀,把孩子藏在了一个地方,自己孤身引开追兵,可是等他回来的时候,孩子却消失不见了。

    后来,司徒信一边不断寻找孩子,一边甩开天道流叛徒的追查,途中收养了司徒铮。

    司徒信不知道的是,当年他被天道流围攻的时候,正是在奇林山庄的地界,林书意无意看到了一切。不但清楚他的身份来历,也猜到了孩子是谁。

    当他藏好孩子后,林书意就出现抱走了小容辰。

    为了隐藏容辰的身份来历,林书意对外谎称这孩子三年前就被他收养了,放在山庄开设的慈幼堂里。只是为了给自己生病的孩子选个玩伴,才挑中他收为义子。

    不久后,林书意就与司徒信联系上,花言巧语,表示为保护容辰,最好将他留在奇林山庄内。由司徒信定期下山,悄悄来山庄为容辰教授武功。

    林书意为容辰请的师父很多,偶尔才露一面的司徒信,在容辰看来也只是其中一个陪练而已。和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

    在他眼里,又畏又敬的义父才是自己最重要,最该听从的人。

    后来,还加上一个二哥林照月。但连林照月也排在林书意后面。

    林书意从收养容辰,到严酷训练教导他,到掌控驯服他,都是因为容辰是天道流道主司徒黎的孩子,他的资质必然尚佳。

    对林书意而言,只要控制了天道流的少主,未来他就有机会掌控天道流。有了天道流,就一定能对付落花谷。

    另一面,天道流失去道主信物鬼剑,高层七长老便找落花谷,制造了一把假的伪装。

    但叛乱后的“道主”从不出手,天道流底下蠢蠢欲动。

    暗地里的谋逆者为了转移盟内众人视线,更为了引出真的鬼剑,又找到落花谷打造了第二把假鬼剑。

    叛徒利用历任道主以鬼剑闻名天下,却从来不曾有人知晓真实身份的特别,安排人假装成鬼剑,四处挑战招惹各大派和势力。败坏鬼剑名声,最好能引司徒信出来。

    果然,这一计生效了。

    司徒信听到有人这么败坏司徒黎的名声,当即决定出山。

    他立刻就来到奇林山庄找到林书意,与林书意商量之后设下阳谋,让十四岁的容辰一剑杀了天道流叛徒伪装的鬼剑。

    这样,容辰以鬼剑之名成名天下,而司徒信正好可以名正言顺把真的鬼剑,容辰父亲司徒黎的佩剑,执掌天道流的信物,交给真正的少主容辰。

    其中,叛徒定下的假鬼剑,并非整个天道流都知情。

    因此容辰杀鬼剑,以鬼剑之名成名天下,更有琅嬛阁钦定的事,自然叫整个天道流惊异寻来。

    在天道流的眼里,四处惹事的假鬼剑是当年的司徒信。

    因为当初盟内局势混乱,天道流高层内部一直都认为,司徒信就是杀死道主司徒黎,盗剑带走孩子的叛徒。

    天道流的人找上容辰,意图通过比武悄悄拿回他们以为的,司徒信的真鬼剑。

    这才有后来赫赫有名的,三千雪岭十大神秘高手,群战十四岁天才少年之传奇。

    然而,交手之后他们才发现,容辰手中鬼剑是假的。

    混在其中的叛徒早知其中缘由,必然着急引导天道流的人偃旗息鼓,生怕查得太多,会查到自己安排假鬼剑之事上来。

    况且,不论是天道流,还是道主信物鬼剑,都是不可声张之事。

    容辰的武功经过林书意多年苦心训练自成一体,他本也就是真的天才。司徒信教导不多,最多算陪练罢了。故而只要他特意留心,就可以不在天道流的人面前暴露出,他的剑招与司徒信,与司徒黎同宗同源。

    天道流的人走后,真的鬼剑便可以堂而皇之拿出来,给容辰使用。

    容辰也顺理成章成为下一任鬼剑,只等半年后,三千雪岭重选道主。

    天道流的人不在意鬼剑之名暂且在一个孩子头上,等他们找到真的鬼剑,一切都不是问题。

    隐藏其中的叛徒也乐得削弱鬼剑的声誉,削弱鬼剑对天道流的意义,所以就此息事宁人。两方同时默认了容辰的鬼剑之名。

    这时候,司徒信趁机易容顶替天道流其中一人,重新潜伏回到无名天境。

    他一面是为了暗中调查当年真相,一面为三年后,少主重回天道流复仇做准备。

    然而,三年前司徒信下山之前,嘱咐司徒铮三年后才能出入江湖。司徒铮久不得师父消息,忍不住提前半年就下山了。

    而这时间正是天道流易主,争夺最激烈的时候。

    司徒铮偶尔看到荒野上,死在容辰鬼剑下的劫匪,恰好那剑招也用了司徒信的,立刻就叫他决定找上奇林山庄。

    当时林书意已经死了,闭关中的乃是活尸。

    奇林山庄一切都由少庄主林照月掌管。

    恰巧,司徒信来了中原,去找林书意无果,与林照月接上线。

    以林照月的才智聪慧,三言两语就取信于司徒信,顺利套取出全部经过。

    林照月至此才知道,林书意为了对付落花谷,竟然布了这样一个天大的局,把手伸向三盟中最强大神秘的天道流。

    他按下不表,只云淡风轻表示,容辰是他三弟,此事父亲不便的时候,他必是会子承父业的。

    司徒信放了心,正要想法子去找徒弟,就遇到潜伏奇林山庄查找师父踪迹的司徒铮。

    两个人接上头。

    司徒信得知司徒铮竟对顾相知说过,自己的师父是上一任鬼剑。

    尤其顾相知是方士,还有一个同是方士的哥哥顾莫问。

    彼时顾莫问正因为当众神不知鬼不觉杀了朝廷大员缪霆,一举成名天下。他的行事在很多正道眼里邪大于正,不是什么好人。

    司徒信大感不安,立刻要求司徒铮隐藏踪迹,隐藏进书堂里。

    为了防止天道流的人追踪到,用了一种天道流的人隐藏身份用的安息香。

    这种香,乃是玄门手段所制,专门克制玄门方士的追踪寻迹。

    所以,后来顾相知的迴梦也查不出来司徒铮的踪迹。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了。”

    林照月对司徒铮,自然略去了林书意的意图,只讲述了司徒信与容辰与奇林山庄表面的渊源。

    他心下却不得不感叹,林书意对白薇的心意,当是负尽天下人,做尽罪孽,唯独对其一人深情。

    为了对付落花谷,不惜把天道流的少主握在手心,教成一只听话忠诚,心智如同幼童的忠犬,把整个天道流的人玩弄于鼓掌。

    这都还不够,麒麟大典林照月一石三鸟差点端了神机门,不久后闽王找上了门。

    林照月这才知道,他的好父亲何等的有本事,竟参与到夺嫡谋逆之事。

    林书意早就暗中与闽王勾结,进言只要拿下落花谷,就可以为闽王锻冶武器。

    怪不得当初林书意杀他的时候,悲愤大喊,只差一点了,林照月毁了他的一切。

    可惜蜀地不是闽王势力,可惜真正的闽王并无太大魄力。

    而后来,钟磬成了闽王,却找上门来了。

    种种把柄握在闽王手中,林书意就算死了,奇林山庄也还在那条船上。

    这才有林照月告密皇帝,卧底闽王麾下,金銮殿上一举倒戈的后来之事。

    司徒铮不知道林照月心中作何复杂深思。

    他只是终于明白了一切,明白了师父与他为什么东躲西藏,为什么被追杀,又是谁在追杀他们。

    也明白了,林照月问他的话。

    明白上次他去见他,林照月为什么会说,这剑原本不该给他。

    因为,这剑原来真的不属于他,本就是容辰的。

    林照月沁凉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冷静地问:“知道了所有一切缘由,现在你还想报仇吗?”

    少年眼神灰暗,神情苍白脆弱,却孤傲倔强,稳稳地站着,不动分毫。

    “这就是林庄主所谓的,第二个选择吗?”

    林照月说:“不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是会报仇。”

    “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林照月生得极为温润清雅的面容,都言璧玉无暇,玉却是极为冷硬的。

    他微微眨眼,理智得就像从未有过丝毫感情:“因为我的心有些动摇不稳,即便决定不骗你,第二个问题,我还是没有答案。”

    司徒铮抬眸,面无表情问:“林庄主第二个问题,索性直说吧。或者,直接告诉我,你希望我做的,反正在你们这样的大人物眼里,我想什么,会做什么,都是你们早就看穿了的。”

    夕照暮色一点一点被吞没,夜色汹涌如海水,一点一点暗涌而来。

    林照月极淡地笑了,澄澈的眼眸却没有丝毫温度,晶莹剔透如冰雪琉璃,淡淡地说:“你在想什么,我不在乎也不会花心思去猜。第二个选择是,你可以选择做无父无母的司徒铮,或者做天道流少主司徒铮。”

    司徒铮茫然了,随即一双眼睛锐利s,he来:“什么意思?你把我当什么?”

    “总不是我弟弟的替身。放心,你若选了后者,从今往后你就是真正的天道流少主,世界上知道真相的,只有我,还有你。”

    司徒铮的眼神一分一毫都没有软化动摇:“为什么?他是你弟弟。”

    林照月神情冷淡:“正是因为他是我弟弟。我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也知道他是什么人。你刚刚见过他了,天道流少主这个位置,他若坐上去,很快就会和他的父亲一样,死在别人手里。”

    “不是还有你吗?你不帮他?”

    林照月笑了:“我?我帮不了一辈子。何况,我不愿意他和我变成彼此利用的关系。”

    然而,没有权利就不是彼此利用了吗?

    他微微怔然,人和人的关系,最牢靠最恒久的,难道不就是互相需要,彼此利用?

    如果那个人需要他,愿意利用他,那大概他会很高兴的。

    司徒铮神情复杂:“你说过,你不愿被人c,ao纵,也不愿c,ao纵别人。可是你现在却在擅自决定他的人生。”

    林照月冷静从容地看着他:“原则这种东西,本就是用来破例的。其实你说得很对,所以直到现在我都拿不准,需要你来替我选。你选哪个?”

    司徒铮冷冷道:“换成别人做这个少主,恐怕也是你手中的傀儡罢了。”

    林照月摇头,眼底微微放空,居然隐隐的傲慢:“到那时候,我就不需要这些了。我会有比天道流,比所有你能想到的一切,都重要的宝物。”

    他说:“现在告诉我,你选什么?”

    ……

    等林照月带着容辰离开的时候,司徒铮与容辰擦肩而过。

    少年冷峻木然的面容,一丝微微的复杂,深深地看着那神情无邪童稚的少年。

    “我叫司徒铮。”

    容辰有点惊讶,乖乖地说:“我叫阿辰。你想跟我做朋友吗?”

    司徒铮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有些冷又有些暖,像是孤傲的锐利,又像是孤独的柔软。

    “我很羡慕你,有点嫉妒的讨厌,但只有一点。其实,其实很高兴,这个世界存在你。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容辰呆呆地看着他:“是因为你没有师父了吗?我二哥不可以分给你,但我们可以做朋友。朋友就是,你要是打架打不过,我可以帮你。”

    司徒铮伸手,拳头轻轻抵在他的肩上,笑了下擦肩而过:“好。”

    他头也不回走了。

    容辰一边向林照月走去,一边不断回头看他。

    “好烦恼啊二哥。”

    “怎么了?”

    “我已经把最好的朋友位置给顾莫问了,下次见他我可不可以问问他,能不能再加一个人上去。他会不会生气?”

    极道魔尊怎么会在乎一个小孩子的友谊?但他不能对阿辰这么说。

    林照月认真地说:“应该不会。如果你让相知帮你说。”

    容辰立刻开心起来:“是啊,有相知姐姐在,顾莫问应该就不会耍小孩子脾气。像阿辰有二哥在,就不会任性乱发脾气。”

    林照月没有说话,若有所思,眉宇微微一丝凝重。

    “二哥在想什么?”

    林照月在想,顾莫问为什么现在也没有找他。上回玉门关,他绑架了顾相知,顾莫问肯定已经知道了。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不找他算账。

    整个江湖上都没有他的消息,极道魔尊就像是忽然消失了一样,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暂且顾不上他?

    容辰没等到他回复,心里却明白了:“我知道,你在想相知姐姐。”

    傍晚的洛水两岸,夏风清凉,带来阵阵荷香,吹人心绪翩翩。

    远处有人吟诵着《洛神赋》:“……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似有若无地听着,无意勾勒的却是一双清冷无尘的明眸。

    林照月轻轻点头,神色平静安然。

    容辰苦恼极了,他好久没见相知姐姐,想要帮二哥也不知道怎么帮。

    忽然,容辰脸上一瞬恍然:“我知道啦!”

    他眨巴着眼睛认真地说:“二哥二哥,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你去喜欢顾莫问吧!”

    林照月:“……!”

    太过震惊,以至于没有表情,说不出话。

    容辰却颇为自信:“顾莫问和相知姐姐生得一模一样,他喜欢的人相知姐姐一定喜欢。而且,如果你喜欢他,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顾莫问不是说了,林照月很好,若是喜欢除了顾相知外的任何人,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那不就是说,要是二哥喜欢他,他也一定会喜欢二哥的!

    这样不就完美解决一切了?阿辰真是聪明。

    林照月好半天缓过来,沁凉的声音微冷:“……别胡闹,回去睡你的觉。”

    顾莫问喜欢他?呵。

    第154章 154只反派

    顾矜霄和钟磬跟随柳树童子的指引, 走入这座唐风庭院。

    穿过漫长雅致的廊道, 在三楼的露台上,见到了正在欣赏长安夕照的鹤酒卿和顾莫问。

    顾矜霄站住脚步,眉宇沉静不动, 一眨不眨地看着。

    漫天轻盈的柳絮, 如飞花落雪, 无声无息。

    庭院池塘旁生着一株庞大的蓝楹花树,依稀与白帝城最高处,玉龙衔月宫后隐匿的庭院那株蓝楹花相似。

    隔着飘絮风雪, 穿着雪色鹤氅的人揽着淡青衣衫的人, 静静依偎靠着,仿佛风雪白头。

    夕照余晖被水面折s,he,金色璀璨的碎波投影露台木的地板上, 留下琥珀色的浮光。

    鹤酒卿清冽温柔的声音,从来都很好听, 缓缓道来,有着同浮光一样的薄暖:“你什么时候醒?太白云海明年再去看吧。方才做了一个梦, 梦见你在江南千岛湖。江南可采莲, 莲叶何田田。今夏,我们先去江南吧。”

    钟磬站在顾相知身边, 远远瞥了眼那相依的两个身影, 随意移开去环顾周遭景色。

    他声音清冷淡漠, 漫不经心说道:“素以为鹤仙人仙风道骨高高在上, 不染红尘七情六欲, 没想到说起情话来也挺那么回事啊。”

    他摇摇头,凉薄散漫,懒洋洋地说:“傻不傻的,千岛湖……这醒来梦里分不清的,可能真的病的不清。”

    顾矜霄侧首看他,眉宇清冷沉静,没有什么温度。

    钟磬缓缓眨眼,潋滟眼波半点心虚也无,脉脉多情,无辜澄澈极了,便似邪气侵人:“他身旁那人就是极道魔尊顾莫问?我记得你哥哥跟你不一样,好像跟我是一国的,不是什么好人啊。”

    顾相知只静静看着他,眸光清冷空灵,似冰冷却无明显恼怒,似无视却专注并无矜傲。说不上是什么意思,只是被这么看着,就让他更神魂颠倒几分。

    神魂颠倒的魔魅,按捺下想对心上人做点什么调戏欺负一下的兴奋冲动,缓慢眨眼,无辜道:“鹤酒卿说他道心不稳,一点也不意外。他若当真心如琉璃不染纤尘,怎么放着你不喜欢,偏偏喜欢你哥哥?”

    顾相知眉眼波澜不起,无动于衷,无喜无悲,从他脸上移开,就要走。

    钟磬没忍住,下意识拉住那只莹润纤薄的手。

    明明觊觎已久,真握住了自己反倒先一怔,心头猛地狂跳不止。

    顾矜霄回头,先看他紧抓不放的手,再抬眼看他。

    脸颊和耳际染上霞色的魔魅,无措胡乱说:“你别生气,我设了屏障,他听不到我们说他坏话。”

    哪来的我们,明明就只有他自己。

    顾矜霄声音轻轻淡淡:“放开。”

    钟磬痴痴地凝视着那双无情无心的眼睛,清冷声音温柔到温顺,鬼迷心窍说着不过脑的话,却诱哄似得,邪气胜过多情:“我,我不喜欢你看他的眼神,心里嫉妒。你别喜欢他了,喜欢我吧!”

    那声音诱惑,如同红尘色相于五蕴执念里织就的华美绮罗,寸寸侵蚀萦软人的意志神智。

    “既然来了,怎么站在那里不进来。莫不是因为在下失礼,未能远迎?”

    顾相知没有答,说话的是露台上,被魔魅念了一长串坏话的主人。

    清冽如酒薄暖清长的声音,让这边僵持的两人同时抬眸看去。

    顾矜霄再回头淡淡一眼,钟磬不由顺从松开了手。

    脑内烧灼一样的神智慢慢复原,才醒悟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钟磬一手覆在额头,宿醉昏头般摇了摇头,才落后两步跟上去。

    “鹤师兄等了很久吗?”

    “无妨,长安五月夕照很美,就觉时间过得很快了。”

    鹤酒卿只是微微侧转身朝向他们,并没有按照礼节起身相迎。

    他怀里揽着的那人,似是半分也不愿放开。

    眉眼蒙着白纱的鹤酒卿,一手与怀里的人十指相扣,一手揽着对方的肩,两只交叠的手指上,两只一模一样的端月玦抵在一起,如同天上月与水中月相合。

    顾矜霄的视线,顺着鹤酒卿的脸,到两人交握的手,最后落到闭目不语如同出神入定的顾莫问身上。

    那是他自己,忽然却想起钟磬方才说的话,嫉妒……

    钟磬走到顾相知身边,清冷声音漫不经心道:“不请自来,鹤仙人勿怪。这位是……”

    他垂眸不甚在意地朝鹤酒卿肩上靠着的人看去,然后,彻底呆住了。

    早知道顾莫问和顾相知生得一模一样。当初玉门关地下秘库,他也曾因为容辰幻化成顾莫问的样子。可是,他自己并没有亲眼看到过那张脸……

    钟磬呆呆地说:“他是……顾莫问?”

    鹤酒卿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柳树童子递来的薄衣,轻轻盖在顾莫问身上。

    回答他的是顾矜霄:“嗯。”

    钟磬的视野像被渐渐晦暗远去的余晖笼罩,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看到青纱帘幕,淡淡的紫,又素素的蓝,帘幕后有一个人。

    青纱分开,那人如画眉目,长眉凌厉压低,目若寒潭,沉静微敛,眼尾垂下又上扬的弧度,勾勒一抹郁色y翳。

    神秘深远,危险慑人,不怒自威。

    那人伸手,轻慢从他手中取走一株粉色夹竹桃……

    顾相知的声音在旁边,轻轻说道:“你不是已经想起,林幽篁时候的记忆?怎么见到他这么惊讶。”

    钟磬恍惚回神,懵然不知所措,顾不得谎言被拆除,他根本想不起来。

    “顾莫问……林幽篁……我跟他,琴魔和血魔?”

    只是这样?为什么他看到这个人,会觉得这么慌张欢喜?

    难道,他喜欢相知就只是喜欢这张脸,是谁都没关系?

    所以这么没有节c,ao的,当着相知的面,就对他哥哥……

    虽然他是魔魅,但他有这么没下限吗?

    当初是闽王时候,对着苏影那个冒牌货他怎么毫无感觉?

    顾矜霄眉宇沉静无波,眸光静静不动:“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等找到那把剑,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钟磬退后两步,茫然若失,失魂落魄,仿佛大受打击,怀疑人生。

    鹤酒卿为顾莫问盖好薄衣,闻言平静道:“听说鬼剑因为闽王谋反失败,现在被林照月放于洛阳皇宫。”

    钟磬魂不守舍,心不在焉接了一句:“洛阳皇宫那把,早就被林照月掉包了。”

    顾矜霄解释道:“钟磬曾是闽王,他说鬼剑会出现在三千雪岭天道流。”

    鹤酒卿轻声说:“据我所知,现在同时出现过三把鬼剑。”

    钟磬勉强回神,看向鹤酒卿,神情郁郁寡欢,极为冷漠:“林照月的弟弟容辰一直随身携带着一把,冷洛有一把,还有一把一直在天道流手中。我说得对吗?”

    鹤酒卿微微颌首,清冷从容:“你想找哪一把鬼剑?”

    钟磬挑眉,冷冷道:“能破除封印的那一把鬼剑。”

    “小友和阿天,也想要吗?”

    顾莫问沉睡着,回答的只有顾相知:“我和他都想知道,三百年前那个人,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所以,我会助他解除封印。”

    钟磬猛地抬头看向顾相知,又去看鹤酒卿,顾相知和顾莫问认识三百年前的他?一直在找他?

    这件事钟磬从不知晓,就是这么不公平,他所有的事鹤酒卿都一清二楚,可是鹤酒卿知道的,他却不清楚。

    鹤酒卿没说话,顿了顿忽然说:“风有些凉,太阳落山,天大约快黑了。我先带阿天进去。”

    庭院的琉璃灯早就亮起来了,这是这座建筑建造伊始,就已经安置好的符咒。

    就算主人不去特意吩咐,光线转变,自然就会点亮。

    星子月华一样的光,柔和朦胧。

    光下的鹤酒卿微微有些遥远疏离,仿佛当真乘月色落人间的道子仙人。

    顾矜霄走过去,自然地接过顾莫问的身体:“我来。”

    和顾相知的数据身体不一样,顾矜霄下线后,顾相知只是状如失魂,还能行动如常。

    顾莫问却会像睡着一样不动,鹤酒卿总是小心翼翼地抱着他。

    但顾相知握着他的手时,顾莫问虽然不醒,却像睡梦中被牵引着,安静地站起来,跟随着这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亦步亦趋。

    就像,被对方共享了一半的生命。

    钟磬和鹤酒卿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携手并肩,然后慢慢走远,被朦胧月色掩去。

    同样的白衣青衫,同样的步伐背影,如青鸾与镜子,不需要除彼此之外的任何人。

    钟磬忽然微微一怔,他低低地问:“顾相知和顾莫问,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兄妹,还是……”

    鹤酒卿从容淡泊,平静地说:“阿天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阿天?”钟磬狐疑,目光凌厉看向他,“你为什么叫顾莫问阿天?”

    第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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