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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节

    反派都是我前男友[剑三] 作者:孤注一掷

    第43节

    想起那个人一次,就碎裂一次,反反复复,永无止境,直到死。

    他轻轻的笑着,温润清俊的面容苍白无血色,眼睫缓缓抬起,冷静的眉宇之下,那双清澈无垢的眼眸却是锐利不折。

    是直到死,可他林照月却不是什么也不做,甘心情愿去死的人。

    “她是我的。顾相知,是我的人。你想带她去哪里?”

    焰火一样暗红的冰花,瞬间寸寸粉碎湮灭,林照月的眼底微微发着赤红的光,静静地冷冷地凝视着他们。

    向钟磬所在的那条唯一完好的锁链,猛然袭去。

    钟磬轻轻嗤笑一声,抬手直面迎下那一击。

    两个人的相持只有一瞬,林照月向后飞出,钟磬的四周浮现淡淡的红雾,缠绕他和顾相知,很快带着他们消失不见。

    就在那一瞬,顾相知随着钟磬的动作,微微侧首看向外面。

    那清冷无尘的眸光,无情无心,如同传说中修炼太上忘情的仙人,平静地看向林照月,转瞬消失在原地。

    无数次幻想过,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画面,想象她是会怨恨还是无奈。

    没想到,却是在这个时候,在离别的时候。

    无喜无悲,空无一物。

    机关算尽,费尽心思,漫长守护和思念,只换来那无动于衷的一眼。

    怎么可以,怎么甘心……这样的结果,他不接受。绝不!

    第138章 138只反派

    从钟磬看到顾相知, 到他模模糊糊想起前尘往事, 不过三两句话间。

    林照月怒极,冲破钟磬的禁制, 为了阻止他带人离开,和钟磬正面对了一掌。

    相持不过一瞬, 林照月完全不敌,被对冲的y风震飞出去。

    顾相知被钟磬的动作一带, 顺势回头, 在消失前看了林照月一眼。

    林照月一败涂地,撞到宝库的墙壁上, 才反震回地面,好半天一动不动。

    容辰在把鬼剑交给林照月, 被勒令后退不准cha手的时候,就动不了了。

    他是普通人,不同于林照月吞噬过魔魅的力量。钟磬的冰焰禁制, 他完全无法抗衡, 只来得及说一声小心, 便木头人一样, 心里再着急, 也只能站着不动不语。

    直到钟磬带着顾相知消失, 封禁一并失效。

    “二哥!”

    容辰惊惶地扑过去,小心地去查看林照月的伤势。

    “二哥你不要死, 二哥我帮你找大夫……”凄惶的声音, 忽然停止。

    一只手轻轻地抓住他的手臂, 微微用力,颤抖却坚定地推开他。

    林照月另一只手重重地按在粗糙不平的地面上,按下去深深的掌印,单膝跪地,虚弱却还是平稳地撑起身,慢慢站起来。

    那张温润清俊的面容,似乎又回到从前发病时候,苍白羸弱,仿佛融入泉水的月影,濛濛溶溶。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外露的情绪,眉锋眼睫,脸上的线条,波澜不惊,平静极了。

    如同璧玉雕铸的一尊完美无缺的雕像,笔意清贵,光风霁月,质地却冷硬,无坚不摧。

    只有唇角溢出的污血,让那张璧玉无暇的面容沾染上一丝狼藉不堪。

    “二哥,你受了伤……”容辰小声地叫着他,眸光不稳轻颤。

    林照月一眨不眨看着顾相知和钟磬消失的地方,目光微微放空,澄澈淡漠。

    许久,他抬起右手,手背随意抹去嘴角的血污。

    向来素净的手指却因为刚才的挣扎站立,沾染了地上的尘埃。这一抹,反倒让那张脸上更多几分脏污。

    伤痕累累的手指沾染的尘土砂石,被血污一染,粘附在苍白的手背上。

    容辰垂眸看着,说不出的惶惑。

    似林照月这样的世家子弟,便是麒麟山庄再败落,也有五百年的底蕴在,养尊处优不算什么,礼仪涵养是随着呼吸融入肌骨血r_ou_的。

    更何况,这个人便是连衣服也不肯有丝毫皱褶。茶水若是露天稍稍放置几息,就不肯饮。再是爱干净不过了。如今却浑不在意。

    “二哥,我们回山庄吧。回麒麟山庄……”

    林照月头也不回,平静地说:“回去就好了吗?”

    容辰怔住了,是啊,回去就好了吗?

    想起去年中秋夜,他们走在澜江的芦苇岸,背对着漫天霜辉,背对着白帝城。

    彼时的林照月也是这样,无心无神,如同一尊冷玉,周围任何景物和人,仿佛都不入他眼,不入他心。

    容辰当时也像现在这样说,回山庄就好了。可是,事实证明并没有。

    “二哥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陌生。”

    林照月无动于衷:“我没有变。”

    容辰脸上怔然冷峻的神情,唇角再三紧抿,憋成凄惶委屈的稚气。

    他抽抽鼻子,带着哭腔:“从前的二哥不可能做得出绑架囚禁相知姐姐,这样坏的事。林照月是真正的君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二哥,是最完美阿辰最崇拜的人……”

    林照月面无表情,看也不看他,平静地说:“你懂什么?”

    “我懂,不可以这么对待喜欢的人。小时候我不好好练功,父亲生气了把我关在黑漆漆的地方,我吓得不敢哭,是二哥把我救出来。父亲说是为我好。可二哥你说,人是不会这么对待喜欢的人的,纵使是喜欢的小动物,也不会忍心这么对它。”

    林照月的眼眸微微一动,面上却毫无变化。

    容辰努力睁着眼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憋着嘴不让不争气的眼泪流下:“二哥,这里这么黑。你把相知姐姐放在那么高的棺材里,她一个人在这里那么久,该多害怕啊。刚刚她醒来,那个人抱她,她想推开都不能,我看得很清楚。”

    林照月的脸色瞬间冰冷,冷冷地说:“闭嘴,我说了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在救她,没有人比我更爱她。”

    容辰嘴角用力下抿,鼻翼微微翕张,纵使使劲抬高脸,眼泪忍不住扑簌簌的流下来,稚气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却倔强不屈,一点柔软伤心也不露。

    他也大声回他:“我就不闭嘴,做错事的是二哥不是我。相知姐姐不是坏人,她没有做任何坏事,她还给你治病救你的命。她只是不像你喜欢她这样喜欢你,她只是不接受你的喜欢,你不可以这么对她。她有自己的哥哥,根本不需要这样的保护。”

    “我叫你闭嘴!”

    “如果有人要害阿辰,难道二哥也要把阿辰放进棺材关在这里吗?”

    一句顶着一句,仿佛同时迸出。

    林照月回头目光威严极怒地看着他,看到少年扁着嘴小狗一样委屈地皱着脸,满脸的泪水,高高地梗着脖子。

    看到林照月威严的目光,他使劲咽下喉咙里溢出的哽咽,深吸一口气不服气地昂着头,却压不住抽噎的哭嗝。

    林照月纵使生气,他的眼里也没有任何戾气晦暗,永远都像隔着一层冷静。

    看到容辰的样子,连那冰冷的极怒也慢慢软化。

    小孩子,尤其是聪明的小孩子,最是会查看大人的脸色,三分宽宥就能蹬鼻子上脸。

    容辰只比林照月小两岁,两个人的心智心理却相差甚远,容辰视他如兄如父,比起对林书意一味的听从敬重,对林照月更像对慈父。

    虽然眼泪止不住流下,却自以为绷着冷峻帅气的骄傲表情,手背使劲抹去脸上的泪水:“我,嗝,我没错……是二哥……嗝,二哥做错……嗝……”

    一说话就不断的哭嗝,加之林照月眼底慢慢浮现的许久不见的柔软,叫他心里的委屈潮水一样翻上眼眶。容辰终于捂着眼睛张开嘴,小孩子一样,破罐子破摔地大哭起来。

    “二哥……呜呜……”

    “你都多大了,还哭。”林照月的声音沁凉微冷,人却走到他面前。

    “是你欺负……嗝,我才哭……”

    “别哭了。”

    像这样的哭,有经验的人都知道,通常是六七岁的小孩子,仗着大人的疼宠,半是委屈半是想要对方妥协。

    容辰哭得声音稍小,眼泪却决堤一样越发多了,溢出指缝,快要打shi前襟。

    林照月的手习惯性抬起来,去摸他的头,却看到自己手上的脏污,一时停在半空。

    容辰哭得越发厉害,声音却止了,抽抽噎噎的,右手轻轻地依恋地去牵林照月的衣袖,低着头,主动拿头往他的手下蹭。

    林照月顿了顿,拿开手,负到身后,他就呜呜咽咽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打shi地面。

    容辰从小就不是个爱哭的孩子,便是受伤生病,不舒服了也只是轻轻哼哼,最是爱笑。像这样的哭法,反倒是十二岁以后开始有的,很多时候也是撒娇玩闹居多。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真的在意他的眼泪。

    从小到大,他一哭,别人就会笑,林书意就会沉下脸。

    他自小就不能像普通的小孩子,因此当他长大后,心智反倒开始像真的孩子了,永远再也长不大。

    但是,即使是小孩子,也是一样要伤心的。

    林照月三天时间从洛阳到玉门关,风尘仆仆,身上的帕子也不知道落哪里了。如今满身尘埃污秽,竟然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布料,去给他的弟弟擦眼泪。

    他怔了怔,反倒慢慢笑了,眼底愈发清明孤冷。

    语气却像回到曾经,那个温润高洁的林少庄主时期,温和地说:“容辰,我也只比你大两岁而已。我也想不管不顾,喜欢什么就大声说出来。讨厌什么人,就杀了他。哭一哭,就有人来哄我。喜欢的人,什么也不在意,一心一意对她好,只要她对我笑笑就好。可是,唯一肯护着我纵着我的人死了。我想要的不多,遗憾和阻遏却太多,需要拼尽全力去搏。可我……只是个普通人。也会关心则乱,也会百密一疏。我没法保全一切,尽善尽美。太难了,阿辰。”

    他万分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却不得不承认。他没有自己想要做到的,那么强大。

    容辰仰头,泪眼婆娑去看他,用力吸气,认真地说:“我帮二哥,无论什么,阿辰都肯去做的。二哥你不要伤心,你想要相知姐姐喜欢你,我可以想办法的。”

    林照月淡笑摇头,眸光空落,一步步向外走去:“傻孩子,人心难求,你又能有什么办法?你说得对,她什么错也没有,只错在被我喜欢。我没想伤害她,这个世界,我最不可能伤害的人就是她。我只是……做不到认命。”

    容辰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睁着清澈的眼睛大声说:“那个钟磬,我替二哥杀了他!”

    少年泪水未干的脸上,冷峻孤绝,鼻翼嘴角尤带天真,却是杀气狠厉,语出不回。

    林照月摇头,手扶着墙,按着被钟磬震伤的心脉,眸光一分分聚敛:“他是魔魅,你杀不了他。对付他,二哥自有办法。你……”

    他顿了顿,眸光看着前方隐隐晃晃的湖水波纹投影,眼底明暗交叠斑驳不清。

    “阿辰,如果二哥变了,变成你最讨厌的那个坏人,你还会听二哥的话吗?”

    “二哥永远是二哥。”

    林照月却笑了,连连摇头,低低地咳嗽:“是了,你连对林书意都……呵,这就够了,别背叛二哥。二哥……”

    本想说,二哥已经没了母亲和姐姐,只剩阿辰一个亲人了。

    但他心底已经没有任何温度和柔软了,设想一下,若是容辰与他反目为仇,似乎也没有什么感觉。

    “算了,其实也无所谓。”林照月说。

    他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衣襟,从容冷静地走了下去。

    容辰的眼泪慢慢停下,心口的空洞冰凉却再也没有消散,反倒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

    慢慢蹲在地上,静静地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泪珠子挂在睫毛上,半掉不掉。

    许久,轻轻的脚步声出现他身前。

    那不是林照月的,容辰一听就能听出来,但他顿了顿,还是慢慢抬起头。抱着万一的念头,脸上却没有任何期待。

    看到面前的人,眸光也不能更暗淡半分,只是抽噎了一下,垂着小狗一样的shi漉漉的眼角。

    “是你啊,顾莫问。”

    顾矜霄站在他三步远,眉宇沉静不动,寒潭一样的凤眸静静地看着他,一瞬不瞬。不知道是不是光影的缘故,眉眼的线条错觉温柔:“嗯。”

    容辰嘴角微微下垂,要哭不哭,吸吸鼻子,轻轻说:“你来晚了,相知姐姐被一个叫钟磬的魔魅带走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想了想,补上一步:“你要是找到了,能不能也告诉我一声?”

    顾矜霄:“……”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因为,”他抹掉随着说话又掉下来的眼泪,“我要杀了他。”

    “你杀不了他。”

    “少瞧不起人了,你们一个两个……”少年别过眼倔强地说,眼泪却流的越多。

    “没有瞧不起你,魔魅是杀不死的,只能封印。”

    容辰失望地垂下眼,埋头到自己的手臂里:“哦,那对不起,刚刚凶了你。”

    “没关系。”

    容辰抱膝埋头,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浸shi的声音,抽噎不稳地说:“明明我有努力练武功啊,大家都说鬼剑辰是天才,是天下第一的剑客。每天我都有练习,二哥不在,没有人监督我,昨晚睡前我也有练,可是为什么,还是有打不过的人,做不到的事,帮不了二哥?我为什么这么没用?没用的话,二哥就不需要我了……呜呜……”

    脚步声靠近,身前的人似是半蹲下来,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头上,温柔地摸了摸。

    就像,曾经的二哥做过的那样。

    容辰抬起头,按住那人的手,害怕他抽离。

    少年垂着濡shi的眼睫,抽泣着说:“再一会儿,求求你了。”

    只有小孩子才会那么轻易说出求人的话。

    顾矜霄的呼吸微微一屏,轻轻地说:“为什么,这么伤心?”

    容辰露出难过的表情,尖尖的下巴埋在抱着膝盖的单只手臂上,另一只手还高举压在自己头上的顾莫问的手,防止他离开。

    “因为二哥。”

    顾矜霄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容辰眉尖蹙起:“二哥……我看着他,就觉得好难过,心里好疼。”

    林照月不知道,容辰之所以哭,是因为心里难过。

    但让他难过的,故而有林照月的不复从前,更重要的却是,林照月回头生气时候,容辰忽而看到他脸上的血污尘埃。

    “二哥素来最爱干净了,他的衣服上身一天一点皱褶也没有。要是衣服的熏香染了杂味,他就会立刻辨认出来不穿。二哥身体不好,很容易生病,所以他自小就很注意。”

    顾矜霄静静地听着:“嗯。”

    “他从前只穿白衣,一点花纹也不能有。父亲走后,他当了庄主,衣摆上这才有了麒麟纹。可是,现在他吐血了也不在意,脸上手上都沾上污迹了,他都不在乎。我看到,好难过啊……可我不能叫二哥知道。”

    他的二哥受伤了,自己却不知道不在意。

    他是为林照月而难过,林照月自己浑然不觉,他就更心酸了。

    但这是不能说出口的理由,因为二哥一定不喜欢有人替他难过。

    温润清贵的林照月,光风霁月的林二少爷,病弱苍白的林少庄主,从来就比任何人都更骄傲啊。

    容辰哽咽哭着,眼泪却越来越少:“你,你明白吗?”

    顾矜霄轻轻颌首:“嗯。”

    容辰吸气,止住哭腔,长长的叹气,睁着泪水洗过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地问:“你和相知姐姐生得一模一样,你是相知姐姐最亲近的人,你能不能告诉我,相知姐姐为什么不喜欢二哥?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她能不能把对阿辰的好,分给二哥?”

    顾矜霄眉睫不动,平静地看着他,许久轻轻地说:“你二哥很好,若是他喜欢的是其他任何人,对方都会很喜欢他的。但是顾相知不同于任何人。这是个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你能保密吗?”

    第139章 139只反派

    顾莫问说, 顾相知不喜欢林照月,是因为一个秘密,容辰自然想知道。

    他擦干脸上残留的泪水, 郑重点头:“以命守诺,绝不泄露半句, 除非我死……”

    “不需如此。”

    顾矜霄眸光沉静, 一瞬不瞬看着容辰,寒潭一样的凤眸, 眸光分明y郁凌厉, 不知道为什么, 这样看着, 久了却觉得, 那是极致入骨的温柔。

    容辰缓慢眨了眨眼:“秘密……”

    面前的人并无迟疑, 淡淡地平静地说:“顾相知不是真实存在这个世界的人。我也记不清, 到底真的有过这样一个人,还是漫长时光里幻想出来的倒影。他是因我而生, 是不可能的可能,不完美的完美,是我曾经穷极一切想要抓住的幻觉。”

    容辰:“……”一句也听不懂。

    他睁大眼睛, 想说什么, 却什么也没有说, 生怕万一打断, 顾莫问就不会继续了。

    顾莫问的眉宇一动不动, 尾音极轻的声音毫无起伏:“你二哥不喜欢男人。但顾相知, 本就是个永远也不会长大的少年。”

    “之所以是现在这个样子,因为他和我太像了。我怕有一天不再需要他,混淆了他与我的界限,我会渐渐忘记他。”

    “所以,我给了他另一个性别,一个完美女性的身体。这样的话,就与我截然不同了。如此,我就永远也不会忘记他。”

    顾莫问的秘密,果然是秘密啊。

    怪不得他说不需要自己赌咒发誓,这样的秘密,他就是想说与别人,也说不明白啊。

    容辰原本的伤心难过,全因为这线团一样的秘密,吸干了所有的水分。

    他睁大眼睛,努力厘清:“相知姐姐也和魔魅一样,不是活人?而且跟外表不同,其实是哥哥?还有,还有……”

    顾矜霄怔然回神:“这么说也不算错。”

    容辰头摇得拨浪鼓一样,困惑极了:“可是,她现在是姐姐啊。而且不管她是因为什么而存在,既然她独立活在这个世界了,大家都认识她了,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她为什么不能有自己喜欢的人,自己的人生?她是你的傀儡吗?没有自己的心吗?”

    顾矜霄收回手,极淡一笑,眼尾的郁色,似有若无的y翳:“她当然不能,你忘了吗?天下人都知道,相知莫问只存其一。”

    容辰感觉到面前的人生气了,这是他第一次察觉到顾莫问生气,感觉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十几度。

    但他并不害怕,因为和二哥一样,再生气,顾莫问的眼里也没有任何叫人害怕的东西。

    他抓抓头发,清澈的眼睛泉水一样,看着神色晦暗不明的顾莫问。

    干脆也胡说八道:“怎么感觉在你眼里,她就像是你过去的回忆一样,回忆就是这样,好像存在好像是幻想。过去的虽然完美却已经结束,现在的虽然偏离最初的轨迹却是真的……”

    顾矜霄静静地看着他,就像第一次认识他:“很有趣的想法。”

    容辰下意识就笑了,像被夸耀。

    “不伤心了?”

    “啊?”

    “那你可以走了,别告诉你二哥,我来过。去吧。”

    容辰抓抓头发,乖乖地往外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到顾矜霄双手结印,似乎是在入定。

    湖岸边的林照月,等到容辰从密道出来,才悄然拂袖离开。

    容辰内心还在掰扯相知莫问的关系,走出来看到天色发白,大漠寒风习习,没有人在等着他。

    这样也好,二哥本就畏寒,而且,而且还被那个叫钟磬的魔魅打伤了……

    即便努力开导自己,因为顾莫问而消散的黯然,却还是重新缓缓漫上心头。

    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

    就像不知世事的走着朝夕固定的旧路,一回头却发现二哥走向另一条看不清的山路。

    他想拉回二哥,可是对方挥开他的手,并不想走回。

    他想跟上去,可是山路太陡了,二哥不等他,也不告诉他应该怎么走过去。

    就算他乖乖等在原地,也只能看着对方渐行渐远,摔倒了、伤了,他也无能为力。

    只能就这么远远的看着……

    但是他……他也不想认命。

    他是天才,是天下第一的剑客,他想做的事一定能达成!

    ……

    顾矜霄在打发容辰走后,结印入定。

    这次却不是神魂离体,而是和鹤酒卿一样,整个人连同身体一起进入幽冥世界。

    神龙忧心忡忡:【就这么告诉容辰真的好吗?他虽然想法天真,直觉却很敏锐,恐怕虽然不解其意,却已经察觉到真相。】

    顾矜霄并无所谓,眉睫不动:“他不会说出去。何况,我其实并不在乎有人知道。”

    神龙:它很在乎啊!

    顾矜霄来到这里,自然是为了把顾莫问的身体放置在虚危山后的深渊之地,和以前每一次一样。

    【你不迴梦一把吗?那个神秘方士……】神龙迟疑地说。

    还有个什么神秘方士啊,原来真的是林照月自己绑架了顾相知。

    之前顾矜霄断定他没有那个本事,却没有料到,林照月竟然曾经吞噬过钟磬。

    顾矜霄眸光幽隐深远:“林照月是凡人不假,却是被林书意杀死后,由她姐姐的执念牵引我,跨过幽魂的执念的时空救活的,算不得完整的活人。钟磬是幽魅,所谓吞噬,就是彼此融合。他拥有幽魅的能力,不算奇怪。”

    神龙不甚失望道:【所以,又是捕风捉影,算来算去促成这一切的源头还是你。】

    神秘方士,又是顾矜霄自己,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呢。

    谁知顾矜霄却摇头,眼底毫无动摇:“林照月纵使再聪慧,吞噬一个幽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定有一个人曾指点过他。”

    神龙甩甩尾巴:【是吗?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

    钟磬自己找上门来了,还用顾矜霄做什么,只要顾相知上线,看着他别又死了,等他自己想起来,就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

    最重要的是,三百年前那个被封印的人,和顾矜霄曾经在九幽极地荒原见过的,那个死去的鬼魅,是不是同一个?

    【鹤酒卿……顾相知上线了,他怎么办?你跟他说很快就回来,这都十天了,我估摸着他都要忍不住找来了。】

    顾矜霄眼眸微敛。

    【不如这次,你就别把身体放在深渊之地了,留在鹤酒卿身边吧。】

    顾矜霄眉睫之下,目光漫长深远,像浮光照亮的幽潭,轻轻地说:“那就拜托神龙大人,把我送到他身边。我也……”

    他也很想那只鹤。

    鹤酒卿不在澜江白帝城,也不在太白之巅,更不在长安古巷临安茶苑。

    还能是哪里呢?顾矜霄在玉门关,他自然也只会在玉门关。

    顾矜霄没有要他一起,他就只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等。

    玉门关有酒泉,泉水若酒,饮之即醉。

    酿酒的鹤仙人,在这里自然也有置办产业。

    眼蒙白纱的方士,站在胡杨林旁的小沙丘上。金色的沙漠,暮春绿色的胡杨林,碧蓝天幕之上,明月孤悬。

    他像是隔着白纱看着这美丽的景色,像是闭着眼睛感悟着天地灵气,草木生发,春寒沁凉,又像只是想着念着遥远看不见地方的某个人。

    就这么站了一夜,以至于除了高华如霜月的衣袍被风拂动,整个人都像是一尊玉雕。

    忽然,他似是感觉到什么,缓缓回头。

    身后却什么也没有,只有不远处他的居处。

    鹤酒卿立刻往回走,他走得不快,眨眼间却从沙丘出现在宅院内。

    一路穿过回廊,走到寝室。

    素净的手指缓缓分开寝帐。

    帐内的顾矜霄似有所觉,睁开眼睛,唇边慢慢牵起一丝微笑,朝他伸出手去。

    鹤酒卿怔怔地,像是做了一个梦,回握住那只微凉的手,顺从的被他拉下去。

    “你来了,怎么不来找我?”那人梦呓一样轻轻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叫人难以抗拒的符咒。

    鹤酒卿触到他身上的暖意,才回神,想起自己吹了一夜的风:“我身上很冷,阿天……”

    “这样就不冷了。”

    被牢牢的拥抱着,不由俯下身,与他交叠相拥,手指撑在他的颈侧。

    鹤酒卿低头,亲吻他的眉间,然后是柔软秀美的唇。

    却也只是轻轻一触即分。

    顾矜霄缓缓闭上眼睛,神情舒缓放松,呢喃:“我要睡很久,你可以带我去任何地方。”

    鹤酒卿的手指抚着他的脸,蒙眼的白纱下,那张脸清俊如仙,分明禁欲却像着魔,轻轻地说:“那我,就只想带你回我家,一起长眠不醒。你梦里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顾矜霄抬手握着他的,闭着眼睛,慢慢笑了:“鹤酒卿。”

    他低头去听,却没有后续,那个人念着他的名字睡着了。

    鹤酒卿缓缓低头,额头抵在他枕边,像两只交颈相倚的鹤。

    一手轻轻向后一挥,门窗无声关上,纱帐悄然掩上。

    柔软的衾被覆在他们身上,露出枕边的两只手,十指相扣,两只一模一样的端月玦,仿佛临水相照的月和影。

    那个人靠在他的颈窝,吐息贴着他的脉搏,心口贴着心口,就像是住进他的心里。

    鹤酒卿眼前的白纱摆放在枕边,昏暗的帐内,那双眼睛终于不会因为光线而刺痛,眉眼温柔静谧的垂敛。

    自来春风不度玉门关,此时此刻,却再也不会有比这里更美的地方了。

    他的心口很暖,漫溢而去,想要开口告诉那个人。

    却像是很久不曾说话般的失语,轻轻的,低低的,生涩的。

    “……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你。”

    一天比一天更喜欢,像九幽之下无始无终的荒原。

    “你会不会害怕我,即便这样还觉得不够?贪得无厌。”

    这样相拥抱着,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信赖自己,一面欢喜爱意漫溢而出,心里胀满了承载不下,一面却反而觉得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想要更多,多到湮没他,溺死其中。

    他深深的吸气,明明这个人就在怀里,却忽然愈发孤寂。

    “我的心里关了一只兽,我有些,控制不住他了。阿天你,你帮帮我……”

    “……别喜欢他。”

    ……

    顾矜霄做了一个梦。

    又是早已记不清的少年时候,印象最深的反而是九幽之下的荒原,被封印时候。

    他并非自小就是天才,但是十几岁的时候,所有人都只能仰视着他。

    高高的台上俯首看去,只能看到相同的目光。

    赞叹,仰望,钦慕,自然也有嫉妒,却因为差距太大,嫉妒也只能化为自卑。

    但那时候的顾矜霄,不是后来一个眼神就叫人发抖畏惧的暴君。

    是什么样子的,他却记不清了。

    在顾矜霄的梦里,看到无星无月的黑夜。

    无尽的追逐逃亡,看不清任何敌人的样子,潮水一样死去又重来,无穷无尽。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个人熟悉又陌生,在他怀里天真安睡,无忧无虑。

    是庭院的月下新雪,高山之上的雾霭山岚,清晨的日光暖融,一举一动合乎天道,完美无缺,不似活人。

    怀里的人穿着的方士白衣,本该绘以星辰四象,八卦五行,却被朱砂乌墨,祭以邪祟。

    眼蒙白纱,封存五感。

    那张稚嫩的脸上,无喜无悲,无情无心,无怨无恨,沉睡以后,竟像是恬然圣洁。

    “我会保护你,什么也不会改变,睡吧。”

    他一手紧紧地抱着那小小的身体,一手不断释放方术咒法,脚下不停的逃。

    天总也不亮,他跑得越远,击溃的敌人越多,身体就变得越小,最终跑到一座车厢里。

    车子平稳驶走,外面一队一队排列整齐的方士,黑白衣如披麻戴孝丧服。

    他变得很小,车厢也变得很小。

    小得他只能躺在里面一动不动。

    身上绘以星辰四象,八卦五行的白衣,被朱砂乌墨绘以符咒。

    他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直到白纱覆盖眼睛。

    五感封存,世界静谧。

    那段经历,现在的顾矜霄并不在意,但十四五岁的那个少年不是这么觉得的。

    就好像,他们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中间隔着九幽之下荒原上的一百年,隔着沉睡后的不知年月,醒来后,方士界倾轧斗法凋敝的数十年。

    他已经忘了,少年时候是什么样子,只记得,那个孩子不想变成现在的他。

    第140章 140只反派

    钟磬带着顾相知, 自林照月的眼皮下,离开玉门关总督府下的密室宝库,穿过幽冥的y阳路, 醒来就是闽越白衣教总坛。

    顾相知半阖了眼,眉宇清冷, 目下无尘, 被他放于高高在上的座椅上,ji,ng致完美的面容清丽绝伦, 似月下一庭新雪, 无执无妄,清正空灵。

    钟磬面朝着她, 步步后退去仰望。

    唇角高高扬起成愉悦的弧度,桃花眼敛一掬潋滟温柔的月湾, 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目眩神迷,屏息静气,神魂颠倒。

    祭祀的编钟敲响, 两旁白衣教的护法整齐覆掌心于心口。

    白衣斗篷下, 暗红刺青描画的诡艳咒焰,从脖颈血管蔓延脸侧, 带来神秘奇异的圣洁。

    他们的大祭司高举双手, 清冷从容的声音, 肃穆庄重:“拜见教主。”

    所有人跪伏于地, 齐声祝祷:“拜见教主。”

    向着逆光看不清的高处, 那个隐匿在浮光中看不清的清影,宣告效忠。

    唯有一身黑袍红衣的大祭司,离那个人最近,单膝跪地,一手握着座上那人霜雪一般的手,俯首虔诚的亲吻手背。

    从高处俯视而下,就像金碧辉煌的厅堂内,沿阶两旁开满白色的牡丹,花蕊处是黑红交织的焰。

    最高处座椅的浮光下,唯一一朵黑红色的妖花。

    钟磬的眼里浮现着愉悦有趣,慵懒轻慢,仿佛是个多么有趣好玩的游戏,眸光底下饶有兴致的快活,还有几分孩子气。

    他向后挥手,含笑随意道:“下去吧,教主在与神明会晤,有本尊在这里就可以了,不要擅自打扰。”

    所有人低头颌首,无声无息鱼贯退出。

    富丽堂皇神圣庄严的厅堂,转眼只剩下他,还有座上的人。

    钟磬依旧屈膝半跪在顾相知面前,牵着她的手,偏头用侧脸去挨着她的手背。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不,是他。

    顾相知是男孩子啊。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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