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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白驹——非天夜翔(7)

    周洛阳心想,他被勒索了?
    余健强答道:这是最后一次,带好你的东西。
    周洛阳听着余健强的电话,随手将鞋给杜景穿上,将依旧戴着薄皮手套的右手放在杜景的大腿上,轻轻拍了下。
    杜景把手放在周洛阳的手背上,伸出手指,勾进手套边缘,将它轻轻摘了下来,随手放进西服口袋里。
    余健强挎着他的包出来了,杜景问:送您回去?
    不用了。余健强说,早点回去睡吧。
    杜景没再说话,余健强的表情十分不自然,离开了办公室。过了好一会儿,周洛阳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与杜景视线相对。
    万一他说好呢?是让我走路回家的意思吗?周洛阳吁了口气。
    杜景一脚搁到办公桌上,系好皮鞋鞋带,依旧是那面无表情的冷漠脸:他不会让我送,包里全是现金,五六十万。
    哦?周洛阳将文件袋放在桌上,杜景将绳仍旧缠好,起身道:先送你回家。
    周洛阳说:接着在我家小区楼下再坐一晚上?
    杜景没吭声,先去保安办公室里删掉电梯监控,上车后,周洛阳说:我忽然又改变主意了。
    杜景:你多久没睡了,半点不困?
    周洛阳答道:你不也连着好几天没睡,你也不困。
    我有病,你没有。杜景简单地答道。
    周洛阳说:你想送我回家,再去跟踪余健强。
    杜景打方向盘,转弯,没有回答。
    周洛阳:我陪你吧,先在车上睡会儿,到了叫我。
    杜景还是没有回答。
    周洛阳最后说:西装挺合身。
    公司发的,衬衣鞋袜都是。杜景听出了周洛阳的弦外之音,答道,还是单身,没有去祸害人。
    好的。
    周洛阳闭上眼睛,倚在车窗侧,答道。
    第7章 现在
    车停在宛市郊区,一处开发中的工地外,死气沉沉,伸手不见五指。
    杜景本想让周洛阳在车上继续睡,关车门那一下却把他吵醒了。
    周洛阳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地看着杜景,眼神里带着少许烦躁。杜景只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放弃单刀赴会的打算,带着周洛阳绕过工地。
    怎么知道是在这里?周洛阳发现自己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杜景答道:新闻。
    这是你们公司开发的项目?周洛阳问。
    杜景答道:买么?给你八折。
    周洛阳说:烂尾楼还要八折,怎么不去抢。
    杜景有点意外:你都知道了?
    周洛阳答道:看这环境像。
    一排排用集装箱改造的工人宿舍没有亮灯,推车横七竖八地搁在一旁。
    杜景没敢坐工地电梯,怕声音惊动人,沿着脚手架内部浇筑好的水泥楼梯走上去。万籁俱寂,风呜呜地吹着,天上下起了小雨。
    余健强有富茂地产百分之十六的股份,杜景低声说,我怀疑他与两起命案有关走这边。
    周洛阳没有追问杜景为什么要查余健强,目前的信息已经足够他判断出许多事了:杜景也许是在余健强公司里当卧底,搜集某些重要的资料。
    哪两起?周洛阳问。
    杜景说:第一起,他结婚对象的自杀案。十九年前,他靠岳父的资产发家,娶了一个废品收购中心老板的女儿。
    听过,周洛阳答道,他口中的大哥。
    结婚九年后,原配妻子因抑郁症,服下大量安眠药而自杀,杜景说,夫妻财产被他继承。
    嗯。
    杜景伸出手,以未戴手套的左手牵住周洛阳,一面小心地走上没有护栏的楼梯,一面抬头看,根据夜晚微弱的天光,判断余健强的踪影。
    得到岳父的资本后,慢慢发家,政策风口上,与两名合伙人做起了房地产,公司账务有许多不干净的地方。之后资金周转出了问题,急需上市,开始融资。但融资目标,与其中一名叫作王克的合伙人理念不合,王克知道许多有关账目的秘密,余健强认了个怂,识趣地暂缓了上市。
    但六个月后,也即是去年年初,王克包养了一个情人,在东山区租了套房。被情人的男朋友找上门,双方动起手,王克被当场掐死。
    周洛阳:你怀疑是余健强布置的这一切?
    杜景避而不答:王克死后,余健强重启了融资上市计划。
    第几层了?
    还早,杜景抬头望向楼顶,答道,累了就歇会儿,时间还很多。
    案犯呢?周洛阳倚在一根方形水泥柱旁,问道。
    跑了,杜景说,最后一次得到消息,去了巴布亚新几内亚,抓不到。尸体被他们藏在出租房的冰箱里,过了一个多月才被发现。
    周洛阳说:这不合理,公司董事这么重要的职位,怎么会在消失一个月后才被发现?
    杜景以手指扯开少许脚手架上的绿纱望出去,答道:王克后期已经很少管公司的事,大部分时间都当甩手掌柜,四处旅游。经常与余健强单线联系,情人拿着他的手机与公司、家人发发消息,理论上余健强没有发现,勉强说得过去,实际上就见仁见智了。
    周洛阳:所以你怀疑他先弄死了自己的结发妻子,又顺手搞死了一名合伙人。
    杜景说:这两名合伙人,都曾是他岳父的后辈,这确实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为什么接手了这个案子?周洛阳问,因为十几年前,他得抑郁症的老婆么?
    杜景没有回答,不过黑暗里,周洛阳能感觉到他在迟疑。
    休息完就继续走吧。
    最后,杜景说道。
    烂尾楼还没有封顶,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周洛阳刚气喘吁吁地爬上二十六层楼梯,便被杜景有力的手拉住,两人藏身于二十六层与二十七层之间的楼梯下。
    余健强已经到了。
    周洛阳透过木板的间隙,朝顶上望去,杜景轻轻地摆了下手。
    什么也不要做。杜景极低声说,单膝跪地,一手搂着周洛阳的肩膀,掏出录音笔,打开。
    周洛阳于地上盘膝而坐。
    不说点什么?杜景凑近周洛阳的耳朵,气息十分接近。
    周洛阳示意你不是在录音么?杜景答道:回去我可以擦除。
    周洛阳轻轻摆手,他还有许多话想问,但他知道杜景也不想瞒着自己,事实上能与他在阔别多年后重逢,周洛阳已十分高兴。三年后的他,已经比曾经收敛多了,原因无他,杜景的心思非常敏感,万一再来一次,周洛阳恐怕把他吓跑。
    我快睡着了,杜景道,说点什么,提提神。
    周洛阳只说了一句话:这次回来,还会走么?
    这个问题当真非常提神,周洛阳甚至能感觉到,杜景放在他肩上的手明显地紧了紧。
    你希望我不走?杜景说。
    我从来就是这么希望的。周洛阳答道。
    然而杜景还没来得及回应,又有脚步声响起,勒索的人终于来了。
    杜景在周洛阳肩上按了一下,快速闪身到另一根柱后。来了两个男人,没有发现他们的跟踪,陆续从周洛阳头顶的楼梯拾级而上,抵达二十七层最高层。
    周洛阳来了电话,看了眼,是乐遥打来的,他把电话挂了,知道这是紧要关头。
    杜景收好录音笔,藏身黑暗之中,上了二十七层未封顶的天台。
    这是最后一笔。余健强的兜帽拉了起来,挡住了他的面容,脚边放着他的健身袋。他深呼吸,在雨里说道,东西呢?
    为首男人拿出一个信封,余健强接过,拆开信封,取出一个U盘看了眼。
    钱在包里。余健强答道,正要转身下楼,另一个男人却堵住了楼梯口。
    起先那男人说道:别着急走,余总聊几句?
    余健强说:回去告诉你们头儿,再想要,大家就鱼死网破算了。
    你看看你自己,男人笑道,哪儿有半点上市公司老总的模样?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抽一根?
    说着,男人掏出烟,递给余健强,余健强已经很长时间没抽烟了,却仍旧接过。
    男人自己却不抽,随手将空烟盒与火柴扔在地上。
    余健强抽了两口,忽然说:王克真不是我杀的。
    那小车模,是你介绍的,男人说,你早就知道,他已经死了。
    余健强防御得滴水不漏,说道:我真不知道。
    男人轻描淡写地说:那么你为什么不去报警?
    我说了我不知道!余健强愤怒道,我和他什么关系?我犯得着这么做?
    男人走到一旁,摸了摸头,若有所思道:除了这段记录,他还和其他人聊过你的事,想看看吗?
    余健强顿时又紧张起来,男人笑道:别紧张,不用钱,我们向来说话算数,在你手上已经弄到不少了,这份记录是附赠的。
    说着,男人又拿出一份塑料文件夹,朝余健强一扬。
    余健强警惕道:和谁?
    和你老婆,男人说,十年前。
    余健强:
    男人似乎颇有兴致,说道:兄弟,你这见不得人的爱好,还涉猎挺广啊,连自己一同发家的兄弟也不放过。
    余健强走向男人,伸出手,守在楼梯口处那人走了过来,预防余健强明抢,男人却摆手示意没关系,说道:记录我们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余健强快要气炸了,自从被这伙人盯上,就没完没了地遭到勒索,本以为今天一切就要结束了,没想到却还有后续!王克眼看着,仿佛成为了一个鬼魂,阴魂不散地跟在自己身后。
    人不是我杀的。余健强喘息道,粗暴地劈手夺过文件夹,男人倒是客气,拿出手机,为他照明,余健强一看脸色就变了那是十年前的短信息内容,居然连这也找到了?
    王克没有污蔑你吧?男人认真道,听说,你今天找了个小男朋友?
    余健强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恐惧。然则下一刻,男人说道:行,总算确认了。
    话音落,余健强突如其来地感觉到危险,也许是那男人眼中流露出的杀机,也许是生死关头产生的直觉。
    他蓦然后退,却撞上了背后的另一个男人,紧接着那男人锁住他的手臂,拖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拖到天台边缘!
    余健强:救
    拜拜。那男人干净利落地说道。
    余健强瞳孔倏然放大,半身倾出了天台,面朝二十七楼之下的水泥地。
    周洛阳听到有关自己时便留了心,却没想到变故来得这么快!
    但杜景的反应比他更快,从天台的水泥房后蓦然现身,踩着雨水,一个滑步,伸腿一勾,那两人顿时失去平衡,万万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人!
    余健强一个翻身,险些摔下去,却死死抱住边缘,翻了上来。
    一名男人马上道:还有人!
    快走!为首男人喝道。
    杜景却一手按地,蓦然飞踹,一脚踹飞为首之人,余健强从背后猛地抱住那人,将他推开,冲上前揪住另一人,给了他一脚!
    周洛阳冲上顶楼,杜景道:回去!
    杜景?!余健强震惊道。
    余健强冲上前,抡起包,挥出,装有六十万现金的健身包横扫过去,周洛阳刚上楼顶,便听到了一声惨叫,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事,那人被余健强肩膀一顶,摔出了天台,发出恐惧的狂喊。
    那一刻,周洛阳的血液仿佛凝固了,杜景马上抓住周洛阳,将他带到一旁。
    余健强一个踉跄,抓稳装满现金的包,紧接着楼下传来砰的一声。
    周洛阳:
    天台上四人同时安静,前来的跟班缓慢退后,继而从楼梯上踉跄逃离。
    三人都没有去追,追上了又能怎么样?
    余健强的声音发着抖:他摔死了?
    杜景没有回答,站在雨里,如同鬼魅一般,周洛阳躲在杜景身后,满脑子都是:死人了?!现在怎么办?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亲眼目睹杀人现场,寒意霎时间笼罩了他的全身,每个毛孔、每寸皮肤都在感受着死亡前随之而来的惧意袭击,雨水冰冷彻骨,顺着周洛阳的衣领淌下,令他不寒而栗。
    刚才谁推的他?余健强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打着颤。
    你,杜景捡起地上的塑料文件夹,塞进余健强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答道,你把他推出去的。
    余健强道:他刚才就站在边上,我不留神撞了他一下。说着瞬间反应过来:还有谁?身后那个,你是谁?出来让我看眼?杜景,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就死了,杜景冷淡地答道,没看见刚才他俩想把你推下去?
    余健强终于回过神了,喘着气道:你什么时候跟来的?我怎么没发现你?你你又是谁?
    周洛阳答道:我。
    杜景看了周洛阳一眼,想了想,说:他算到你今晚有一劫,让我回公司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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