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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节

    我准是在地狱 作者:YY的劣迹

    第4节

    果然,徐尚羽这次来也没有带着什么好消息。

    “既然遇到了,不如帮我一个忙。”

    宁萧锁好门后,徐尚羽翻出手机相册里的一张照片给他看。“我正在找人,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他?”

    宁萧伸头一看照片,顿时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原地。有没有这么巧?这照片上的人,不正是刚才在他店门前拎着板砖跑过的那小孩吗?

    徐尚羽很懂得察言观色。“看来你是见过,在哪?”

    “我能不能先问一下你找这个小孩是为什么?”

    “还能有什么原因?”徐警官幽默地眨了下眼。“你知道的,我是一名刑警。”

    宁萧默然,所以,这又是和一桩案件有关吗?

    他突然想起自己写侦探经常会用到的情节,每个主角身边都有着数不清的案件、理不断的麻烦,哪怕好端端地走在路上,天上也会掉下一具尸体来让他破案。宁萧曾经美其名曰,这就是爱。

    而现在,他只想对这种真爱说一句:求放过!

    ☆、10·不可能之人(二)

    【提摩尔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但有些时候他却分外注重自己的主权,比如他珍贵的昆虫藏品、新买的雪茄,以及书柜里的藏书。这些都轻易不准外人触碰,连他母亲都不能。有些人将之称为——侦探先生古怪的恋物癖。】

    徐尚羽翻过一页,正要继续向下看,却被不速之客打扰。

    “一大早就在陶冶情操,徐队长很有闲情雅致么。”

    被人遮住了一大片阳光,徐尚羽抬起头看向罪魁祸首。只见他的老对头季语秋同志正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不过吸引徐尚羽注意的却不是这个不正经的家伙,而是他身后的一个新面孔。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紧跟在季法医身后,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见徐尚羽看向自己,这个年轻人有些忐忑地向他点头问好。

    “新人?”

    “哦,你说这个?”季语秋转向身后,“鉴定科新来的实习生,徐大队长可不要随便欺负我们新人啊。”

    徐尚羽笑,“哪敢,不等你先欺负够了,我们外人怎么好意思下手。”

    他话音一落,新人明显地又抖了一抖,不安地看着给自己带路的季语秋。

    季语秋也不否认,“有空在这里调侃我,怎么不去忙自己的案子。最近很闲吗?还在这里看书。”

    他毫不客气地拿过徐尚羽手里的书,翻了一翻。

    “《神探提摩尔》,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种?”季语秋一看书名就有些嫌弃。“我怎么不知道你品位这么特别,还是说你希望别人也写一本《神探徐闷骚》之类的,好满足一下你暴涨的虚荣心?”

    “别,我还就喜欢这种通俗易懂的名字。”徐尚羽从他手里抢过书,“想要了解一个作家就先从他文字开始,我正好对这本书的作者满有兴趣。”

    “……这作者和你有仇?”

    “哪会,他可是我贵人。”

    “一位刑警队长的贵人。”季语秋嗤笑,带着些同情道:“那他可还真够倒霉的。”

    徐尚羽不再和他废话,看了看手机,拍拍裤子,从警队门口站起身来。

    “去哪?”季语秋在他身后好奇问。这个时间不抓紧破案,这位大佬去哪瞎混呢?

    “见贵人。”

    徐尚羽背对着他摇了摇手,转身踏出警队大门。

    十一点十五分,他提前十五分钟来到约定好的场所——前门大街的kfc,而出乎意料的是约见的对象比他更早到达。徐尚羽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隔着透明的玻璃打量着坐在窗边的那个人。

    那人是背着阳光坐着的,这样写字才不会被光线晃痛眼睛。他拿着一支笔,在手里的一个小笔记本上时不时写写画画,有时候会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有时候又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在外人看来,这样似乎是有些不正常。不过每当路过的人对他投以异样眼神时,这人总会及时注意到,并回以对方一个友善的微笑。久而久之,对他的行为感到好奇的人也不再好意思肆意打量,好像那样奇怪的人反而是自己一样。

    就这样,在一群吃吃打闹的人群中,这个独坐在窗边的人竟然一点也不显得突兀,很和谐地融入其中。

    徐尚羽观察了大约有五分钟,才抬手推门,进入店里。

    “抱歉,看来我似乎是迟到了。”

    正奋笔疾书的宁萧听见声音抬头,就看见那位刑警队长正拉开椅子,坐在自己对面。

    他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十一点二十分,离预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宁萧收起纸币,道:“是我提前到了。”

    “原来你有提前赴约的习惯。”徐尚羽接着他的话,“不过怎么说都是我让你多等了,这顿我请,你吃什么?”

    这种免费吃午饭的机会,宁萧向来不会拒绝。

    “一份全家桶,两对烤鸡翅,一包大薯,一份土豆泥。先来这么多。”

    徐尚羽听得好笑,先来这么多?这家伙究竟有多大的胃?

    “忘记说,以上是我一个人的分量。”宁萧看着他,“你自己吃可以另点。”

    正抬脚走向点餐台的徐尚羽顿了一下,隔了一秒多才回神离开。

    宁萧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哼哼。

    “不吃个回本,岂不是亏了。”

    他掀开放在左手的笔记本,露出里面一面小圆镜,抽出来放到口袋里仔细收好。出门随身带一面镜子是宁萧的习惯,很多时候他喜欢一边记录灵感,一边将镜子放在自己手心。这样不仅是前方,连身体后方的景物他也可以一并观察到,也不易被人察觉。

    徐尚羽来的时候他其实就发现了,只是后来看这警察站在外边窥视自己,宁萧也就没有表现出异样,装作正常写作的模样。这一回他伪装完美,又占据着地理优势,这手段连老油条徐尚羽都没有发现,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反侦察了一次。

    宁萧略有得意,不过心里的那口气还是咽不下,心想我一个良民,凭啥要被你一个刑警这样看贼似的观察。索性痛宰徐尚羽一顿,好出一口恶气。他又有些惋惜地想,可惜kfc消费水平还是不够高,不然今天一定要吃空这警察的钱包。

    徐尚羽端着满满一餐盘的东西回来时,宁萧早已经收拾好了桌上的东西,眼巴巴地等着。见他这幅模样,徐警官好笑,这样子看起来真像是一只等待主人投喂的仓鼠。

    两个都是大男人,吃起东西来毫不客气。不一会一人抓着一块鸡肉,大口啃了起来。

    “上次的男孩,你们找到了没有?”宁萧咽下一口肉,忙不迭地问。

    “还没,我倒是奇怪你怎么这么关心,还特地约我出来问。”

    没错,这一次的见面是宁萧主动。刚收到信息时徐尚羽真觉得意外,这人竟然主动约自己?他不是对自己很没好感么。

    “我多少提供了一些线索,最起码可以问一下进展吧。”宁萧说:“而且这也不涉及机密,只是寻找一个离家出走的小鬼,你也用不着保密。”

    徐尚羽道:“是啊,不用保密。不过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出走案件,还用得着我们刑警出马?”

    宁萧咀嚼的东西慢了下来,“怎么回事?不是他母亲自杀,他受了刺激才离家出走的吗?”身为一名长期构造悬念的家,他敏锐地闻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此时,停下吃东西,紧紧盯着徐尚羽,等他回答。

    徐尚羽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起不相干的话题:“我想起来,这男孩是在你们小区附近读书,难怪你会这么关心。”他问:“你以前见过这个小孩?”

    宁萧摇摇头。“没有。”

    “那你干嘛这么好奇?”

    “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宁萧有些不耐。

    “不能。”徐尚羽轻笑,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很有恃无恐。“因为现在是你有求于我。”

    这家伙,简直欠扁。

    宁萧磨了磨牙,再次体会到一看到这笑脸就忍不住想下手痛殴的感觉。无奈情势不饶人,他只能示弱。

    “……砖头。”

    “什么?”

    “那天我在店门口见到他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块砖。”宁萧缓缓道:“而且当时他的神情很不对,让我想起了……”

    曾经的另一个少年。

    说到这里,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抬头看着徐尚羽。“如果我说我关心这件案子,只是单纯不希望这男孩出事,你信么?”

    徐尚羽静默了好久,直直看进宁萧的双眼里。

    “信。”

    不一会,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相信你。”

    他看着宁萧的眼神十分认真,一点都不做假。这让宁萧有些尴尬,微微转头避开他的直视。

    这时候,徐尚羽又谈论起来。

    “张玮玮母亲的案件,局里倾向于自杀结案。事实上,能证明可能是他杀的证据也几乎没有。邻居的证言表明,一个多月前她就精神抑郁、表现异常,总是避群独处,这些都是典型的抑郁症表现,而一名抑郁症患者选择自杀并不奇怪。看起来,是个很典型的自杀案件。”

    宁萧注意到他用了很多词,表达的都是或然性的含义,没有绝对的肯定。

    “你不这么认为。”他盯着徐尚羽,“你不认为这是自杀案件,是吗?”

    徐尚羽看着他,微微一笑,露出嘴边的酒窝。

    “是,我不认为她是自杀。”

    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一个词语的改变,却是天翻地覆。很有可能杀人凶手此时就躲在暗处,看着所有人都把这案件当做自杀处理,而洋洋得意。无声无息间从这世上夺走了一条人命,无人察觉。

    宁萧的心里有某种情感被触动,那是愤怒,是无奈,也是某种恐惧。放任杀人的凶手逍遥法外,无异于放任一个人去肆意残杀。就像一只恶狼混入了无辜的羊群中,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次下手。也许下一次,那血盆大口会吞噬更多的生命。

    许久,他才从内心的漩涡中回神,并做下了某个决定。

    “可以吗?”

    宁萧轻声道。“我想去一次现场。”

    ☆、不可能之人(三)

    宁萧跟在徐尚羽身后,来到张玮玮家所住的小区。地点离他自己的家并不远,只有两站路的车程。

    “这幢楼往上数第五个窗户,看见没,那就是他们家。”

    徐尚羽和他站在楼下,一起朝楼上看。那扇窗紧紧关着,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阳台上也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现在有人住在里面吗?”宁萧问。

    “没有,这里本来就只有张玮玮他母亲一个人住。她自杀后,就没人了。”

    “他们一家三口分开住?”

    “事发前几天,张玮玮父亲带着儿子去外地,就是那天回来找他妈妈才发现出事了。”徐尚羽道:“他父亲现在也不住在这边,他有另外一个住处。”

    “……这夫妻俩感情不和睦?”宁萧皱眉问。

    徐尚羽笑道:“大作家敏感的神经被挑动了?你想要去找他父亲,我怕你暂时是见不到。”

    宁萧闻言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他爸现在在医院治疗。”徐尚羽道:“精神科。”

    “……”

    这是父母一个死一个疯的节奏吗?宁萧有些无语,怪不得小孩出走只有警察在帮忙找,敢情他爸精神也不正常。

    “我能进去看一下吗?”宁萧抬头看了看五楼,还是有些不甘心,不亲自看一下现场的话,他什么都无法确信。

    “现场已经清理过了,基本上没留下什么痕迹。不过你想看的话,也可以。”

    徐尚羽带着他走上五楼,从兜里掏出钥匙,轻巧地打开门。回头,对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宁萧笑道:“很巧,现在是我在保管着这家的钥匙。随意看。”

    这家伙,肯定是本来就打算好了要过来查看,才带钥匙出来吧。宁萧心里吐槽,弄得好像是自己占了他便宜一样,真是会卖人情。

    走进屋,不到五十平米的一个小套间,进门就是客厅,连着厨房。

    两人走到客厅,徐尚羽在沙发前站住,示意宁萧。

    “我们赶到的时候,他母亲就是躺在这里。”

    宁萧蹲下身自己查看,过了这么多天,地上已经被清理干净,基本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他摸了摸光滑的桌子,上面甚至没有多少灰尘。

    “……”宁萧看了桌子一眼,抬起头来。

    “这几天你们有人来过?”

    “没有,怎么?”

    “没什么。”宁萧摇了摇头,“他母亲的死因呢?”

    “氰化物中毒。”

    看见宁萧一顿,徐尚羽又道:“她吃的杏仁。”

    杏仁中含有苦杏仁苷,是一种含氰糖苷,一般人在食用杏仁前都会用热水浸泡以去毒,但是也发生过不少误食未清洗的杏仁而中毒的事件。但是如果仅仅是误吃杏仁的话,为什么会判断是自杀,而不是意外?

    也许是疑惑的表情不自觉间流露了出来,还没等宁萧询问,徐尚羽已经道:“当时进现场调查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杯开水,是冷的,那是浸泡杏仁之后剩下的水。而现场发现食剩下的杏仁,经过检验,有一半是浸泡过的,一半没有。”

    “俄罗斯转轮?”宁萧提高声音,“她用这种方法自杀?”

    所谓的俄罗斯转轮,是一种凶险的概率游戏。人们使用赌博的方法残忍地剥夺生命,是生是死完全凭借运气。宁萧没有想到,一个女人竟然会用这种方式选择自杀。一半有毒,一半没毒,混合在一起吃,是想试试自己有多大的命吗?

    “如果真是这样,这女人胆子着实不小。”宁萧站起身来,四处观察,又问:“你们是怎么排除他杀的可能性的?”

    “当时屋子是反锁,在门外用钥匙也打不开,还是听见屋内有异响后,张玮玮父亲才叫来邻居帮忙破门。进屋的时候,他妻子已经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徐尚羽道:“用你们作家的话来说,若不是自杀,这就是一桩密室杀人案。但是现在我们一点他杀的证据都没有,你以为呢,宁大作家?”

    宁萧正观察着,听到他的这句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能不能不要阴阳怪气地这么喊?”

    “为什么?”徐尚羽道:“你本来就是作家。”

    宁萧不奇怪这刑警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另一个职业的,他只是很忍受不了这种称呼。“大作家?对一个二流写手来说,这完全就是讽刺。你的好意我受之不起。”

    “不要这么妄自菲薄,我是诚心。”徐尚羽真诚道:“我可是你的粉丝,最近的那本《神探提摩尔》写得很不错。”

    “哦,那你知道我出版的其他书的名字吗?”

    “……”

    宁萧冷笑道:“下次请做好调查之后再来伪装粉丝套近乎,徐警官。”他起身走向门口,“今天就到这里,我该回去了。”

    吃了瘪的徐尚羽有些讪讪地跟在他身后,锁上门,一起下楼。

    徐尚羽随口问:“发现什么没有?”

    “你们警察都一无所获,你以为我是神?”

    “我一直觉得能写侦探的人都挺神的。”

    “是,现实是现实,警官,你每天这么爱幻想,你手底下的队员们知道么?”

    徐尚羽谦虚地笑一笑,“我觉得他们都挺乐意看我幻想的。”

    “……”对着这么一个厚脸皮的笑面虎,宁萧真的无话可说。两人走到楼梯口,让路给一位投递信件的邮政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就要各自告别。

    宁萧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停住脚步。

    “徐尚羽,我们刚才去的房间是几零几?”

    “502,怎么了?”徐尚羽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邮递员小哥投递完,走出居民楼。然而宁萧走上前,站在502室的邮箱前停下,转身看向徐尚羽,那眼神很不言而喻。

    徐尚羽哭笑不得,“喂,喂,私拆他人信件可是违法的。”

    “是的,可杀人也是犯罪,不还是有那么多人干?我又没让你去杀人放火,警官,利索点。”

    徐尚羽无奈地叹气,走上前去拨弄着邮箱两下。

    “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宁萧紧盯着邮箱,“运气好的话……”

    “恩?”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徐尚羽在地上的杂物堆里翻找,找出一根细铁丝,对着邮箱的钥匙孔搅了两下。宁萧还没看出什么名堂,只听见咔擦一声,锁开了。

    “……”看来平时,这不正经的警察肯定没少干偷开人家的锁这种事。

    宁萧二话不说,上前拿出邮递员刚刚投放进去的一封信件。他动作十分快,手伸过去的时候擦过徐尚羽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手,徐尚羽不引人注意地微颤了一下。他皱了皱眉,还没说什么,却听见宁萧一声轻笑。

    “果然。”宁萧握着信件笑出声来,从一开始的轻笑到后来的放声大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绝对,不会这么简单。”他漆黑的眸子紧盯着手中的信件,眼中仿佛燃烧着无形的火光。

    见徐尚羽看过来,宁萧收敛情绪,微笑。“你如愿以偿了,徐警官。”

    将信件放进徐尚羽手里,他轻声道:“这的确不是一桩自杀案件,而是谋杀。”

    徐尚羽看清手中的信件后,一愣,随即不可思议地看向宁萧。

    “你早知道?”

    宁萧:“如你所说,这是侦探家的预感。”

    他为笔下的神探们设定的一条破案定律就是:不要放过一切可能的线索,不要放过一切能寻得线索的机会。

    徐尚羽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你会是一位出色的推理家。”

    “承你吉言。”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徐尚羽握着推翻自杀的线索,心情好了不少,也因此在分别前有了心思调侃。

    “每次遇到你似乎都会发生好事。”

    “是吗?我遇到你倒都是霉运。”宁萧道。“喂,回去不要忘记找张玮玮。”

    徐尚羽不以为意地笑,“放心,这个证据一出来,全队的人都会急着要找到这小孩。”

    一旦案情变成他杀,那么张玮玮就是第一个进到现场,也是第一目击人,或许这孩子身上会有某些意想不到的线索。

    宁萧看了他一眼。“暂且期待你的好消息,再见。”

    他转身走了没多远,就听见徐尚羽在身后喊,不过宁萧懒得停下。

    “宁萧!”徐尚羽笑,“下次记得不要穿白色的衣服。”

    恩?

    “镜子藏在里面会反光。”

    我去!

    宁萧连忙回头,可是那说话的人已经踏上公交车。他只能看着那辆公交车开远,摸摸兜里露馅的镜子。那家伙什么时候发现的?竟然到现在才说,不要太阴险。

    而公交车上,徐尚羽坐上最后的座位。他握紧手中的信件,盯着上面的字迹,脸上已经全无刚才的笑意。

    “谋杀。”

    他闭上眼,阳光照在脸侧,留下一片阴影。

    公交车嘟嘟地远去,只留下一路尘埃。

    【知道吗?提摩尔。

    金甲虫的含义,就是死亡。】

    ☆、不可能之人(四)

    宁萧回到公寓后,继续开着租书店的门面混日子。天气一天天热起来,他不知怎的就有些心神不宁。

    这几天徐尚羽一直都没有联系过来,也不知那边的案情发展的怎么样了。宁萧坐在屋内,有些百无聊赖地地扫视着对面的街角来打发时间,却在不经意间发现了不对劲。

    那边转角,有一个小孩在看着这边,已经很长时间了。如果是一般想要借书的孩子,为什么不直接走过来?宁萧眯起眼睛想要看仔细,可谁知那小孩这时候突然起身就跑。

    搞什么呢!

    宁萧下意识地就跑出店门追了上去,然而隔着一条马路,又是中午的高峰期,人潮人海的拥挤中,他最终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小孩。

    走回店里时,宁萧还有些气喘。

    刚才那小孩什么要一直盯着店面看?又为什么一被人发现就要逃跑?他的脸部轮廓看起来好像有些眼熟?

    “该不会是……”

    宁萧凝神思考,手机铃音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好几天没有音讯的徐尚羽。

    “喂,徐警官,什么事?”

    “……”

    对方没有说话。

    宁萧顿了一下,按了下手机。

    “徐尚羽?”

    “……”

    还是没有人说话,话筒里传来风吹过的沙沙声。一直到电话挂断的时候都没有人声,除了偶尔响起的汽笛音和风声,就只有不知是谁的疲惫喘气声。

    然后,被对方挂断。

    通话时间,一共一分八秒。

    宁萧紧握着被挂断的手机,眼神晦暗。在原地站了一分钟后,他起身关店,然后转身就乘上公交车。

    十五分钟后,他出现在了城南刑警大队的门口。就在一个多礼拜之前,他刚刚从这里被洗脱嫌疑而离开,那时候只觉得是摆脱了重负,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要再回来。而现在,他却自己跑到警队门口来了。

    人生真是无法预料啊,宁萧一边感叹,一边毫不犹豫地踏进警队大门。

    他刚一进门,看到的第一个活物不是人,而是一只趴在大厅的警犬。警惕的德国牧羊犬老远就发现生人,看见宁萧进来后立马坐直了身子,两只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宁萧没有理会这只威武的大警犬,而是直接走向报案处。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案件需要处理?”

    报案处的文员的声音还算温和,不过明显看得出来她很疲惫,眼眶中布满了血丝。

    宁萧这时候就发觉有些不大对劲,上次来的时候明明大厅还没有警犬值班,而且警队的气氛也不像这样凝重。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说明目的。

    “我找徐尚羽。”

    负责接待的文员明显一愣,手悄悄按上一旁的内部通讯器。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可以吗?”

    宁萧于是重复了一遍。

    “我找徐尚羽,他不在?”

    很快,他就为自己的这句话付出了代价。在文员突然站起来大叫并且后退的时候,宁萧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被一群冲出来的全副武装刑警押住,紧紧按在墙壁上,他这才大感不妙。

    他么的,宁萧忍不住在心理爆粗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抓住了!”

    “是谁?”

    一片混乱中,被压在墙上的宁萧只觉得大脑充血,头晕目眩。

    “不知道,好像有点眼熟?”

    “哎……等等……”直到一个熟悉的嗓音传来,宁萧才从晕眩中回过神。他侧望去,看到一张同样惊讶的面孔。

    陆飞睁大眼看着他。“怎么会是你?”

    宁萧被卡着喉咙,几乎无法喘气。心里冷笑,我倒还想问呢,怎么又是这种倒霉事!下回谁再来警队谁就是傻叉!

    “好像弄错了,等一下,这人我认识。”陆飞挥着手让周围的警察们松开宁萧,“他应该不会是绑匪,误会,误会了!”

    周围人将信将疑地松开了宁萧,但还是将他团团围住,不让他有机会逃跑。

    陆飞穿过人群,走到还在不断咳嗽的宁萧面前。

    “你怎么回事啊?洗清了嫌疑不好好在家待着,又来凑什么热闹?”

    “我还想问,呵。”宁萧站起身,没好气地道:“你们警察就是这么守护市民的?我总算是体会到了。”

    “别啊,别,这都是误会。谁让你偏偏这个时候来,还说要找徐队。”陆飞连忙解释:“大家都正火急火燎的,你这不是撞枪口上了么。”

    宁萧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你们徐队怎么了?”

    陆飞一愣,张着那同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随即苦笑。“对了,你还不知道。”

    “发生什么事?”宁萧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

    陆飞看了他好一会,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徐队被绑架了。我们已经整整四十八小时没有他的消息,而半个小时前,绑匪刚刚联络过来。他要我们交出八十万赎金,否则就等着见尸体。”

    “……”

    宁萧花了整整三十秒来接收这个消息。徐尚羽被绑架了?一名刑警队长被绑架,这事可大可小,很有可能会是一场针对警察的恐怖袭击,也难怪警队的人这么警惕。

    可是下意识地,宁萧认为这绝不是什么恐怖袭击。他转身看向陆飞,问:“张玮玮呢?”

    “什么?”陆飞压根都没想到他思维这么跳脱,一下子就转到了另一件事上去。

    “张玮玮,就是那个母亲服毒自杀的孩子,你们不是在找他吗?”宁萧追问:“找到没有?”

    “这个关口谁还有工夫去找一个孩子?”陆飞急道:“我们队长可是生死不明中!这些小事当然是交给社区民警和家属自己去干了。”

    “小事?”宁萧道:“在我看来这可是大有关联。”他又问一句。“张玮玮母亲的尸体呢?”

    “她……已经以自杀结案,当然是让家属带回去火化。喂,你究竟什么意思!”

    宁萧丝毫不理睬身边陆飞的聒噪,而是沉入自己的思绪中,慢慢理顺思路。

    张玮玮失踪;徐尚羽被绑架;

    张玮玮母亲火化;绑匪要求赎金。

    失踪,绑架,尸体,赎金,火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段发生这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只是巧合么,还是……

    宁萧兀地睁开眼,这一瞬,这几件事的巧合被一个结点给联系到一起:张玮玮母亲的自杀案件!

    “陆飞。”他压低声音,缓缓道:“如果我说,你们队长的失踪根本就不是简单地一起绑架案呢?”

    陆飞瞳孔瞬间紧缩,“你这句话最好说完。”

    “就在不到半小时前,我刚刚接到你们队长的电话,而现在你却告诉我他被绑架,并且绑匪随时准备撕票。说实话,我认为这根本不是绑架,而是——”

    宁萧抬头环视一圈大厅内全副武装的刑警们,在重重包围之中他接着道:

    “一场谋杀案的后续。”

    三天前,徐尚羽刚刚拿到足以推翻自杀的证据。一天之后,徐尚羽失踪。

    张玮玮的母亲火化在即,而与此同时,绑匪们开始索要赎金并威胁撕票。

    宁萧敢确定,这所有的事件,其背后的实施者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掩盖谋杀的证据!这真是好大一盘棋。宁萧有一种自己也被算计在其中的感觉,这种认知让他觉得无比愤怒。

    他看向还处在震惊中的刑警们,询问:“张玮玮母亲火化的时间是不是今天?”

    陆飞一顿,“你怎么知道,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他抓住宁萧使劲摇晃,“说啊,你从哪里知道的?我们队长打电话给你做什么,他说什么了?”

    果然如此。

    宁萧心中笃定,看着拉着自己不断摇晃的陆飞,道:“还想不想救你们队长,不想的话就继续摇吧。”

    陆飞闻言立马松开他,可怜巴巴道:“事关我们队长性命,宁萧同志,你掌握了什么线索就快点说出来吧。”

    “我会的,只希望你们还来得及。”宁萧问:“绑匪给你们的时限是多少?”

    “明天凌晨。”

    也就是说只剩下不到十二个小时。

    宁萧皱眉:“我现在唯一的建议,陆飞,就是马上带着你们的人去阻止火化张玮玮的母亲,立刻!”

    他看着略显犹豫的刑警们,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否则你们不仅将会失去一位中队长,还会放纵一场谋杀。”

    语音落下,大厅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将近一分钟后,陆飞大吼一声。

    “快走啊!还愣着干什么,死马当活马医了!”

    刑警们一个激灵,连忙匆匆跑出大门。

    宁萧看着他们离开,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这些刑警们还不算顽固。这样,计划总算开始了第一步。

    他紧握着手机,看着上面漆黑的锁屏,就仿佛在注视着一个躲藏在黑暗中无形的凶手。

    宁萧看着屏幕,紧紧握拳。

    无论你是谁,我都不会让你的计谋得逞。

    “对了。”正在向外跑去的宁萧回过头来,“刚才说我们队长打电话给你,他说什么了?”

    宁萧闻言抬头望向陆飞,他又想起了徐尚羽打来的无声电话。

    那一段只有无尽的风声和聒噪汽笛音的通话,没有一句语言,却甚过一切语言。

    几秒后,宁萧笑道:

    “他说:快到这来救我,神探。”

    ☆、不可能之人(五)

    按下拨出键的那一刻,徐尚羽的心跳声几乎都要穿透耳膜。

    他无法确定那些人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发现他的异动,所以这一刻,他能做的就只有赌。赌那群绑匪不会在短时间内回来,赌他们无暇注意自己的手机。

    当电话接通传来宁萧声音的那一瞬,徐尚羽庆幸自己赌成功了。他不能回答,只能保持安静,以求在这狭小的空间内留下更多的线索给对方。

    一分钟后,听见门外脚步声的徐尚羽快速挂断电话,并把手机扔到远处某个阴暗的角落。看着手机转了几圈,骨碌滚到杂物下方。徐尚羽安下心来,他相信宁萧能够听懂这段对话,也相信他能找到这来!

    但是,时间快不够了。

    绑匪们结伴进来的时候,徐尚羽还是保持着他们之前出去时的姿势,双手被束缚在后绑在墙角,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没有人想到,就是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刑警,刚刚从隐蔽的口袋里掏出手机,为自己打了一个救援电话。

    绑匪们关心的是另一些事,获得赎金和干完这一票之后的逃亡路线。

    “老三,港口那边准备好了没有?到时候不会出什么意外吧?”一个光头男人有些犹豫地道。

    他的同伴嗤笑他,“急什么,看你这挫样,拿到钱也没胆量花。”

    “这不一样,这次我们绑的是警察!就算钱再多也得要有命花啊,而且那边的人……”

    “闭嘴!”

    领头人打了光头一个耳光,有些防备地看了一眼徐尚羽,见警察无力地靠在墙角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才稍微放下心来。他告诫手下道:“你再多嘴就真的没命享受了!给我一边待着去。”

    徐尚羽保持面上表情不变,却暗暗心惊。

    听这些人透露出来的消息,肯定了这次绑架背后还有内情,还有他们似乎不打算留活口。看来自己这个肉票,早晚是要被撕的。

    往前走,是生机灭绝。往后看,也无路可退。

    但徐尚羽并没有感到绝望,而是开始仔细重审这几天遇到的每一件事。在最后一刻到来前,他要寻根究底,找出这一切事情的幕后人。

    何况,也不一定只有死路一条。

    将背靠在墙上,徐尚羽闭起眼,在心里轻念:希望你还来得及,宁萧。

    第4节

    恋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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