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5 章
（网王）狩猎游戏 作者:琰玥
第 5 章
“龙马，”不二极其自然地改变了称呼，抚上那张精致的脸庞，用指尖轻轻描绘着巧夺天工的轮廓。
轰隆，异常响亮的雷在这一刻炸裂，龙马整个人明显地一抖，仿佛是受了惊吓的小动物。当闪电的光亮退却的时候，不二毫不犹豫地将龙马揽进怀里，此刻他能够更清楚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不停地哆嗦，稍微收紧双手的力度，想要给与安抚。这样的龙马让不二多少有些陌生，毕竟自己所认识的越前龙马是个高傲的孩子，金黄的眸子总是清冷地注视眼前的一切，那本就是一个狩猎者所应该拥有的。可是现在，终于让不二开始相信，越前龙马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低头轻轻吻着墨绿的发丝，不二轻抚着他的背，然后等待着怀中的颤抖慢慢消退，嘴角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景吾……”龙马在朦胧中呢喃着。
轻抚龙马后背的手有一瞬间僵硬了，但很快又继续之前的动作，仿佛那不过是顷刻间的错觉。可以清楚地听见窗外淅淅沥沥地雨声，渐渐地小了，雷声也似乎沉寂了下来，夜深了，心倦了，却找不到停泊的地方。
看着渐渐放晴的天空，不二不知道他的世界是不是也有放晴的时候，也许雨夜过后仍旧是一片无法拨开的浓云。狩猎者的夜是永远也无法迎来曙光的吧，因为他们舍弃了阳光，他们是堕落在黑夜里的魑魅，所以最终阳光也舍弃了他们。
第九话 芥末
阳光撩开雪白的窗纱，在杏色的地毯上留下纤细的痕迹，鸟儿的歌声在凑起了晨曦来临后的第一首乐曲。无论夜有多么黑暗，即便充斥着丑恶与血腥，太阳依然每天在东方如期升起，冉冉照亮大地，犹如重回母亲怀抱的温暖安心。在那样一个春光明媚的世界，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能够获得重生。
然而，那只是对于大地而言，对于触目所及的世界而言，不是他们。灿烂的阳光尽管能够如期地落在身上，炙热的温度尽管能够自若地穿透皮肤，可是那种光芒，再灿烂也无法到达心底，那种温度，再炙热也无法温暖心灵。不是阳光遗弃了他们，是他们放弃了阳光的眷顾，自作孽么？大概吧。也许是双手的血腥太过浓重，所以就连自己也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获得幸福。
堕落的天使啊，被玷污的羽翼永远无法在天空飞翔，因为鲜血是纠缠的枷锁，纵横的链条，把我们的身体和灵魂紧紧地束缚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伸出手来，张开五指，抬头看见的是永远无法到达的蓝天，呼喊的喉咙被哽咽，耳旁不绝的只有那些被自己褫夺生命的灵魂的咒骂哀嚎。
啪嗒，啪嗒，我们被淹没在殷红的海洋里，只剩下一片血色……
睁开干涩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不二放大的俊脸，金黄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讶，努力回想着昨夜的曾经。不知不觉间泪竟然由肆无忌惮起来，在昨夜的梦里，拥抱自己的不是景吾么？是啊，景吾已经死了，死在自己的手里，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里，他都不会再用双手来拥抱自己。
“龙马？”感受到怀中的异样，不二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被泪水湿透的眼眸。从温暖的被窝中伸出手来想要拭去龙马眼角的晶莹，却被躲开了。
“我没事，”迅速用衣袖抹去泪水，龙马从床上坐起来，离开被窝的身子在接触微凉空气的一刻轻颤着，有些冷，但这样的冷亦将永远陪伴自己。“前辈下次可以不用管我的，”说完，还不等不二有任何回应，龙马独自走近浴室。
“不用管么？”看着那个渐渐远去，最后消失的背影，不二低声重复着，莫名的心痛绞得他蹙起柳眉。他已经被龙马排除在外了么，那么彻底的拒绝，或者，自己从来就不在对方考虑之列。是啊，为什么昨夜的那一刻，看着不停颤抖的龙马，竟然会有想要走进那个世界的想法？他不是阳光，无法温暖任何人。他不过同样是一个染满鲜血的人，凭什么去拯救堕落的灵魂？不二笑了，风哗啦地吹开纱帘，苍白破碎的笑容在阳光下嘴角绽放，没有喜悦，有的只是委身命运的悲凉。
当龙马从浴室中走出来的时候，不二已经在饭厅准备好丰盛的早餐，诱人的香味在空中飘散，甜甜的，却一点也不腻。
“快点吃早餐，吃完了我们还要回去一趟，”不二把牛奶放在龙马面前催促着，一切仿佛又恢复了常态。
“嗯，”含糊地应着，龙马含了一口冰凉的牛奶，丝滑的液体顺着喉咙一直往下，把轻微的颤栗带到胃里。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动的龙马满是疑惑地看着那绿油油的烤鱼，“不二前辈，这鱼怎么是绿色的？”那种鲜艳的颜色，怎么看都不像是鱼应该有的，真的能够吃么？他怀疑。
“呵呵，因为是我特别调制的啊，”坐在对面的不二高兴地笑着，顺手把自己盘子里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味道很好哦！”
“嗯……”虽然表示怀疑，可是龙马见不二没有什么异样，想着也不会是毒药，便硬着头皮吃了一小口，瞬间冲向鼻腔的辛辣，让他立刻把一旁的牛奶悉数灌下，数秒后，等辣味过去，才狠狠地瞪着不二，“这是什么东西？！”
“芥末烤鱼啊，味道很不错吧？”他知道他是故意的，原因有些让人啼笑皆非，他想让龙马永远都记住自己，即便这样的方法来得滑稽可笑。也许到最后，就会和芥末的味道一样，虽然冲，却消失得太快。然而至少在记忆中会留下烙印吧，对芥末辛辣冲鼻印象可能一生都不会忘怀，这样也就足够了。
“可是也没有人放这么多芥末吧？”无可厚非，不二做的烤鱼的确是很美味，芥末的调味不仅新鲜，还可以刺激食欲，问题就是芥末的用量太没有节制，这样程度的芥末谁受得了啊？愤愤地擦拭着眼角溢出的泪水，龙马不满地投诉着。
“这样的感觉比较刺激啊，”不是么，那种被辛辣贯彻的感觉，而且这样的话，身体就会永远记住了吧。
“前辈的味觉真奇怪！”这是龙马的结论，丢开曾是自己最爱的烤鱼，转向看似要安全许多的茶碗蒸，“呐，前辈没有蒸鸡蛋放芥末的嗜好吧？”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光滑嫩黄得诱人，可是谁知到里面包裹着什么。
“呵呵，没有，”虽说是留下记忆，但也不能让他饿肚子吧，况且……这么可笑的想法……什么时候天才也开始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前辈知道回去做什么么？是不是又有任务？”低头吃着美味的茶碗蒸，龙马含糊地问道。
“不知道，也许吧，”更多的，不二认为真田不过是想确认龙马此刻的状态。想到这里，不二的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自己有些害怕面对的问题，如果当龙马背叛真田的时候，他真的能够下手么？曾经他可以没有顾忌地去杀人和一个人，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早已没有值得留恋的人和事，所以不管世界变成怎样都无所谓。那么现在呢，他开始有些舍不得，尽管他知道这样将是迈向死亡的开始，所以应该在还可以抽身之前，将它扼杀。然而这样的归宿也是一种值得期待的结局，不是么？所以……既然生与死不是一个问题，那么就此继续吧。
“是么，”再度陷入沉默之中，龙马没有再次开口的打算。
“龙马不会忘记芥末的味道吧？”不二突然问了一句在龙马看来没头没脑的话。
“e，”抬头看着对方，龙马丢下一句，继续扫完桌上能吃的食物。
“呵呵，”是么，那就好。
将碧绿色的芥末放入口中，让那冲击感官的辛辣迅速占领每一个细胞，然后慢慢消散。这样就算在无法品尝芥末的时候，身体也已经牢牢紧记这种感觉，所以你不会忘记我的，是么？
第十话 祈祷
坐在走廊边缘百无聊赖着，抬头看着放晴的天空，昨夜的电闪雷鸣已经成为历史，只有仍旧湿漉漉的地面诉说着曾经落下的一场雨。放晴了，即使它曾经乌云密布，曾经大雨倾盆，曾经咆哮怒吼，现在却都过去了，成为记忆，天空还会是原来的天空，蓝色一如往日的明媚，只是那片天空之下，生活着的人们又改变了多少？也许是对的，无论经历多大风雨，到最后总会有放晴的时候，就像此刻的天空，然而过去了的，终究是过去的，再也无法重拾。即便他能够让心灵冲出昨夜的狂风暴雨，走进今日的风和日丽，但改变了的已经改变，今日的蓝天永远不会和昨日的蓝天相同。
望着那片天空，龙马在心底轻唤着那个名字，即使声音已经无法传达，心灵再也无法相通。用手紧抓着胸口的衣物，曾经的坠子不在了，手中的感觉有些空虚，有些寂寞，但龙马没有后悔，因为他知道那个坠子已经嵌在了心里，永远都不会遗失。
“越前，你怎么在这里？”侑士有些意外地看见坐在走廊发愣的龙马。
“真田还没有来，”没有回头，龙马应了一句，闭上眼睛在心底说着：再见了，景吾。
“他要晚一点才能到，不过你也可以到里屋去，不用待在这里，”远远看见龙马的身影时，侑士的脑海中闪过“寂寞”而字，因为一个人所以寂寞，因为早已把心灵关闭所以更加孤独，那种即使冷漠着、残忍着，却依旧透露出淡淡悲伤的寂寞，就像是烙印在他们身上的印记。犹如眼前的庭院一般，美丽而冷漠，没有余地地拒绝着每一个人，可是落樱飘散的凄凉又有谁能够真正体会？所以才会想到要逃离吧，只是能够逃到哪里？他不知道。
“我不想待在那里，”那间没有一丝人气的里屋，即便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却会给人带来无形的压力，就像被人掐着脖子般，“你知道不二前辈在哪里么？”原本龙马是和不二一同前来的，可是还没有进屋，不二就说要去一个地方独自离开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他啊，大概在那里吧，”侧头，侑士眺望围墙之外的建筑物尖顶，金属制的十字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刺眼的。
侑士所指的是在庭院外不远处的一座小教堂，没有华丽的外衣，没有大理石的装潢，没有天使金色的喇叭，只是灰白的石砌外墙，简单的图案勾勒着人们的向往和希望。站在门外，圆形的琉璃图案堆砌起五彩的梦幻，在阳光下闪耀着。走上台阶，双手用力把木制的大门往两边推开，清冷的空气迎面而来，巨大的十字架就眼前，阳光从背面的琉璃窗户透过，在水泥地板上落下更加巨大的阴影，而不二就跪在那个阴影之下。白色的光芒被龙马引进狭小的空间里，四面都亮了起来。
“祈祷么？”龙马站在门口问道。曾经在很久以前，他相信神的存在，他会像不二此时那样跪在十字架前双手交握地祷告，希望有一天神能够听见并赐予他们祝福。然而那个恶梦的夜晚却将一切彻底粉碎，从那一刻起，他不再相信神的存在，因为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它从不曾伸出援手，那么它是否真实又有什么意义？从那一刻起，龙马知道，如果真的要祈祷，那么也应该向自己祈祷，因为能够救自己的永远只有自己而已。
“是啊，”没有回头，不二轻柔的声音回荡着。
“不二前辈相信神的存在？”他明白虽然身为杀手，虽然名为无情，但是还是会有人相信神的存在，因为没有依靠的灵魂需要寄托。只是他以为，不二并不需要这些，因为在那双湛蓝的眼中，他看不见执着。对于那些对世界没有希冀，没有执着的人而言，怎样都无所谓，那么神也不再必要，不是么？
“不相信，”缓缓起身，仰望着那个巨大的十字架。是的，他不相信，从来都不相信，当失去所有的时候，他更加鄙视神的存在，因为它无法救赎任何人，甚至包括它自己！它不过是一种虚无，人类精神创造的虚无，本不存在。
“那为什么祈祷？”而且从侑士的反应看来，龙马知道不二经常来这里？看着那个跪在十字架下的背影，就像教徒一般的虔诚，很难让人相信他竟不相信神的存在。
“为那些死去的人，”转身，微笑着面对龙马，“我在为那些死在我们手里的人祈祷。虽然我不相信神的存在，可是还是有人会相信的，我为了那些相信的人祈祷。”他从不为自己的祈祷，不仅因为自己不相信神，更多的，即使双手交握，染满的鲜血也会将声音隔绝。祈祷？谁会听见呢？
“为了减轻自己的罪么？”有些鄙视地想要笑出声音，一个杀手要为了被自己杀死的人祈祷么？这和猫哭死耗子有什么区别？就算神真的存在吧，他们这些被遗弃的人，他们这些被掩埋在地狱深渊的人，还有赎罪的资格么？
“为了减轻那些死去的人的罪，”他么？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身上背负的罪只会累积，根本不可能减少，即便是死也无法挽回什么，因为过去的从来都不会被改变。“越前，你知道神为什么会存在么？”
“我不相信神！”而他也不需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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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马，”不二极其自然地改变了称呼，抚上那张精致的脸庞，用指尖轻轻描绘着巧夺天工的轮廓。
轰隆，异常响亮的雷在这一刻炸裂，龙马整个人明显地一抖，仿佛是受了惊吓的小动物。当闪电的光亮退却的时候，不二毫不犹豫地将龙马揽进怀里，此刻他能够更清楚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不停地哆嗦，稍微收紧双手的力度，想要给与安抚。这样的龙马让不二多少有些陌生，毕竟自己所认识的越前龙马是个高傲的孩子，金黄的眸子总是清冷地注视眼前的一切，那本就是一个狩猎者所应该拥有的。可是现在，终于让不二开始相信，越前龙马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低头轻轻吻着墨绿的发丝，不二轻抚着他的背，然后等待着怀中的颤抖慢慢消退，嘴角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景吾……”龙马在朦胧中呢喃着。
轻抚龙马后背的手有一瞬间僵硬了，但很快又继续之前的动作，仿佛那不过是顷刻间的错觉。可以清楚地听见窗外淅淅沥沥地雨声，渐渐地小了，雷声也似乎沉寂了下来，夜深了，心倦了，却找不到停泊的地方。
看着渐渐放晴的天空，不二不知道他的世界是不是也有放晴的时候，也许雨夜过后仍旧是一片无法拨开的浓云。狩猎者的夜是永远也无法迎来曙光的吧，因为他们舍弃了阳光，他们是堕落在黑夜里的魑魅，所以最终阳光也舍弃了他们。
第九话 芥末
阳光撩开雪白的窗纱，在杏色的地毯上留下纤细的痕迹，鸟儿的歌声在凑起了晨曦来临后的第一首乐曲。无论夜有多么黑暗，即便充斥着丑恶与血腥，太阳依然每天在东方如期升起，冉冉照亮大地，犹如重回母亲怀抱的温暖安心。在那样一个春光明媚的世界，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能够获得重生。
然而，那只是对于大地而言，对于触目所及的世界而言，不是他们。灿烂的阳光尽管能够如期地落在身上，炙热的温度尽管能够自若地穿透皮肤，可是那种光芒，再灿烂也无法到达心底，那种温度，再炙热也无法温暖心灵。不是阳光遗弃了他们，是他们放弃了阳光的眷顾，自作孽么？大概吧。也许是双手的血腥太过浓重，所以就连自己也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获得幸福。
堕落的天使啊，被玷污的羽翼永远无法在天空飞翔，因为鲜血是纠缠的枷锁，纵横的链条，把我们的身体和灵魂紧紧地束缚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伸出手来，张开五指，抬头看见的是永远无法到达的蓝天，呼喊的喉咙被哽咽，耳旁不绝的只有那些被自己褫夺生命的灵魂的咒骂哀嚎。
啪嗒，啪嗒，我们被淹没在殷红的海洋里，只剩下一片血色……
睁开干涩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不二放大的俊脸，金黄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讶，努力回想着昨夜的曾经。不知不觉间泪竟然由肆无忌惮起来，在昨夜的梦里，拥抱自己的不是景吾么？是啊，景吾已经死了，死在自己的手里，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里，他都不会再用双手来拥抱自己。
“龙马？”感受到怀中的异样，不二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被泪水湿透的眼眸。从温暖的被窝中伸出手来想要拭去龙马眼角的晶莹，却被躲开了。
“我没事，”迅速用衣袖抹去泪水，龙马从床上坐起来，离开被窝的身子在接触微凉空气的一刻轻颤着，有些冷，但这样的冷亦将永远陪伴自己。“前辈下次可以不用管我的，”说完，还不等不二有任何回应，龙马独自走近浴室。
“不用管么？”看着那个渐渐远去，最后消失的背影，不二低声重复着，莫名的心痛绞得他蹙起柳眉。他已经被龙马排除在外了么，那么彻底的拒绝，或者，自己从来就不在对方考虑之列。是啊，为什么昨夜的那一刻，看着不停颤抖的龙马，竟然会有想要走进那个世界的想法？他不是阳光，无法温暖任何人。他不过同样是一个染满鲜血的人，凭什么去拯救堕落的灵魂？不二笑了，风哗啦地吹开纱帘，苍白破碎的笑容在阳光下嘴角绽放，没有喜悦，有的只是委身命运的悲凉。
当龙马从浴室中走出来的时候，不二已经在饭厅准备好丰盛的早餐，诱人的香味在空中飘散，甜甜的，却一点也不腻。
“快点吃早餐，吃完了我们还要回去一趟，”不二把牛奶放在龙马面前催促着，一切仿佛又恢复了常态。
“嗯，”含糊地应着，龙马含了一口冰凉的牛奶，丝滑的液体顺着喉咙一直往下，把轻微的颤栗带到胃里。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动的龙马满是疑惑地看着那绿油油的烤鱼，“不二前辈，这鱼怎么是绿色的？”那种鲜艳的颜色，怎么看都不像是鱼应该有的，真的能够吃么？他怀疑。
“呵呵，因为是我特别调制的啊，”坐在对面的不二高兴地笑着，顺手把自己盘子里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味道很好哦！”
“嗯……”虽然表示怀疑，可是龙马见不二没有什么异样，想着也不会是毒药，便硬着头皮吃了一小口，瞬间冲向鼻腔的辛辣，让他立刻把一旁的牛奶悉数灌下，数秒后，等辣味过去，才狠狠地瞪着不二，“这是什么东西？！”
“芥末烤鱼啊，味道很不错吧？”他知道他是故意的，原因有些让人啼笑皆非，他想让龙马永远都记住自己，即便这样的方法来得滑稽可笑。也许到最后，就会和芥末的味道一样，虽然冲，却消失得太快。然而至少在记忆中会留下烙印吧，对芥末辛辣冲鼻印象可能一生都不会忘怀，这样也就足够了。
“可是也没有人放这么多芥末吧？”无可厚非，不二做的烤鱼的确是很美味，芥末的调味不仅新鲜，还可以刺激食欲，问题就是芥末的用量太没有节制，这样程度的芥末谁受得了啊？愤愤地擦拭着眼角溢出的泪水，龙马不满地投诉着。
“这样的感觉比较刺激啊，”不是么，那种被辛辣贯彻的感觉，而且这样的话，身体就会永远记住了吧。
“前辈的味觉真奇怪！”这是龙马的结论，丢开曾是自己最爱的烤鱼，转向看似要安全许多的茶碗蒸，“呐，前辈没有蒸鸡蛋放芥末的嗜好吧？”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光滑嫩黄得诱人，可是谁知到里面包裹着什么。
“呵呵，没有，”虽说是留下记忆，但也不能让他饿肚子吧，况且……这么可笑的想法……什么时候天才也开始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前辈知道回去做什么么？是不是又有任务？”低头吃着美味的茶碗蒸，龙马含糊地问道。
“不知道，也许吧，”更多的，不二认为真田不过是想确认龙马此刻的状态。想到这里，不二的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自己有些害怕面对的问题，如果当龙马背叛真田的时候，他真的能够下手么？曾经他可以没有顾忌地去杀人和一个人，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早已没有值得留恋的人和事，所以不管世界变成怎样都无所谓。那么现在呢，他开始有些舍不得，尽管他知道这样将是迈向死亡的开始，所以应该在还可以抽身之前，将它扼杀。然而这样的归宿也是一种值得期待的结局，不是么？所以……既然生与死不是一个问题，那么就此继续吧。
“是么，”再度陷入沉默之中，龙马没有再次开口的打算。
“龙马不会忘记芥末的味道吧？”不二突然问了一句在龙马看来没头没脑的话。
“e，”抬头看着对方，龙马丢下一句，继续扫完桌上能吃的食物。
“呵呵，”是么，那就好。
将碧绿色的芥末放入口中，让那冲击感官的辛辣迅速占领每一个细胞，然后慢慢消散。这样就算在无法品尝芥末的时候，身体也已经牢牢紧记这种感觉，所以你不会忘记我的，是么？
第十话 祈祷
坐在走廊边缘百无聊赖着，抬头看着放晴的天空，昨夜的电闪雷鸣已经成为历史，只有仍旧湿漉漉的地面诉说着曾经落下的一场雨。放晴了，即使它曾经乌云密布，曾经大雨倾盆，曾经咆哮怒吼，现在却都过去了，成为记忆，天空还会是原来的天空，蓝色一如往日的明媚，只是那片天空之下，生活着的人们又改变了多少？也许是对的，无论经历多大风雨，到最后总会有放晴的时候，就像此刻的天空，然而过去了的，终究是过去的，再也无法重拾。即便他能够让心灵冲出昨夜的狂风暴雨，走进今日的风和日丽，但改变了的已经改变，今日的蓝天永远不会和昨日的蓝天相同。
望着那片天空，龙马在心底轻唤着那个名字，即使声音已经无法传达，心灵再也无法相通。用手紧抓着胸口的衣物，曾经的坠子不在了，手中的感觉有些空虚，有些寂寞，但龙马没有后悔，因为他知道那个坠子已经嵌在了心里，永远都不会遗失。
“越前，你怎么在这里？”侑士有些意外地看见坐在走廊发愣的龙马。
“真田还没有来，”没有回头，龙马应了一句，闭上眼睛在心底说着：再见了，景吾。
“他要晚一点才能到，不过你也可以到里屋去，不用待在这里，”远远看见龙马的身影时，侑士的脑海中闪过“寂寞”而字，因为一个人所以寂寞，因为早已把心灵关闭所以更加孤独，那种即使冷漠着、残忍着，却依旧透露出淡淡悲伤的寂寞，就像是烙印在他们身上的印记。犹如眼前的庭院一般，美丽而冷漠，没有余地地拒绝着每一个人，可是落樱飘散的凄凉又有谁能够真正体会？所以才会想到要逃离吧，只是能够逃到哪里？他不知道。
“我不想待在那里，”那间没有一丝人气的里屋，即便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却会给人带来无形的压力，就像被人掐着脖子般，“你知道不二前辈在哪里么？”原本龙马是和不二一同前来的，可是还没有进屋，不二就说要去一个地方独自离开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他啊，大概在那里吧，”侧头，侑士眺望围墙之外的建筑物尖顶，金属制的十字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刺眼的。
侑士所指的是在庭院外不远处的一座小教堂，没有华丽的外衣，没有大理石的装潢，没有天使金色的喇叭，只是灰白的石砌外墙，简单的图案勾勒着人们的向往和希望。站在门外，圆形的琉璃图案堆砌起五彩的梦幻，在阳光下闪耀着。走上台阶，双手用力把木制的大门往两边推开，清冷的空气迎面而来，巨大的十字架就眼前，阳光从背面的琉璃窗户透过，在水泥地板上落下更加巨大的阴影，而不二就跪在那个阴影之下。白色的光芒被龙马引进狭小的空间里，四面都亮了起来。
“祈祷么？”龙马站在门口问道。曾经在很久以前，他相信神的存在，他会像不二此时那样跪在十字架前双手交握地祷告，希望有一天神能够听见并赐予他们祝福。然而那个恶梦的夜晚却将一切彻底粉碎，从那一刻起，他不再相信神的存在，因为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它从不曾伸出援手，那么它是否真实又有什么意义？从那一刻起，龙马知道，如果真的要祈祷，那么也应该向自己祈祷，因为能够救自己的永远只有自己而已。
“是啊，”没有回头，不二轻柔的声音回荡着。
“不二前辈相信神的存在？”他明白虽然身为杀手，虽然名为无情，但是还是会有人相信神的存在，因为没有依靠的灵魂需要寄托。只是他以为，不二并不需要这些，因为在那双湛蓝的眼中，他看不见执着。对于那些对世界没有希冀，没有执着的人而言，怎样都无所谓，那么神也不再必要，不是么？
“不相信，”缓缓起身，仰望着那个巨大的十字架。是的，他不相信，从来都不相信，当失去所有的时候，他更加鄙视神的存在，因为它无法救赎任何人，甚至包括它自己！它不过是一种虚无，人类精神创造的虚无，本不存在。
“那为什么祈祷？”而且从侑士的反应看来，龙马知道不二经常来这里？看着那个跪在十字架下的背影，就像教徒一般的虔诚，很难让人相信他竟不相信神的存在。
“为那些死去的人，”转身，微笑着面对龙马，“我在为那些死在我们手里的人祈祷。虽然我不相信神的存在，可是还是有人会相信的，我为了那些相信的人祈祷。”他从不为自己的祈祷，不仅因为自己不相信神，更多的，即使双手交握，染满的鲜血也会将声音隔绝。祈祷？谁会听见呢？
“为了减轻自己的罪么？”有些鄙视地想要笑出声音，一个杀手要为了被自己杀死的人祈祷么？这和猫哭死耗子有什么区别？就算神真的存在吧，他们这些被遗弃的人，他们这些被掩埋在地狱深渊的人，还有赎罪的资格么？
“为了减轻那些死去的人的罪，”他么？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身上背负的罪只会累积，根本不可能减少，即便是死也无法挽回什么，因为过去的从来都不会被改变。“越前，你知道神为什么会存在么？”
“我不相信神！”而他也不需要神。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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