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节
[末世]废墟之上 作者:维尔彻尼
第16节
登顿了顿，抬手揉着眉头：“抱歉，系统小姐。是我唐突了。我可以理解你焦急的心态，因为我也是一样的，毕竟基地不能失去中心。但是这里离不开你。这个基地需要你的维持——我们不知道何时就会受到裁决部的反击，基地的能源运作也需要你的参与。”他深吸了一口气，“没关系的，艾雅已经拜托人赶过去了。而他们，绝对不会有事。”
系统愣愣的看着祭司，眼神闪烁，半晌后，一咬牙：“我知道了。我会维持基地本身的运作，迎接他们的归来。”
“如果我的迩维没了。如果我的迩维出了什么事，我就催动这个地方，毁灭研究部。”
【69杀戮】
“你果然很棒，evil。”透过斑驳的镜片注视着迩维的行动，教授由衷的发出赞叹。只是这喃喃自语的所谓赞叹，却显得如此的讽刺。他看着一个个被拗断脖颈而摔落在地的实验品，眼中却没有任何不舍。
对于他来说，或许只有此刻正在进行着杀戮的迩维的身影，才是真正存在着的吧。
几乎称得上是迷醉的目光看着迩维，看着迩维笑着杀掉和自身相同面貌的那些同样由他制造出来的孩子，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充满了狂热。
这是他所创造的孩子，瞧，即使是在“圣水”的侵蚀下仍旧能够轻易的夺走别人的生命。
多么的……强大啊。
不是吗？
最起码，看上去是那样的。
“瞧，多棒。多么美丽的一幕。”封梓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狂热而又扭曲，“快点把它们全部……”
最后的话语被教授咽入了自己口中。
他满心期待的，面露狂热的，注视着迩维。
看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此刻站立在那儿的，除了迩维之外，已经只有之前的那个抓伤了迩维的婴儿了。
或许也算不上是站立，而是用两条小短腿勉力的支撑着身体，仰起头来看着迩维。
原本空洞的漂亮眼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充满了神采，幼小的手掌上还沾染着同源生命的血液，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天真而又无辜。
它近乎茫然的注视着迩维的杀戮，又看着迩维终于在空气中甜香气味的侵染下摇晃了身体。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婴儿，它噗噗的吧嗒着嘴巴。一把抓起了地上的血肉往嘴里送。
吞食那些东西——那些血肉，让这个婴儿露出了可以说是享受的神情。很快，它的嘴边就满是猩红，脸蛋也被鲜血画成了一个大花脸，乃至于还有着一些血肉的残渣。
“哈……”鼻尖是浓重的血腥味，迩维的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可是他的表情却是满足而又愉悦的。
他的目光终于转移到了吭哧吭哧、贪餍的吞食同类血肉的婴儿身上。
现在，只要再把这个东西杀掉，就只剩下迩维一个人了。然后再将教授杀死，防止对方再造出和迩维类似的存在。那么，就将要只剩下最特殊的他，是唯一的他。
迩维半眯着眼，弯着唇，这样想着。
只要将这些东西全部消灭，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取代他了。
这个时候的迩维，早就已经忘了他们来到这里最初的目的。满心想着的，只有如何保护自己的唯一性。
——无法忍受。
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这种危机感让迩维不安并且忍无可忍。既然这样的话全部杀掉就好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婴儿，伸出了手。
——满是同类产品的鲜血的手。
幼小的“婴儿”抬起头来，它的脸上满是血肉残渣，一双宝蓝色的大眼睛却是熠熠生辉，越发的水润。它看着迩维伸向它细小脖子的手，咯咯的笑出声来。然后，伸出同样沾满血液的小手掌，啪的一下，正好拍在迩维的掌心。
一大一小的手掌交汇，迩维的身体顿了顿，然后一翻，抓住了这个东西的脖子，将它提了起来。
宝蓝色的眼睛毫无惧色的注视着这个掌握着自己生命的存在，婴儿粉嫩的舌舔舐着嘴边的赤色液体，然后露出了稚嫩而又友好的笑容。
“……呼……呼、”迩维瞪着这个东西，胸膛轻微的起伏着。
他犹疑了。
在面对这一双眼睛的时候，有了短暂的分神。
——哈，多么的可笑，他居然……会犹豫？
明明……明明只是……明明这个东西还伤了他，还喝了他的血，还和那些东西一样想要取代他，他凭什么犹豫？有什么好犹豫的！
“噗咕？唔咕……”婴儿砸吧着嘴，皱起脸，露出难受的神情，一双小手也无意识的攀附上了迩维的手臂。
迩维眼神暗了暗，之后，缓缓的握紧了手掌。
感受着手底下细嫩的脖颈骨头摩擦间甚至出现了细小的咯吱声，迩维缓缓闭上了眼。
“——！”
迩维捂着被划破一道血痕的脸颊，笑了起来。
“啊，真有趣。”
他的手臂上被拉开了一大条血口，此刻正在哗啦啦的顺着淌血，滴落在地上和那些东西的血液混合在了一起。
迩维看着面前变了个样子的婴儿，手指只是在手臂上一抹便止了血，也仅仅只是止血了，皮肉翻卷间露出了苍白的肌肉纹理，看上去显得极为渗人。
大意了。
在迩维即将把它的脖子掐断之前，从婴儿的双手指间伸出了长而尖锐的指甲，这个指甲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寒冷的光芒。也是这长指甲，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因为之前所杀的人造物太过轻易，再加上一些的犹豫，所以他本能的放松了些许警惕。犯了轻敌这种可笑而又低下的错误。
可是，这样才有趣。只有这样，他才能毫无顾忌的，将最后一个“兄弟”斩杀！
婴儿的身体落在地上，它的四肢着地，两只手的指甲变成了尖锐的弯钩，稚嫩小巧的脸上，那一双蓝色的眼睛不知何时被血色染红。其中早就没了茫然无辜，满是暴戾与杀意，还有埋藏在深处的……贪婪。
不远处躲藏在最特殊培养罐背后的教授眼神越来越亮，脸上的笑容也是越发浓郁。
迩维摇摇头，摇去脑海中的昏沉，寒冰般的眸子直视着已然变了个模样的婴儿，其中情绪被尽数掩入眼眸深处。他看上去只是面色更加僵硬。朝着已经化作怪物的东西，露出敌对的姿态。
体能的流失有点严重，不过没有关系。他调整着呼吸，稳稳站立。
“呼呜——”婴儿从喉管中发出不似人类的声音，乃至于它本身也已经不像是一个人类的孩子，而只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这个东西，必须死。
“呼——呼——”棱墨抬起手，张开手掌，任由被冻结的水刃碎片混合着自己的鲜血掉落在地。他微微压低身体，乌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巨大钢铁人偶。
此时这具钢铁的人偶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从被斩开断裂的地方还能够看到电火花在滋滋乱窜。眼睛也是闪烁不定。看上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
可是棱墨却不敢轻易的放松警惕。
这个东西非常难缠，他的腰腹不慎被它发出的光芒扫到，便迅速的变成了一片焦黑，所幸棱墨躲得快，只是被擦过而已，不然的话他或许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棱墨和钢铁人偶正处于一个奇妙的空间之中。
看不出是处于室内还是室外，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也无需看出。实际上这一块地方被一片灰蒙蒙雾气笼罩着，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是对于那个东西来说，它们无法构成任何阻碍。而雾气对于棱墨来说仅仅只是有些麻烦。
看不清楚不代表听不清楚。棱墨自诩自战斗中锻炼出来的灵觉还算是不错。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三番几次险而又险的躲过了钢铁人偶的攻击。并且伺机回击。
在视线受阻的时候，棱墨干脆的闭上了眼睛，只依靠着破风声来辨别攻击的来向。
钢铁人偶的身体笨重，就算是加诸了可以减轻体重的系统并且使用特殊的轻质钢铁铸造，相比起来也仍旧如此。行动乃至于攻击之时的动静也就小不到哪儿去。
水的屏障大多时候能够很好的保护棱墨，但是也有因为对方使用激光武器而无法阻挡亦或是阻挡不及的情况出现，棱墨正是在那些东西上吃了亏。
他在水墙的保护下靠近了钢铁人偶，水弹的威力并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只是将对方的身体炸出一个个小小浅浅的白色坑洞，犹如挠痒痒一般，对于钢铁人偶的行动来说是屁事都没有，水棱锥更是直接被这个玩意用粗大的手掌挥开了。
因此，棱墨只好选择近战。
使用水凝聚而成的长刀，围绕钢铁人偶，攻击它的关节部位。
只是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危险的，从人偶的眼睛、手指、肚腹、胸膛处不是发射出毁灭性的光芒就是伸出或细小却威力不弱或巨大则威势更甚的炮口。
一旦被打中就只是一个死字了。
可是棱墨却依靠水之长刀硬生生的磨死了它。
——水是流动的，同样，水也能侵蚀金属。
棱墨站在不远处死死瞪着对方，尚且不敢放松警惕——即使他觉得有点累。
拖延战一般来说十分的消耗体力，幸好棱墨拥有的是水的能力，水有滋养的功效。不然的话他可能早就虚脱了。
从腰腹处传来隐隐的痛感，棱墨深吸了一口气。从他的背后有大量的水棱锥成型，并且射向残破的钢铁人偶。在看到对方被水棱锥击中并且倒下，终于彻底报废了，棱墨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从掌心凝聚出一个水团，按在自己受伤的地方，那瞬间的疼痛感让棱墨忍不住抖了一下，他抿了抿唇，用这团水擦着伤到的地方，水的浸润下，那些伤口看上去也没有那么狰狞可怖了。
接下来……
棱墨抬起头来，微眯起眼睛。
要去找迩维了……
【70暴怒】
“嗬嗬……”
就像是被拎小鸡一样捏住脖颈，就连呼吸也变得不顺畅起来，只能从喉管中发出轻微而又艰难的气音。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被赤红着一双眼的迩维掐住脖颈靠在操作台前，仅仅能够发出破碎而又惊惶的呻吟声来。可是，面露惊恐的老人，眼底一片清明，甚至还带着笑意。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迩维咬着牙，上下槽牙研磨带来细微的咯吱咯吱声，他瞪着教授，瞪着这个叫做封梓的家伙：“棱墨在哪里？不告诉我……就杀了你。”
杀死那个像是兽类一般的婴儿颇费了迩维一番气力，那个玩意儿并不像它的外表表现出来的一般孱弱，反而是在攻击迩维的过程中养成了它自己——越来越强，并且能够使用出迩维所使用过的能力。和迩维并没有两样。
到了最后，那野兽般的婴儿甚至拉长了身体，变成了少年的样子！简直就像是迩维的镜面一般。这让迩维不安，也让迩维发狂。
可是，最后，赢的还是他。这已经足够让人欣喜。
随后，便是突如其来的、几近吞噬他所有理智的暴怒。
一条胳膊软趴趴的耸拉着，肌肉拉伸的问题让它短暂的停止了运行。肩部血液染红了大片衣料，顺着手臂来到肘关节，然后流淌到手背，再从指尖滴落在地。
胸口被洞穿了一个大口子，差点就触及了心脏，暗色血液汩汩流出，浸润布料。就算是自身所能够使用的治愈能力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治愈的类法系能力对于使用者自身总是有着诸多限制。所幸血液的流淌已经暂且止住。
但是血液的大量流失还是令迩维面色惨白，唇色都淡得发了白，只有眉梢印记就如落在雪地里的红梅花般艳丽。可是他的精神头却丝毫不见减弱，反而愈发高涨。
恶语威胁：“或许杀了你也太便宜你了。”
“咕嗬……”没能吐出任何一个成型的句子，被掐住喉咙的姿态也注定了封梓不可能说出话来。他面色难看，呼吸的不顺畅让这个老人脸色憋得通红。
见状，迩维放松了力道。他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咳咳咳……”终于得到机会，封梓抓紧机会大口的吸了一口气，他的呼吸趋于平稳，歪掉的眼镜镜片已经破碎，面对着迩维他的眼珠异常浑浊——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家。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而面对封梓的这般举动，迩维可就没有多么好的耐心了。他的面色越发阴沉，看着对方的眼神自然也谈不上多么的温和。
面对这种若是实质化就像是可以杀死自己了的眼神，封梓扯开嘴角笑了笑，结果换来的是脖子处自家造物手指的又一次收紧。这下他的表情恢复了正常的，对于死亡带着恐惧的模样。
“说！”
实际上任何一个动作乃至于高声的说话都会造成体力的流失，但是迩维并没有理睬这些。目前他所迫切想要知道的，就是那个自从走向钢铁人偶便消失了的，自己的养父，仅仅比自己大七岁的青年，在哪里。他已经耗掉太多太多的时间了。
“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墨，你那么想要见到他吗？evil。”慢吞吞的语调，而在说话的时候，那双浑浊到似乎看不清东西的眼睛却贪婪的看着迩维，看着他面前这个随时可以取走他生命的少年的脸，看着他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如果迩维这个时候是正常的状态，他一定会冷笑一声，斥骂一句“老东西，装什么装。”可现在不一样，迩维在焦虑。焦虑足以让他忽略很多东西。虽然他相信棱墨不会出事，绝对不会死在这种地方，但是他不放心——不会死亡不代表不会受伤。而他如果可以更快一点去帮忙的话……
念及如此，迩维对于教授的不紧不慢更加的痛恨起来——这个老家伙！手指微微合拢，大有一副你丫如果不赶紧的说老子直接掐死你算了的意思。
“多么的完美啊……”没有理会脖子上带着强烈威胁意味的手，反而喃喃自语起来。教授的脸上带着太过显而易见的餍足笑意，这笑意几乎刺痛了迩维的眼睛，让他更加的无法平静起来，内心几乎暴跳如雷，脸上却开始越发沉静。
他讨厌教授，完美这种词语，也是非常非常的讨厌。他憎恶着这个词，憎恶着痛恨着这个自己。偏偏这个老不死的家伙，还在不断的提醒他——你不是正常的，自然的状态下产生的人类。
迩维眼中的赤红缓缓消散，可是那眸中流动的寒意愈发浓重。
深吸一口气，迩维抿了抿嘴，勾起一个笑容：“喂——我的耐心可没有那么好。”
他可没有什么尊重老人家之类的概念，一脚勾着踹向了老人的膝盖窝，迫使陷入自己世界的教授跪倒在了地上，迩维踩住对方的肚腹，弯下腰来，看向教授的脸。
那是一张下巴布满细碎胡渣、眼角有着深深的鱼尾纹，看上去再正常不过的、精神矍铄的六十多岁老者的脸，鼻翼因为常年佩戴眼镜而有了浅浅的压痕。
宝蓝色的眼眸深深的看着这张脸，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盯着这张脸上的眼睛。老人蔚蓝色如同大海般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污浊而又无神，掩盖住了他所有的，真正的情绪。
教授在装蒜。
“呵。”肩部和胸口传来的痛感是如此的鲜明却又遥远。迩维的声音平缓柔和，宛若在对着情人耳语，亦或是对着长辈撒娇卖乖，可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客气，“你这个可悲的，只想造出死掉的孩子的代替品的家伙。”
“你在说什么，我可爱的evil，我最珍贵的宝物。”
教授露出了先是茫然，随后变成了慈爱的表情——那是即使受到来自于孩子的伤害也能够完美包容的某种表情。
但是，封梓的气息有了一瞬间的紊乱。心跳的速度在那一瞬间快了一拍。这些，都被迩维清楚的感觉到了。
即便已经从被杀死的、失败的造物手中，不知从何而来的、获取了所需要的一些关于这里的信息。知晓了自己被制造的被存在的秘密，封梓的这种表情也依旧让迩维感到恶心！
眼底压抑着的风暴在刹那间爆发。他冲着对方的腿骨恶狠狠的踩了下去。
轻微的骨头裂开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脚。
并没有任何关于身体强化的能力，本质上只是一个研究宅的教授当即就要因为疼痛而惨叫出声。而他的惨叫到了嘴边，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是在空中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便消弭不见了。
冷汗顺着他的脸庞滚落。
研究部里的能力者守卫迟迟没有来，也因为在那之前，为了防止这些人擅自闯入，也为了防止实验品发出非人的惨嚎引发注意，他的研究室自动防卫系统可谓一流，可那是对外，而对内也需要他操作才行。将迩维给自己引了进来，教授此时可谓是自尝了苦果。
“怎么样？你这个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我……”明明痛到脸都变了形，封梓的脸上带着扭曲的笑意，他舔了舔唇，那双和迩维相似却完全不同的眼睛里是相同的疯狂，“这不是复活了你吗？我亲爱的evil。”
封梓的声音就像是在潮湿藤蔓中爬行的蚯蚓，或者是随着竹笛起舞的响尾蝮蛇。
“你已经和我为你准备的失败品融合了。你的身上有着最纯正的他的分子序列。虽然没能见证你的成长，没能听到你叫我一声爸爸，可是你看啊——”
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仍旧带着瑰丽的绚烂的充斥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表情，教授睁大着蔚蓝色的眼，虹膜上最后倒映着的是自己的造物冷硬的、毫无感情的冷眼背影。
迩维杀了他。
无法再忍受这个家伙的疯言疯语，再加上找不到棱墨的焦躁不安，让迩维失去了聆听的耐心。
实验室的占地不小，迩维在用精神控制着封梓体内的血管炸开后转身就朝着之前钢铁人偶出现的地方走去。
空气中甜蜜的香味已经浅浅淡淡，血液渐渐从封梓的躯体中流淌而出。
迩维的脸色也惨白到近乎透明。然后，身体前倾，就在他的身体将要撞到地面之时，他消失了。
彻彻底底，除了地面上的一滩血迹之外，没有任何的东西留存。
静谧的气氛维持了数分钟，研究室的上空突兀的出现了一团白雾，黑发黑瞳的青年从中跳出。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让他抽了抽鼻子，眼瞳在看到满地残肢断臂的时候猛然一缩。
棱墨环顾四周，可是哪里又有迩维的影子？！
找寻的目光顿在一点，棱墨急步走向躺在地上，七窍流血而亡的教授，皱起了眉头。他乌黑的眸子在此间的主人身上扫过，蹲下身来，挑着链子，从对方略微散开的衣襟中拉出了一个怀表。
黑瞳的青年拿着这个沾血的银色怀表站了起来，看着里面的照片，默然不语。
伴随着钢铁被强行打破的声音，棱墨回过头来，看向了姗姗来迟的人工智能以及落雷者。
【71老鼠】
系统反常的冷静。
或者说在知道迩维消失之后，反而从焦躁不安中冷静了下来。在得到了棱墨等人带来的，绝对称不上是多好的消息之后，这个半透明的女性反过来安慰起了大家。
像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迩维现在很安全”之类的话。就像是突然放心了，即使明明应该是不知道迩维目前身处何方、遭遇着什么样子的处境，但是，她给人的感觉就是能够看到一样。
说实话，弄丢了迩维这一点让棱墨有些自责。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棱墨再次望向了掌心的东西。
银色的怀表泛着金属独有的寒冷质感，花纹的地方已经被磨得十分圆润，握在手中就像是拿着一块温润的玉石。只在一端牵了银白的细链子，比起有着年代感的怀表本身来说，这条链子要更为年轻。
打开后，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孩，有着蔚蓝如大海般的眼眸，笑容开朗而又阳光。那张脸，像极了迩维。
乌黑的眼睛看着这张照片，眼睛的主人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无从窥探他内心的所思所想。
定定的看着这个怀表，半晌后棱墨才阖上表盖，闭眼，深呼吸。
将怀表揣入怀中，棱墨抬眼看向了窗户外面。他所处的房间位于基地内主建筑的最高楼，和迩维一起。原本他也不太习惯，原本异能所配给的房间却是不可能再去，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还是接受了。
房间内就如同棱墨之前的房间，没有因为迩维的入住而被涂成各种斑斓的色彩，是白色的，就像棱墨一样无趣的颜色。房内的摆设也仅仅只有一个木柜和一张床，被子折叠的痕迹就像刀锋一样锐利。
透过窗户从下看，可以看到整个熙熙攘攘，热闹起来了的基地。
不知何时，已经天亮了。
但是从窗户内往天空的方向眺望，是灰蒙蒙的暗沉天空，暗绿色的云层翻涌着，没有因为观望的人距离它更近而改变丝毫。
迩维到底去哪儿了？无影无踪，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棱墨抿着唇，脸上的线条显得越发冷厉。
与此同时，基地的能源控制中心。
“系统？你在吗？”平板而又没有起伏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看上去不过八九岁小女孩模样的影子，迅速的将自己藏入了控制台中，没有对人工智能的话报以任何的回应。她可以感觉得到，门外除了流火之外，还有七月和艾雅。
基地出现之后，再加上登和愚见，这些人都知道了她的存在，但是除了棱墨和流火之外，他们并不知道系统与迩维的关系，只认为这个可以在基地内自由游走的人形是基地的控制ai。对于她安慰的话自然也是半信半疑。
而流火是迩维从系统那里兑换而来的，对于迩维也有所感应，只是那感应自然是比不上系统。
他们要干什么？
系统不知道。她并不希望自己这副幼小的样子被人看到，也不想回答接下来可能会有的问题。所以只有装作自己不在了。
门外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的流火歪了歪头，几人交流了一下眼神之后摇摇头离开了。
感应到这些的系统从控制台中探出头来，看向上层的眼中带着莫名的笑意。
系统和宿主是相伴相生的。只不过宿主死了系统也会消失，系统消失了宿主却不一定会死。她变成了这副样子，也就不难猜测迩维目前的状况了。
只不过，和系统的变化有点不同。
尚且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女孩做出一副慈爱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不过这些是不会被外人所看到的。
而在系统所注视着的方向，正有窸窸窣窣的细小声音传来。
基地的主要建筑均来自于系统的兑换，里面的东西自然是一应俱全。
主楼最下层的地下室是控制中心，地面上的第一层是一个巨大的广场，也是一个任务大厅，将会有各种关于资源的任务发布；第二层是医疗处，由匝羽等治愈系的能力者坐守，以防不测，这些能力者也要准备随时出行；第三层是一个练武场，并且颇为高级；第四层是食堂，被分割为大厅和厨房两个部分，可以提供能力者特殊的食物；第五层则是武器修理厅。
之后还有上层的住房、会议室、战术演练厅等等地方。而这些并不仅仅是在主楼，除了任务大厅之外，围绕主楼一圈的副楼正是其各自功能的主建筑。以及连绵的住宅区域和分布基地地底各处，大大小小由机械守卫镇守的仓库、储水泵。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型的城池。
既然是城池，一些能源丢失的事情或许也就无伤大雅了吧？
实际上能够准确的监测到那些的，也只有系统了，系统不说话，没有几个人能够发现——基地仓库中的变异兽能量结晶，乃至于主建筑四层厨房中堆放着的、特殊食物的食材，在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
有一只“老鼠”混了进来，并且在逐步的吞掉基地中的资源，而基地的主控者没有任何的反应。
就像是被纵容着，从眼皮子底下做出了这种事情。
因为并不是一下子就突然消失，而是每天少一点，也能够得到一部分的补充，所以更多的人并没有察觉。少数察觉了的人也不敢确定。确定了的，被登赶过来的人也没有办法对付系统的耍赖装不在——这个人形如果不想见人的话，没有任何人可以见到她。自然也无法遏制这种趋势。
对此，祭司只能摇摇头，叹口气，同时摆摆手：“算了，系统大概有自己的推算吧。或许是一件好事。”
与艾雅等人不同的是，这个祭司隐隐约约的知道系统是有着自我的存在，而她会做出的行为也不是什么逻辑演算，而是像人一样的随心。而系统的这一避隐似乎也预示着某一件事——她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并且处以消极应对。简而言之就是包庇这一事件的发生。
能够让这位智能颇高的女性做出这种事情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了。
祭司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
没事就好。
看到登这样的表现，灰发的青年转眼看向了一旁的白发少年，正准备开口说出自己的疑问，结果被对方纤细的胳膊揪住了领子，在一片咋咋呼呼的“哎哎哎流火等等——”声中被拖出了会议室。
亚麻色发的俊美青年倒是一点也不意外，站起来，拍拍艾雅的肩膀，同样笑着离开了，这名女性自发的跟了上去，她默契的沉默着，什么也没有问。
此时天边翻滚的云层停止了，大量的云堆积在了一起，然后在窗边因为震惊而睁大了眼的棱墨的目光中，雨，落了下来。
一开始是打在建筑物上发出啪的声音、落在地面上发出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噗的声音，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变成了急促而又密集的啪啪声。
下雨了。
在第二文明中极为少见的雨，带来的却不是什么好的结果，虽然对于变异植物来说早就构不成任何的影响反而还要吸收其中的某些物质。可是这些雨都带着微弱的酸性，虽然对于人体没有直接的腐蚀效果，但是不能喝，而且淋到过多雨水的人容易生病。在第二文明中，对于没有治愈系能力者的普通人来说生病几乎就是必死、或者说受尽折磨却求死不得的事情了。
即使是站在室内，也能清楚的听到下方略带骚乱的喧哗，和几句掷地有声的粗话。倒是没有太过忙乱。
看着这些，棱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呼出一口气，干脆从窗边离开。
棱墨锁上房门，摸着绑在腿边的手枪，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他的心情实在是算不得有多好，急需一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比如做掉一只偷吃的小老鼠。
深吸一口气，棱墨放缓了脚步，他的呼吸被压抑到最低，力求不会将面前埋首贪婪吞吃着特殊食物的，呃，长耳朵生物吓跑。
整个身体都被裹在黑色的绒毛中，毛茸茸的爪子捧着一块食物，正咯吱咯吱的咬着，头上长长的耳朵还在微微颤动。在并不对外开放的厨房中，蹲在墙角的生物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只正常的老鼠，而是一只兔子，还是纯黑色的。
就在手枪扳机扣动，击锤的细小声音出现的那一瞬间，这只兔子闪开了。
相对于第二文明中各种奇形怪状的变异兽来说十分正常而又可爱的黑色兔子，用一种非常迅疾的速度、在危机到来的一瞬间躲开了攻击，并且抛下了爪中的食物，跳跃起来，试图越过棱墨逃走。
然而就在这只黑色的生物看到黑发黑瞳的青年之时，它的动作僵硬了一瞬间——也就是这一瞬间，能够决定很多事情了——比如，生死。
兔子被棱墨伸手拎住了耳朵提了起来，凑到眼前，皱眉：“……迩维？”
顿了顿，棱墨的话语尾音微微上扬。
“迩维。”
【72缘由】
被提溜着耳朵，身体悬空的兔子，身体在听到这个笃定的词语之后也没有任何的变化，依旧是徒劳而又胡乱的蹬着后腿。
在蹬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之后，它乖乖的停了下来，看上去十分温顺。一双圆溜溜的蓝色眼睛里充满着变异兽少有的、甚至可以称之为无辜的眼神。水汪汪的，看上去十分惹人怜爱。
——表现和一个并没有太高智能的兽类没有两样。
看到这一幕，说棱墨不失望是假的。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有仔细观察才会发现，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因为不怎么美好的心情。
即便是这样，棱墨也没有放开这只黑色的兔子。但是也放下了杀掉这只的想法。
出现在基地的内部，至少说明了系统是允许的——不排除系统有特意放入敌人来测试基地内能力者的想法。
但、最主要的还是……棱墨相信这就是迩维变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可是这种事情谁又说得准呢？那种敏捷的速度一般的变异兽也能做到，所以不具备什么参考性，可是那细微的僵直没能逃过棱墨的眼睛。但是，更加让棱墨确信的，却是他的直觉。
仅仅这一点就足够了。
说是这么说，也不可能再把这个小东西给丢在这里，棱墨把武器塞进腿边的口袋里，提溜着黑兔子的耳朵，往来的地方走。
这只兔子圆溜溜的眼睛珠子转来转去，身体随着棱墨的走动而晃动，最后，毛茸茸的小爪子就搭上了棱墨的手腕。它短小的尾巴一摇一摇的，因为耳朵被揪住，所以身体呈现出了奇妙的弧度，后腿发力，似乎是想要跳到棱墨手臂上。
这点小动作自然是没有逃过棱墨的感知，他低头一看，干脆就拎着黑兔后颈的皮毛，没有过多的思考，直接抱在了怀里。
抱着这只偷吃的兔子回到房间，棱墨低头看了看它身上的毛发，光洁油亮，没有粘黏，也没有灰尘，看上去状况十分的好。抱着的时候也不算太轻，那些食材给了这只小东西不小的帮助，提供的能量十分的充足。甚至是变化为更加厉害的二段变异兽也不是没有可能。
——扯远了。
总之，棱墨打算不管怎么样都要给这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兔子，洗一个澡。
并没有照顾小动物的经验，不过这点不要紧，当做是人类的婴儿来看就行了，总不会有别的什么。更何况这只小家伙看上去也远远没有人类婴儿脆弱。
把兔子放到地上，棱墨先把门窗都给关好了，为了防止对方跑出去，这是必须的。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按住黑兔，给它洗澡。
……兔子真的可以碰水吗？
在手掌中凝结了一团水，棱墨抿着唇，微微皱眉。
那只被他拎过来的兔子倒是很乖，呆在他面前又不跑又不跳，只是抬起小脑袋来看着棱墨。
动物特有的大眼睛，蓝色的眼睛倒映着棱墨略带纠结的表情。
这表情是如此的细微，乃至于如果不是对他很清楚的人都不太能够分辨得出来，到底是纠结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粉嫩的鼻端微微耸动，黑兔柔软的爪子在地上踩过，长长的耳朵服帖在背上，它到底还是没能从棱墨的手下给钻出去。
而棱墨这下子也是下了决定，兔子被他按在小盆子里，他的能力能够变出来的水，实质上是将空气中的水凝聚在一起，再加上体内的水系力量提纯净化，才能变成任由他自由操控的武器，或者说可以喝的没有任何副作用甚至还可以拥有一些治疗力量的水。
但是，有一个对于现在的状况来说，十分不利的特点。
它们是冷的。
这份水的温度不会因为所处环境的变化而变化，是恒定不变的温凉。它可以变得更加的冰凉，但是，它无法变热。至少，棱墨不知道怎样在不利用外力的情况下，让它变成热的。
这个看上去这么娇弱的小东西能受得了吗？说起来兔子到底能不能碰水啊？
棱墨一手按着黑兔的身体，一手举着水球，陷入了思考中。
按理说，第二文明中的动物们都经过了漫长的进化，它们的先辈们所惧怕的东西大多数已经构不成威胁，更别提它们中的大部分已经变异，是体内拥有能量结晶的存在。
这种困扰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棱墨无声的叹了口气，控制水流尽量温和的冲刷到兔子的身上。
“我说，你是迩维吧。迩维不会突然消失，就算是不见了，也一定会回来的。你就是他对不对？”
“我很担心。那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小鬼。”
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这些话棱墨憋在心里已经很久了，从没能看到迩维的踪迹最后只能就那么回来开始。虽然棱墨没有怪什么的意思，但是难免会难过。不安，忧虑，惶惑，自责。这些心情压抑在胸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现在的智慧达到哪种程度？不过这些没什么大不了的。”
像是想要说些别的什么，结果在问了这一句之后棱墨就闭上了嘴。和一只兔子说话真是傻透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仔细又小心搓揉着黑兔的皮毛，在这只小东西呜呜的叫声中做完了一切，控制水分和对方完全分离——这需要不小的控制力。棱墨看着兔子抖了抖蓬松的毛发，然后睁着眼睛看着他，看着这只兔子眼边的一撮红毛，他思索着下一步要做什么。
说是确定这只兔子是迩维，也只是因为莫名其妙的直觉而已，然而实际上它就连是否拥有人类般的智慧也不可知。人变化成变异兽的模样，这有可能吗？即便这个人是迩维、拥有系统、被世界所宠爱的迩维，也太不可思议了。
黑兔子柔软细腻的毛发，摸上去十分的舒适，而被顺毛显然让它的感觉十分的好，兔子特有的杏仁般的眼睛微微阖上，细小的磨牙声音传来。
棱墨皱着眉头，手上却在自然的安抚着黑兔。
“看来我是不用担心了。”
系统的略有些稚嫩的声音从墙的一边传来，如果不是有什么事情，她一般不会擅自进入别人的房间。棱墨循声望去，只见这个半透明的女性从墙的另外一边钻了出来。光着脚虚虚的踏在地上的，是一个女孩子。
看上去只有八九岁，和记忆里的系统有七八分相似。这显然不太寻常。
棱墨的瞳孔微缩，迟疑的问：“系统……？”
“是。”小女孩模样的系统点了点头，含糊不清的说，“总之，我变成这样的原因很复杂。”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她的目光放在了棱墨手边的黑兔上，此时这只黑色的兔子已经睁开了眼睛，看着系统。
系统微微一笑，她弯下腰来，轻轻的点着这只黑兔的额头：“——”
“……？”棱墨沉默的看着她的举动，等着系统说话。
系统回过身来，看着棱墨：“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棱墨没有说话，示意系统继续。
“如你所见，我，变成了现在这个状况。而我的迩维……正在你的手边。”她微妙的顿了顿，“请照顾好他。”
“是吗？”棱墨依旧是冷静的看着系统，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系统在这时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随后低下头来：“厨房里的那些食材可以加速他的恢复。或者说，一切含有能量的东西都可以。”之后她的语气明显的有些迟疑，“……能力者的血液也是如此。”
“总之，富有生机的能量可以加速他的恢复。”
“原因？”说了这么多，却仍旧没有说到棱墨最想知道的事情上，棱墨想知道到底为什么迩维会变成这个样子，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他没能看到迩维，在那个时候迩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吗？那个时候迩维在哪里？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子？棱墨全部都不知道。
这种不确定感让棱墨有些揣揣。棱墨并不是什么必须要掌握对方一切的人，只是，他无法接受这个孩子，突然的受伤、消失或者死亡。
“……反噬。”系统叹了一口气，她的神色看上去有些懊悔，“教授——那个疯子，在制造迩维身体的时候，埋下了炸弹。”
“用来制造迩维身体的基因根本就不是艾雅和他的，是艾雅和另外一个人……总之，为了防止迩维反水，教授调整了迩维的某些基因序列。他不相信迩维。只是他没有想到、迩维没有掌握在他的手中。”
“如果迩维对他出手、在他的血液以及某样东西的引发下，迩维就会受到‘惩罚’。”
“……那么现在呢？”棱墨沉默了一会。
“已经没事了。那是一次性的。”系统无声的笑了笑，这种事情根本就不科学，可是她自己就已经是最不科学的存在了，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即使早就已经不需要呼吸，她还是深呼一口气，“我也受到了影响，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不会出现在别人面前。请尽早让他恢复。”
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棱墨回应，系统的身体就消失在了房间中。
棱墨眨眨眼，抱住黑兔——变为黑兔的迩维的咯吱窝，将他抱了起来，直直的对着自己的眼睛。
【73开窍】
宝蓝色的大眼睛和乌黑的眼睛对视。
“……你说我要怎么做比较好？”
兔子形态的迩维不说话——当然，也不一定能够说出话来。他只是看了看棱墨，在棱墨说完那句话、并且之后没有再说别的话，就像是在等待着他的回答一般的时候，他别过头去，伸出粉嫩嫩的舌头，看上去是想要舔舔棱墨的手背，然而兔子的生理构造注定了他不可能做到这个动作。
“……”棱墨摇摇头，放弃了交流的想法，把对方抱在怀里。
小小的一团，在不久之前还是一个比他还要高的臭小鬼，现在却变成了这种样子。棱墨罕见的觉得自己有些无奈。
实际上，即使是和异能所宣战了，也不代表就会立刻进行接触或者是什么别的，仅仅只是标明对立的立场而已。宣战，重点就是在这个宣字上面，说不定他们这一辈子都不会真正的和对方正面接触。
但是，这也不代表，他们的首领可以变成这个样子啊。
虽然棱墨也从来没把迩维当领导者就是了，那个爱撒娇的臭小鬼，他没有办法区别对待。
而且棱墨也相信系统总有一天会冷不丁的来一个“攻击异能部”、“杀死柏斯”之类的任务。在那之前没让迩维恢复过来的话就糟糕了。毕竟迩维在那个时候表现出来的武力值才是保证能力者追随最重要的原因。
现在他们可以说迩维在做一些别的事情，不能去见他们啊或者什么的，但是等到了那种可以称之为发起战争的时候还不在的话……后果将会难以预料。
祭司能够调配指挥基地里那帮汉子，坐镇的却是迩维。不管怎么说，情况稍微有些糟糕。虽然急也无济于事，但是也能做一些什么事。
如果没有被棱墨打断的话，迩·黑兔·维现在还在厨房里吃着各种食材，然后被察觉不对的祭司因为忍不住而派人来，或者是被别的什么人发现。那样的话会产生什么样子的后果，棱墨也不知道。
“总之，补充能量，是吧？”
棱墨抬手揉了揉眉心，在迩维消失的这几天里，他觉得自己开始向祭司那个家伙的习惯性动作学习了，这样并不好，只是棱墨不知道怎么办。
现在却没关系了。
仅仅只是有些头疼——不过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棱墨摸了摸迩维的头，在兔子状态下，是十分柔顺的细软绒毛。小小的脑袋感觉十分脆弱，让他不敢用任何的力气。但宝蓝色的大眼睛还是微微眯了起来，看上去十分的满足。
系统说要让迩维快速恢复的话，需要富含能量的食材、变异兽能量晶体，以及能力者的血液。能力者血液，棱墨是不可能去杀人给迩维喝的，食材中含有的能量远远没有能量结晶的多，所以棱墨的选择就只剩下了能量结晶这一点。
可是……
那种硬邦邦的东西，迩维他咬得动吗？
青年忧心忡忡的坐下来，掰开黑兔的嘴来看它的牙齿。
反射性挣扎了一下的兔子很快就停下了无谓的挣扎，这种姿态却也是难受，它不满的咕噜咕噜，耳朵也不停的颤动。
棱墨脸色微哂，松开了黑兔的嘴，对方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知道了这只兔子是迩维之后，感觉迩维越来越蠢了、越来越迟钝了。简直就像是故意的一样。不过，不会吧……？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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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
登顿了顿，抬手揉着眉头：“抱歉，系统小姐。是我唐突了。我可以理解你焦急的心态，因为我也是一样的，毕竟基地不能失去中心。但是这里离不开你。这个基地需要你的维持——我们不知道何时就会受到裁决部的反击，基地的能源运作也需要你的参与。”他深吸了一口气，“没关系的，艾雅已经拜托人赶过去了。而他们，绝对不会有事。”
系统愣愣的看着祭司，眼神闪烁，半晌后，一咬牙：“我知道了。我会维持基地本身的运作，迎接他们的归来。”
“如果我的迩维没了。如果我的迩维出了什么事，我就催动这个地方，毁灭研究部。”
【69杀戮】
“你果然很棒，evil。”透过斑驳的镜片注视着迩维的行动，教授由衷的发出赞叹。只是这喃喃自语的所谓赞叹，却显得如此的讽刺。他看着一个个被拗断脖颈而摔落在地的实验品，眼中却没有任何不舍。
对于他来说，或许只有此刻正在进行着杀戮的迩维的身影，才是真正存在着的吧。
几乎称得上是迷醉的目光看着迩维，看着迩维笑着杀掉和自身相同面貌的那些同样由他制造出来的孩子，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充满了狂热。
这是他所创造的孩子，瞧，即使是在“圣水”的侵蚀下仍旧能够轻易的夺走别人的生命。
多么的……强大啊。
不是吗？
最起码，看上去是那样的。
“瞧，多棒。多么美丽的一幕。”封梓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狂热而又扭曲，“快点把它们全部……”
最后的话语被教授咽入了自己口中。
他满心期待的，面露狂热的，注视着迩维。
看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此刻站立在那儿的，除了迩维之外，已经只有之前的那个抓伤了迩维的婴儿了。
或许也算不上是站立，而是用两条小短腿勉力的支撑着身体，仰起头来看着迩维。
原本空洞的漂亮眼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充满了神采，幼小的手掌上还沾染着同源生命的血液，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天真而又无辜。
它近乎茫然的注视着迩维的杀戮，又看着迩维终于在空气中甜香气味的侵染下摇晃了身体。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婴儿，它噗噗的吧嗒着嘴巴。一把抓起了地上的血肉往嘴里送。
吞食那些东西——那些血肉，让这个婴儿露出了可以说是享受的神情。很快，它的嘴边就满是猩红，脸蛋也被鲜血画成了一个大花脸，乃至于还有着一些血肉的残渣。
“哈……”鼻尖是浓重的血腥味，迩维的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可是他的表情却是满足而又愉悦的。
他的目光终于转移到了吭哧吭哧、贪餍的吞食同类血肉的婴儿身上。
现在，只要再把这个东西杀掉，就只剩下迩维一个人了。然后再将教授杀死，防止对方再造出和迩维类似的存在。那么，就将要只剩下最特殊的他，是唯一的他。
迩维半眯着眼，弯着唇，这样想着。
只要将这些东西全部消灭，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取代他了。
这个时候的迩维，早就已经忘了他们来到这里最初的目的。满心想着的，只有如何保护自己的唯一性。
——无法忍受。
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这种危机感让迩维不安并且忍无可忍。既然这样的话全部杀掉就好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婴儿，伸出了手。
——满是同类产品的鲜血的手。
幼小的“婴儿”抬起头来，它的脸上满是血肉残渣，一双宝蓝色的大眼睛却是熠熠生辉，越发的水润。它看着迩维伸向它细小脖子的手，咯咯的笑出声来。然后，伸出同样沾满血液的小手掌，啪的一下，正好拍在迩维的掌心。
一大一小的手掌交汇，迩维的身体顿了顿，然后一翻，抓住了这个东西的脖子，将它提了起来。
宝蓝色的眼睛毫无惧色的注视着这个掌握着自己生命的存在，婴儿粉嫩的舌舔舐着嘴边的赤色液体，然后露出了稚嫩而又友好的笑容。
“……呼……呼、”迩维瞪着这个东西，胸膛轻微的起伏着。
他犹疑了。
在面对这一双眼睛的时候，有了短暂的分神。
——哈，多么的可笑，他居然……会犹豫？
明明……明明只是……明明这个东西还伤了他，还喝了他的血，还和那些东西一样想要取代他，他凭什么犹豫？有什么好犹豫的！
“噗咕？唔咕……”婴儿砸吧着嘴，皱起脸，露出难受的神情，一双小手也无意识的攀附上了迩维的手臂。
迩维眼神暗了暗，之后，缓缓的握紧了手掌。
感受着手底下细嫩的脖颈骨头摩擦间甚至出现了细小的咯吱声，迩维缓缓闭上了眼。
“——！”
迩维捂着被划破一道血痕的脸颊，笑了起来。
“啊，真有趣。”
他的手臂上被拉开了一大条血口，此刻正在哗啦啦的顺着淌血，滴落在地上和那些东西的血液混合在了一起。
迩维看着面前变了个样子的婴儿，手指只是在手臂上一抹便止了血，也仅仅只是止血了，皮肉翻卷间露出了苍白的肌肉纹理，看上去显得极为渗人。
大意了。
在迩维即将把它的脖子掐断之前，从婴儿的双手指间伸出了长而尖锐的指甲，这个指甲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寒冷的光芒。也是这长指甲，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因为之前所杀的人造物太过轻易，再加上一些的犹豫，所以他本能的放松了些许警惕。犯了轻敌这种可笑而又低下的错误。
可是，这样才有趣。只有这样，他才能毫无顾忌的，将最后一个“兄弟”斩杀！
婴儿的身体落在地上，它的四肢着地，两只手的指甲变成了尖锐的弯钩，稚嫩小巧的脸上，那一双蓝色的眼睛不知何时被血色染红。其中早就没了茫然无辜，满是暴戾与杀意，还有埋藏在深处的……贪婪。
不远处躲藏在最特殊培养罐背后的教授眼神越来越亮，脸上的笑容也是越发浓郁。
迩维摇摇头，摇去脑海中的昏沉，寒冰般的眸子直视着已然变了个模样的婴儿，其中情绪被尽数掩入眼眸深处。他看上去只是面色更加僵硬。朝着已经化作怪物的东西，露出敌对的姿态。
体能的流失有点严重，不过没有关系。他调整着呼吸，稳稳站立。
“呼呜——”婴儿从喉管中发出不似人类的声音，乃至于它本身也已经不像是一个人类的孩子，而只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这个东西，必须死。
“呼——呼——”棱墨抬起手，张开手掌，任由被冻结的水刃碎片混合着自己的鲜血掉落在地。他微微压低身体，乌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巨大钢铁人偶。
此时这具钢铁的人偶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从被斩开断裂的地方还能够看到电火花在滋滋乱窜。眼睛也是闪烁不定。看上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
可是棱墨却不敢轻易的放松警惕。
这个东西非常难缠，他的腰腹不慎被它发出的光芒扫到，便迅速的变成了一片焦黑，所幸棱墨躲得快，只是被擦过而已，不然的话他或许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棱墨和钢铁人偶正处于一个奇妙的空间之中。
看不出是处于室内还是室外，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也无需看出。实际上这一块地方被一片灰蒙蒙雾气笼罩着，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是对于那个东西来说，它们无法构成任何阻碍。而雾气对于棱墨来说仅仅只是有些麻烦。
看不清楚不代表听不清楚。棱墨自诩自战斗中锻炼出来的灵觉还算是不错。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三番几次险而又险的躲过了钢铁人偶的攻击。并且伺机回击。
在视线受阻的时候，棱墨干脆的闭上了眼睛，只依靠着破风声来辨别攻击的来向。
钢铁人偶的身体笨重，就算是加诸了可以减轻体重的系统并且使用特殊的轻质钢铁铸造，相比起来也仍旧如此。行动乃至于攻击之时的动静也就小不到哪儿去。
水的屏障大多时候能够很好的保护棱墨，但是也有因为对方使用激光武器而无法阻挡亦或是阻挡不及的情况出现，棱墨正是在那些东西上吃了亏。
他在水墙的保护下靠近了钢铁人偶，水弹的威力并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只是将对方的身体炸出一个个小小浅浅的白色坑洞，犹如挠痒痒一般，对于钢铁人偶的行动来说是屁事都没有，水棱锥更是直接被这个玩意用粗大的手掌挥开了。
因此，棱墨只好选择近战。
使用水凝聚而成的长刀，围绕钢铁人偶，攻击它的关节部位。
只是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危险的，从人偶的眼睛、手指、肚腹、胸膛处不是发射出毁灭性的光芒就是伸出或细小却威力不弱或巨大则威势更甚的炮口。
一旦被打中就只是一个死字了。
可是棱墨却依靠水之长刀硬生生的磨死了它。
——水是流动的，同样，水也能侵蚀金属。
棱墨站在不远处死死瞪着对方，尚且不敢放松警惕——即使他觉得有点累。
拖延战一般来说十分的消耗体力，幸好棱墨拥有的是水的能力，水有滋养的功效。不然的话他可能早就虚脱了。
从腰腹处传来隐隐的痛感，棱墨深吸了一口气。从他的背后有大量的水棱锥成型，并且射向残破的钢铁人偶。在看到对方被水棱锥击中并且倒下，终于彻底报废了，棱墨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从掌心凝聚出一个水团，按在自己受伤的地方，那瞬间的疼痛感让棱墨忍不住抖了一下，他抿了抿唇，用这团水擦着伤到的地方，水的浸润下，那些伤口看上去也没有那么狰狞可怖了。
接下来……
棱墨抬起头来，微眯起眼睛。
要去找迩维了……
【70暴怒】
“嗬嗬……”
就像是被拎小鸡一样捏住脖颈，就连呼吸也变得不顺畅起来，只能从喉管中发出轻微而又艰难的气音。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被赤红着一双眼的迩维掐住脖颈靠在操作台前，仅仅能够发出破碎而又惊惶的呻吟声来。可是，面露惊恐的老人，眼底一片清明，甚至还带着笑意。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迩维咬着牙，上下槽牙研磨带来细微的咯吱咯吱声，他瞪着教授，瞪着这个叫做封梓的家伙：“棱墨在哪里？不告诉我……就杀了你。”
杀死那个像是兽类一般的婴儿颇费了迩维一番气力，那个玩意儿并不像它的外表表现出来的一般孱弱，反而是在攻击迩维的过程中养成了它自己——越来越强，并且能够使用出迩维所使用过的能力。和迩维并没有两样。
到了最后，那野兽般的婴儿甚至拉长了身体，变成了少年的样子！简直就像是迩维的镜面一般。这让迩维不安，也让迩维发狂。
可是，最后，赢的还是他。这已经足够让人欣喜。
随后，便是突如其来的、几近吞噬他所有理智的暴怒。
一条胳膊软趴趴的耸拉着，肌肉拉伸的问题让它短暂的停止了运行。肩部血液染红了大片衣料，顺着手臂来到肘关节，然后流淌到手背，再从指尖滴落在地。
胸口被洞穿了一个大口子，差点就触及了心脏，暗色血液汩汩流出，浸润布料。就算是自身所能够使用的治愈能力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治愈的类法系能力对于使用者自身总是有着诸多限制。所幸血液的流淌已经暂且止住。
但是血液的大量流失还是令迩维面色惨白，唇色都淡得发了白，只有眉梢印记就如落在雪地里的红梅花般艳丽。可是他的精神头却丝毫不见减弱，反而愈发高涨。
恶语威胁：“或许杀了你也太便宜你了。”
“咕嗬……”没能吐出任何一个成型的句子，被掐住喉咙的姿态也注定了封梓不可能说出话来。他面色难看，呼吸的不顺畅让这个老人脸色憋得通红。
见状，迩维放松了力道。他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咳咳咳……”终于得到机会，封梓抓紧机会大口的吸了一口气，他的呼吸趋于平稳，歪掉的眼镜镜片已经破碎，面对着迩维他的眼珠异常浑浊——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家。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而面对封梓的这般举动，迩维可就没有多么好的耐心了。他的面色越发阴沉，看着对方的眼神自然也谈不上多么的温和。
面对这种若是实质化就像是可以杀死自己了的眼神，封梓扯开嘴角笑了笑，结果换来的是脖子处自家造物手指的又一次收紧。这下他的表情恢复了正常的，对于死亡带着恐惧的模样。
“说！”
实际上任何一个动作乃至于高声的说话都会造成体力的流失，但是迩维并没有理睬这些。目前他所迫切想要知道的，就是那个自从走向钢铁人偶便消失了的，自己的养父，仅仅比自己大七岁的青年，在哪里。他已经耗掉太多太多的时间了。
“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墨，你那么想要见到他吗？evil。”慢吞吞的语调，而在说话的时候，那双浑浊到似乎看不清东西的眼睛却贪婪的看着迩维，看着他面前这个随时可以取走他生命的少年的脸，看着他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如果迩维这个时候是正常的状态，他一定会冷笑一声，斥骂一句“老东西，装什么装。”可现在不一样，迩维在焦虑。焦虑足以让他忽略很多东西。虽然他相信棱墨不会出事，绝对不会死在这种地方，但是他不放心——不会死亡不代表不会受伤。而他如果可以更快一点去帮忙的话……
念及如此，迩维对于教授的不紧不慢更加的痛恨起来——这个老家伙！手指微微合拢，大有一副你丫如果不赶紧的说老子直接掐死你算了的意思。
“多么的完美啊……”没有理会脖子上带着强烈威胁意味的手，反而喃喃自语起来。教授的脸上带着太过显而易见的餍足笑意，这笑意几乎刺痛了迩维的眼睛，让他更加的无法平静起来，内心几乎暴跳如雷，脸上却开始越发沉静。
他讨厌教授，完美这种词语，也是非常非常的讨厌。他憎恶着这个词，憎恶着痛恨着这个自己。偏偏这个老不死的家伙，还在不断的提醒他——你不是正常的，自然的状态下产生的人类。
迩维眼中的赤红缓缓消散，可是那眸中流动的寒意愈发浓重。
深吸一口气，迩维抿了抿嘴，勾起一个笑容：“喂——我的耐心可没有那么好。”
他可没有什么尊重老人家之类的概念，一脚勾着踹向了老人的膝盖窝，迫使陷入自己世界的教授跪倒在了地上，迩维踩住对方的肚腹，弯下腰来，看向教授的脸。
那是一张下巴布满细碎胡渣、眼角有着深深的鱼尾纹，看上去再正常不过的、精神矍铄的六十多岁老者的脸，鼻翼因为常年佩戴眼镜而有了浅浅的压痕。
宝蓝色的眼眸深深的看着这张脸，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盯着这张脸上的眼睛。老人蔚蓝色如同大海般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污浊而又无神，掩盖住了他所有的，真正的情绪。
教授在装蒜。
“呵。”肩部和胸口传来的痛感是如此的鲜明却又遥远。迩维的声音平缓柔和，宛若在对着情人耳语，亦或是对着长辈撒娇卖乖，可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客气，“你这个可悲的，只想造出死掉的孩子的代替品的家伙。”
“你在说什么，我可爱的evil，我最珍贵的宝物。”
教授露出了先是茫然，随后变成了慈爱的表情——那是即使受到来自于孩子的伤害也能够完美包容的某种表情。
但是，封梓的气息有了一瞬间的紊乱。心跳的速度在那一瞬间快了一拍。这些，都被迩维清楚的感觉到了。
即便已经从被杀死的、失败的造物手中，不知从何而来的、获取了所需要的一些关于这里的信息。知晓了自己被制造的被存在的秘密，封梓的这种表情也依旧让迩维感到恶心！
眼底压抑着的风暴在刹那间爆发。他冲着对方的腿骨恶狠狠的踩了下去。
轻微的骨头裂开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脚。
并没有任何关于身体强化的能力，本质上只是一个研究宅的教授当即就要因为疼痛而惨叫出声。而他的惨叫到了嘴边，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是在空中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便消弭不见了。
冷汗顺着他的脸庞滚落。
研究部里的能力者守卫迟迟没有来，也因为在那之前，为了防止这些人擅自闯入，也为了防止实验品发出非人的惨嚎引发注意，他的研究室自动防卫系统可谓一流，可那是对外，而对内也需要他操作才行。将迩维给自己引了进来，教授此时可谓是自尝了苦果。
“怎么样？你这个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我……”明明痛到脸都变了形，封梓的脸上带着扭曲的笑意，他舔了舔唇，那双和迩维相似却完全不同的眼睛里是相同的疯狂，“这不是复活了你吗？我亲爱的evil。”
封梓的声音就像是在潮湿藤蔓中爬行的蚯蚓，或者是随着竹笛起舞的响尾蝮蛇。
“你已经和我为你准备的失败品融合了。你的身上有着最纯正的他的分子序列。虽然没能见证你的成长，没能听到你叫我一声爸爸，可是你看啊——”
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仍旧带着瑰丽的绚烂的充斥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表情，教授睁大着蔚蓝色的眼，虹膜上最后倒映着的是自己的造物冷硬的、毫无感情的冷眼背影。
迩维杀了他。
无法再忍受这个家伙的疯言疯语，再加上找不到棱墨的焦躁不安，让迩维失去了聆听的耐心。
实验室的占地不小，迩维在用精神控制着封梓体内的血管炸开后转身就朝着之前钢铁人偶出现的地方走去。
空气中甜蜜的香味已经浅浅淡淡，血液渐渐从封梓的躯体中流淌而出。
迩维的脸色也惨白到近乎透明。然后，身体前倾，就在他的身体将要撞到地面之时，他消失了。
彻彻底底，除了地面上的一滩血迹之外，没有任何的东西留存。
静谧的气氛维持了数分钟，研究室的上空突兀的出现了一团白雾，黑发黑瞳的青年从中跳出。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让他抽了抽鼻子，眼瞳在看到满地残肢断臂的时候猛然一缩。
棱墨环顾四周，可是哪里又有迩维的影子？！
找寻的目光顿在一点，棱墨急步走向躺在地上，七窍流血而亡的教授，皱起了眉头。他乌黑的眸子在此间的主人身上扫过，蹲下身来，挑着链子，从对方略微散开的衣襟中拉出了一个怀表。
黑瞳的青年拿着这个沾血的银色怀表站了起来，看着里面的照片，默然不语。
伴随着钢铁被强行打破的声音，棱墨回过头来，看向了姗姗来迟的人工智能以及落雷者。
【71老鼠】
系统反常的冷静。
或者说在知道迩维消失之后，反而从焦躁不安中冷静了下来。在得到了棱墨等人带来的，绝对称不上是多好的消息之后，这个半透明的女性反过来安慰起了大家。
像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迩维现在很安全”之类的话。就像是突然放心了，即使明明应该是不知道迩维目前身处何方、遭遇着什么样子的处境，但是，她给人的感觉就是能够看到一样。
说实话，弄丢了迩维这一点让棱墨有些自责。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棱墨再次望向了掌心的东西。
银色的怀表泛着金属独有的寒冷质感，花纹的地方已经被磨得十分圆润，握在手中就像是拿着一块温润的玉石。只在一端牵了银白的细链子，比起有着年代感的怀表本身来说，这条链子要更为年轻。
打开后，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孩，有着蔚蓝如大海般的眼眸，笑容开朗而又阳光。那张脸，像极了迩维。
乌黑的眼睛看着这张照片，眼睛的主人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无从窥探他内心的所思所想。
定定的看着这个怀表，半晌后棱墨才阖上表盖，闭眼，深呼吸。
将怀表揣入怀中，棱墨抬眼看向了窗户外面。他所处的房间位于基地内主建筑的最高楼，和迩维一起。原本他也不太习惯，原本异能所配给的房间却是不可能再去，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还是接受了。
房间内就如同棱墨之前的房间，没有因为迩维的入住而被涂成各种斑斓的色彩，是白色的，就像棱墨一样无趣的颜色。房内的摆设也仅仅只有一个木柜和一张床，被子折叠的痕迹就像刀锋一样锐利。
透过窗户从下看，可以看到整个熙熙攘攘，热闹起来了的基地。
不知何时，已经天亮了。
但是从窗户内往天空的方向眺望，是灰蒙蒙的暗沉天空，暗绿色的云层翻涌着，没有因为观望的人距离它更近而改变丝毫。
迩维到底去哪儿了？无影无踪，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棱墨抿着唇，脸上的线条显得越发冷厉。
与此同时，基地的能源控制中心。
“系统？你在吗？”平板而又没有起伏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看上去不过八九岁小女孩模样的影子，迅速的将自己藏入了控制台中，没有对人工智能的话报以任何的回应。她可以感觉得到，门外除了流火之外，还有七月和艾雅。
基地出现之后，再加上登和愚见，这些人都知道了她的存在，但是除了棱墨和流火之外，他们并不知道系统与迩维的关系，只认为这个可以在基地内自由游走的人形是基地的控制ai。对于她安慰的话自然也是半信半疑。
而流火是迩维从系统那里兑换而来的，对于迩维也有所感应，只是那感应自然是比不上系统。
他们要干什么？
系统不知道。她并不希望自己这副幼小的样子被人看到，也不想回答接下来可能会有的问题。所以只有装作自己不在了。
门外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的流火歪了歪头，几人交流了一下眼神之后摇摇头离开了。
感应到这些的系统从控制台中探出头来，看向上层的眼中带着莫名的笑意。
系统和宿主是相伴相生的。只不过宿主死了系统也会消失，系统消失了宿主却不一定会死。她变成了这副样子，也就不难猜测迩维目前的状况了。
只不过，和系统的变化有点不同。
尚且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女孩做出一副慈爱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不过这些是不会被外人所看到的。
而在系统所注视着的方向，正有窸窸窣窣的细小声音传来。
基地的主要建筑均来自于系统的兑换，里面的东西自然是一应俱全。
主楼最下层的地下室是控制中心，地面上的第一层是一个巨大的广场，也是一个任务大厅，将会有各种关于资源的任务发布；第二层是医疗处，由匝羽等治愈系的能力者坐守，以防不测，这些能力者也要准备随时出行；第三层是一个练武场，并且颇为高级；第四层是食堂，被分割为大厅和厨房两个部分，可以提供能力者特殊的食物；第五层则是武器修理厅。
之后还有上层的住房、会议室、战术演练厅等等地方。而这些并不仅仅是在主楼，除了任务大厅之外，围绕主楼一圈的副楼正是其各自功能的主建筑。以及连绵的住宅区域和分布基地地底各处，大大小小由机械守卫镇守的仓库、储水泵。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型的城池。
既然是城池，一些能源丢失的事情或许也就无伤大雅了吧？
实际上能够准确的监测到那些的，也只有系统了，系统不说话，没有几个人能够发现——基地仓库中的变异兽能量结晶，乃至于主建筑四层厨房中堆放着的、特殊食物的食材，在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
有一只“老鼠”混了进来，并且在逐步的吞掉基地中的资源，而基地的主控者没有任何的反应。
就像是被纵容着，从眼皮子底下做出了这种事情。
因为并不是一下子就突然消失，而是每天少一点，也能够得到一部分的补充，所以更多的人并没有察觉。少数察觉了的人也不敢确定。确定了的，被登赶过来的人也没有办法对付系统的耍赖装不在——这个人形如果不想见人的话，没有任何人可以见到她。自然也无法遏制这种趋势。
对此，祭司只能摇摇头，叹口气，同时摆摆手：“算了，系统大概有自己的推算吧。或许是一件好事。”
与艾雅等人不同的是，这个祭司隐隐约约的知道系统是有着自我的存在，而她会做出的行为也不是什么逻辑演算，而是像人一样的随心。而系统的这一避隐似乎也预示着某一件事——她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并且处以消极应对。简而言之就是包庇这一事件的发生。
能够让这位智能颇高的女性做出这种事情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了。
祭司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
没事就好。
看到登这样的表现，灰发的青年转眼看向了一旁的白发少年，正准备开口说出自己的疑问，结果被对方纤细的胳膊揪住了领子，在一片咋咋呼呼的“哎哎哎流火等等——”声中被拖出了会议室。
亚麻色发的俊美青年倒是一点也不意外，站起来，拍拍艾雅的肩膀，同样笑着离开了，这名女性自发的跟了上去，她默契的沉默着，什么也没有问。
此时天边翻滚的云层停止了，大量的云堆积在了一起，然后在窗边因为震惊而睁大了眼的棱墨的目光中，雨，落了下来。
一开始是打在建筑物上发出啪的声音、落在地面上发出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噗的声音，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变成了急促而又密集的啪啪声。
下雨了。
在第二文明中极为少见的雨，带来的却不是什么好的结果，虽然对于变异植物来说早就构不成任何的影响反而还要吸收其中的某些物质。可是这些雨都带着微弱的酸性，虽然对于人体没有直接的腐蚀效果，但是不能喝，而且淋到过多雨水的人容易生病。在第二文明中，对于没有治愈系能力者的普通人来说生病几乎就是必死、或者说受尽折磨却求死不得的事情了。
即使是站在室内，也能清楚的听到下方略带骚乱的喧哗，和几句掷地有声的粗话。倒是没有太过忙乱。
看着这些，棱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呼出一口气，干脆从窗边离开。
棱墨锁上房门，摸着绑在腿边的手枪，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他的心情实在是算不得有多好，急需一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比如做掉一只偷吃的小老鼠。
深吸一口气，棱墨放缓了脚步，他的呼吸被压抑到最低，力求不会将面前埋首贪婪吞吃着特殊食物的，呃，长耳朵生物吓跑。
整个身体都被裹在黑色的绒毛中，毛茸茸的爪子捧着一块食物，正咯吱咯吱的咬着，头上长长的耳朵还在微微颤动。在并不对外开放的厨房中，蹲在墙角的生物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只正常的老鼠，而是一只兔子，还是纯黑色的。
就在手枪扳机扣动，击锤的细小声音出现的那一瞬间，这只兔子闪开了。
相对于第二文明中各种奇形怪状的变异兽来说十分正常而又可爱的黑色兔子，用一种非常迅疾的速度、在危机到来的一瞬间躲开了攻击，并且抛下了爪中的食物，跳跃起来，试图越过棱墨逃走。
然而就在这只黑色的生物看到黑发黑瞳的青年之时，它的动作僵硬了一瞬间——也就是这一瞬间，能够决定很多事情了——比如，生死。
兔子被棱墨伸手拎住了耳朵提了起来，凑到眼前，皱眉：“……迩维？”
顿了顿，棱墨的话语尾音微微上扬。
“迩维。”
【72缘由】
被提溜着耳朵，身体悬空的兔子，身体在听到这个笃定的词语之后也没有任何的变化，依旧是徒劳而又胡乱的蹬着后腿。
在蹬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之后，它乖乖的停了下来，看上去十分温顺。一双圆溜溜的蓝色眼睛里充满着变异兽少有的、甚至可以称之为无辜的眼神。水汪汪的，看上去十分惹人怜爱。
——表现和一个并没有太高智能的兽类没有两样。
看到这一幕，说棱墨不失望是假的。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有仔细观察才会发现，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因为不怎么美好的心情。
即便是这样，棱墨也没有放开这只黑色的兔子。但是也放下了杀掉这只的想法。
出现在基地的内部，至少说明了系统是允许的——不排除系统有特意放入敌人来测试基地内能力者的想法。
但、最主要的还是……棱墨相信这就是迩维变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可是这种事情谁又说得准呢？那种敏捷的速度一般的变异兽也能做到，所以不具备什么参考性，可是那细微的僵直没能逃过棱墨的眼睛。但是，更加让棱墨确信的，却是他的直觉。
仅仅这一点就足够了。
说是这么说，也不可能再把这个小东西给丢在这里，棱墨把武器塞进腿边的口袋里，提溜着黑兔子的耳朵，往来的地方走。
这只兔子圆溜溜的眼睛珠子转来转去，身体随着棱墨的走动而晃动，最后，毛茸茸的小爪子就搭上了棱墨的手腕。它短小的尾巴一摇一摇的，因为耳朵被揪住，所以身体呈现出了奇妙的弧度，后腿发力，似乎是想要跳到棱墨手臂上。
这点小动作自然是没有逃过棱墨的感知，他低头一看，干脆就拎着黑兔后颈的皮毛，没有过多的思考，直接抱在了怀里。
抱着这只偷吃的兔子回到房间，棱墨低头看了看它身上的毛发，光洁油亮，没有粘黏，也没有灰尘，看上去状况十分的好。抱着的时候也不算太轻，那些食材给了这只小东西不小的帮助，提供的能量十分的充足。甚至是变化为更加厉害的二段变异兽也不是没有可能。
——扯远了。
总之，棱墨打算不管怎么样都要给这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兔子，洗一个澡。
并没有照顾小动物的经验，不过这点不要紧，当做是人类的婴儿来看就行了，总不会有别的什么。更何况这只小家伙看上去也远远没有人类婴儿脆弱。
把兔子放到地上，棱墨先把门窗都给关好了，为了防止对方跑出去，这是必须的。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按住黑兔，给它洗澡。
……兔子真的可以碰水吗？
在手掌中凝结了一团水，棱墨抿着唇，微微皱眉。
那只被他拎过来的兔子倒是很乖，呆在他面前又不跑又不跳，只是抬起小脑袋来看着棱墨。
动物特有的大眼睛，蓝色的眼睛倒映着棱墨略带纠结的表情。
这表情是如此的细微，乃至于如果不是对他很清楚的人都不太能够分辨得出来，到底是纠结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粉嫩的鼻端微微耸动，黑兔柔软的爪子在地上踩过，长长的耳朵服帖在背上，它到底还是没能从棱墨的手下给钻出去。
而棱墨这下子也是下了决定，兔子被他按在小盆子里，他的能力能够变出来的水，实质上是将空气中的水凝聚在一起，再加上体内的水系力量提纯净化，才能变成任由他自由操控的武器，或者说可以喝的没有任何副作用甚至还可以拥有一些治疗力量的水。
但是，有一个对于现在的状况来说，十分不利的特点。
它们是冷的。
这份水的温度不会因为所处环境的变化而变化，是恒定不变的温凉。它可以变得更加的冰凉，但是，它无法变热。至少，棱墨不知道怎样在不利用外力的情况下，让它变成热的。
这个看上去这么娇弱的小东西能受得了吗？说起来兔子到底能不能碰水啊？
棱墨一手按着黑兔的身体，一手举着水球，陷入了思考中。
按理说，第二文明中的动物们都经过了漫长的进化，它们的先辈们所惧怕的东西大多数已经构不成威胁，更别提它们中的大部分已经变异，是体内拥有能量结晶的存在。
这种困扰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棱墨无声的叹了口气，控制水流尽量温和的冲刷到兔子的身上。
“我说，你是迩维吧。迩维不会突然消失，就算是不见了，也一定会回来的。你就是他对不对？”
“我很担心。那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小鬼。”
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这些话棱墨憋在心里已经很久了，从没能看到迩维的踪迹最后只能就那么回来开始。虽然棱墨没有怪什么的意思，但是难免会难过。不安，忧虑，惶惑，自责。这些心情压抑在胸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现在的智慧达到哪种程度？不过这些没什么大不了的。”
像是想要说些别的什么，结果在问了这一句之后棱墨就闭上了嘴。和一只兔子说话真是傻透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仔细又小心搓揉着黑兔的皮毛，在这只小东西呜呜的叫声中做完了一切，控制水分和对方完全分离——这需要不小的控制力。棱墨看着兔子抖了抖蓬松的毛发，然后睁着眼睛看着他，看着这只兔子眼边的一撮红毛，他思索着下一步要做什么。
说是确定这只兔子是迩维，也只是因为莫名其妙的直觉而已，然而实际上它就连是否拥有人类般的智慧也不可知。人变化成变异兽的模样，这有可能吗？即便这个人是迩维、拥有系统、被世界所宠爱的迩维，也太不可思议了。
黑兔子柔软细腻的毛发，摸上去十分的舒适，而被顺毛显然让它的感觉十分的好，兔子特有的杏仁般的眼睛微微阖上，细小的磨牙声音传来。
棱墨皱着眉头，手上却在自然的安抚着黑兔。
“看来我是不用担心了。”
系统的略有些稚嫩的声音从墙的一边传来，如果不是有什么事情，她一般不会擅自进入别人的房间。棱墨循声望去，只见这个半透明的女性从墙的另外一边钻了出来。光着脚虚虚的踏在地上的，是一个女孩子。
看上去只有八九岁，和记忆里的系统有七八分相似。这显然不太寻常。
棱墨的瞳孔微缩，迟疑的问：“系统……？”
“是。”小女孩模样的系统点了点头，含糊不清的说，“总之，我变成这样的原因很复杂。”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她的目光放在了棱墨手边的黑兔上，此时这只黑色的兔子已经睁开了眼睛，看着系统。
系统微微一笑，她弯下腰来，轻轻的点着这只黑兔的额头：“——”
“……？”棱墨沉默的看着她的举动，等着系统说话。
系统回过身来，看着棱墨：“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棱墨没有说话，示意系统继续。
“如你所见，我，变成了现在这个状况。而我的迩维……正在你的手边。”她微妙的顿了顿，“请照顾好他。”
“是吗？”棱墨依旧是冷静的看着系统，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系统在这时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随后低下头来：“厨房里的那些食材可以加速他的恢复。或者说，一切含有能量的东西都可以。”之后她的语气明显的有些迟疑，“……能力者的血液也是如此。”
“总之，富有生机的能量可以加速他的恢复。”
“原因？”说了这么多，却仍旧没有说到棱墨最想知道的事情上，棱墨想知道到底为什么迩维会变成这个样子，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他没能看到迩维，在那个时候迩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吗？那个时候迩维在哪里？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子？棱墨全部都不知道。
这种不确定感让棱墨有些揣揣。棱墨并不是什么必须要掌握对方一切的人，只是，他无法接受这个孩子，突然的受伤、消失或者死亡。
“……反噬。”系统叹了一口气，她的神色看上去有些懊悔，“教授——那个疯子，在制造迩维身体的时候，埋下了炸弹。”
“用来制造迩维身体的基因根本就不是艾雅和他的，是艾雅和另外一个人……总之，为了防止迩维反水，教授调整了迩维的某些基因序列。他不相信迩维。只是他没有想到、迩维没有掌握在他的手中。”
“如果迩维对他出手、在他的血液以及某样东西的引发下，迩维就会受到‘惩罚’。”
“……那么现在呢？”棱墨沉默了一会。
“已经没事了。那是一次性的。”系统无声的笑了笑，这种事情根本就不科学，可是她自己就已经是最不科学的存在了，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即使早就已经不需要呼吸，她还是深呼一口气，“我也受到了影响，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不会出现在别人面前。请尽早让他恢复。”
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棱墨回应，系统的身体就消失在了房间中。
棱墨眨眨眼，抱住黑兔——变为黑兔的迩维的咯吱窝，将他抱了起来，直直的对着自己的眼睛。
【73开窍】
宝蓝色的大眼睛和乌黑的眼睛对视。
“……你说我要怎么做比较好？”
兔子形态的迩维不说话——当然，也不一定能够说出话来。他只是看了看棱墨，在棱墨说完那句话、并且之后没有再说别的话，就像是在等待着他的回答一般的时候，他别过头去，伸出粉嫩嫩的舌头，看上去是想要舔舔棱墨的手背，然而兔子的生理构造注定了他不可能做到这个动作。
“……”棱墨摇摇头，放弃了交流的想法，把对方抱在怀里。
小小的一团，在不久之前还是一个比他还要高的臭小鬼，现在却变成了这种样子。棱墨罕见的觉得自己有些无奈。
实际上，即使是和异能所宣战了，也不代表就会立刻进行接触或者是什么别的，仅仅只是标明对立的立场而已。宣战，重点就是在这个宣字上面，说不定他们这一辈子都不会真正的和对方正面接触。
但是，这也不代表，他们的首领可以变成这个样子啊。
虽然棱墨也从来没把迩维当领导者就是了，那个爱撒娇的臭小鬼，他没有办法区别对待。
而且棱墨也相信系统总有一天会冷不丁的来一个“攻击异能部”、“杀死柏斯”之类的任务。在那之前没让迩维恢复过来的话就糟糕了。毕竟迩维在那个时候表现出来的武力值才是保证能力者追随最重要的原因。
现在他们可以说迩维在做一些别的事情，不能去见他们啊或者什么的，但是等到了那种可以称之为发起战争的时候还不在的话……后果将会难以预料。
祭司能够调配指挥基地里那帮汉子，坐镇的却是迩维。不管怎么说，情况稍微有些糟糕。虽然急也无济于事，但是也能做一些什么事。
如果没有被棱墨打断的话，迩·黑兔·维现在还在厨房里吃着各种食材，然后被察觉不对的祭司因为忍不住而派人来，或者是被别的什么人发现。那样的话会产生什么样子的后果，棱墨也不知道。
“总之，补充能量，是吧？”
棱墨抬手揉了揉眉心，在迩维消失的这几天里，他觉得自己开始向祭司那个家伙的习惯性动作学习了，这样并不好，只是棱墨不知道怎么办。
现在却没关系了。
仅仅只是有些头疼——不过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棱墨摸了摸迩维的头，在兔子状态下，是十分柔顺的细软绒毛。小小的脑袋感觉十分脆弱，让他不敢用任何的力气。但宝蓝色的大眼睛还是微微眯了起来，看上去十分的满足。
系统说要让迩维快速恢复的话，需要富含能量的食材、变异兽能量晶体，以及能力者的血液。能力者血液，棱墨是不可能去杀人给迩维喝的，食材中含有的能量远远没有能量结晶的多，所以棱墨的选择就只剩下了能量结晶这一点。
可是……
那种硬邦邦的东西，迩维他咬得动吗？
青年忧心忡忡的坐下来，掰开黑兔的嘴来看它的牙齿。
反射性挣扎了一下的兔子很快就停下了无谓的挣扎，这种姿态却也是难受，它不满的咕噜咕噜，耳朵也不停的颤动。
棱墨脸色微哂，松开了黑兔的嘴，对方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知道了这只兔子是迩维之后，感觉迩维越来越蠢了、越来越迟钝了。简直就像是故意的一样。不过，不会吧……？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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