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节
[机甲]在未来苏醒 作者:燃墨
第7节
苏怀臻索性不再试图说服他，而是直接拽着他就往外走。林曜看着被对方握住的手腕，像是有些困惑的抿了抿唇。
有机食物相对合成食物来说味道要好得多得多，虽然实际上不过是机器种植的蔬菜经过脱水后的产物，跟古地球时代方便面的调料包差不多。但烹饪的方式不错，足够让苏怀臻吃得津津有味。他刚放下碗就发现林曜正拿着勺子懒懒的戳着碗里的食物，俨然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样子，“你不喜欢吃？”
“难吃。”
“……我觉得挺好吃的。”苏怀臻说的是真心话，他记忆里最美味的食物是孤儿院的营养餐和院长拿来的黑朵巧克力，长大后进入军队时战争已经爆发，就更没机会享受什么美食了。
林曜似乎十分惊讶地盯了他一眼。
苏怀臻警醒过来，自己现在扮演的身份曾经是贵族，他迅速答道：“不提以前，它们比合成食物不是好吃多了？”
林曜又不吭声了。
等到苏怀臻把碗拿出去的时候，林曜才淡淡的说：“要是再有下一次必须到垃圾星上滞留，诺斯，你记得多带点吃的。”又强调似的说，“好吃的。”
“是。”诺斯忍着笑，“少爷。”
飞船航行了一天一夜后，苏怀臻感到又传来一次轻微的震动。他估计他们在哪里降落了，因为没有经过大气层的迹象，他猜测是在哪颗卫星上。谁知当他走到窗前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眼前哪里是卫星上的模样，落入眼中的分明是一片金属质地的墙壁，更远一点的地方整齐地排列着战机和……飞船？
“这是什么地方？”被诺斯带出去的时候，苏怀臻忍不住问。
诺斯告诉他：“这是少爷的一艘战舰。”
意思是还有更多艘？他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真是个喜欢话中有话的老狐狸！苏怀臻有点嫉妒地环顾四周，这艘战舰比他想象得更加巨大，比起当初战场上外星军队的母舰也不遑多让。要是那时地球联盟能有个百八十艘，说不定战争就不会僵持那么久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甜腻腻的声音传了过来，“主人您终于回来了！”然后苏怀臻眼角的余光留意到身旁一个黑影扑了过来。
他望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孩，她几乎完全窝在林曜怀里，还一边蹭啊蹭的。
如果对方屁股后面长着一条尾巴的话，现在肯定还会不停的摇啊摇吧……苏怀臻脑中莫名其妙地冒出这样的念头，他连忙甩了甩脑袋，仔细观察着突然出现的女孩，看清楚的瞬间他不禁有些惊艳。
虽然个头不高，但是女孩的身材极为醒目，尤其是胸前的部分。
加上她嘴里叫着“主人！主人！”的，让苏怀臻想起了还在地球联盟机甲师团时有天被同伴带去扫盲的爱情动作片来。
只是……想到另一个主角是还没成年的林曜，他有些感慨：这个时代的孩子真早熟。
“这是谁呀主人？”女孩也看到了苏怀臻，好奇的歪着脑袋问，说话的时候不管是语气还是动作都格外娇俏。
“他是苏。”
苏怀臻眼前立刻伸过来一只白白的小手。
“我是安妮，你好呀！”
苏怀臻还没握上去，那只手就被林曜拍开了，“不要自作主张。”
是他又出现了错觉吗……苏怀臻皱了皱眉，这一刻少年盛气凌人得好象只有他自己才高高在上而其他任何人都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安妮却不在意：“啊……主人你不要凶我啦！”又对苏怀臻吐了吐舌头，“我很期待你成为我们中间的一员哟！苏！”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苏怀臻正思索着，肩膀被诺斯拍了拍，“好了苏，快点跟上，少爷要给你安排房间。”
“哦。”苏怀臻加快了脚步，目光不经意落在前方林曜的背影上，心里头异样的感觉不知不觉的扩大了几分。
他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而眼下全身的感官都在提醒他，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可到底是什么事，苏怀臻却毫无头绪。
心头淡淡的诡谲凉意挥之不去，要说是危险却又并不尽然。
苏怀臻抿了抿嘴，沉默地听着诺斯对房间设施的介绍。等送林曜和诺斯离开的时候，他盯着走廊里两个人的身影，很久才转身关上门。
听到身后咔的关门声，走到走廊尽头的林曜顿了一下左转，等诺斯帮他把门打开。站在洗手池前方，他伸出手，诺斯拧开开关，水流漱漱地冲在手上。等诺斯再帮他一根一根手指的擦干净，林曜抬起头，注视镜子里的自己。
诺斯耐心等在一旁。
林曜伸出手，镜子两边的指尖碰到了一起。
他偏了偏头，似乎是在问诺斯，又似乎只是在自语：“这种目光，就叫做掠夺……吗？”
☆、26你们不相配
关上房门后苏怀臻环顾四周，目光所及的一切让他惊叹。
他原本以为战舰上的屋子会充满了科技的影子，就像曾经地球联盟里人们努力发展的那样，所有的生活都方便且简化——只要一个声音，就能让人从早上睁眼开始不需使用丝毫体力，顺利完成一天的生活。
但这里与他的想象扯不上任何关系。
进入房间，苏怀臻甚至觉得这并非在战舰上，连本该泛着金属光泽的墙壁都被浅咖色的墙纸所覆盖。
脚下的地板、房门和家具都是原木的质地，柜子和床头上雕刻着繁复到极点的镂空花纹，苏怀臻在上面看到了一个大约是徽章的图案，像是从交缠在一起的两棵树冠浓密的植株中升起一颗光辉灿烂的恒星。
床上的布料摸起来很舒服，仿佛只要拿在手中就会如同流水一般滑落，大约是丝绸之类。房间的一边竖着一排衣架，上面挂满干净的衣物，旁边的镜子则被包裹在华丽的木质镜框内。
苏怀臻站在镜子前方，透过镜面他再一次打量这间房，然后他耸了耸肩，猜想这大概是贵族的风格。
对一般人而言，还是自动化的生活更让大家趋之若鹜。至少记忆里孤儿院的院长可是要很辛苦，才能弄到一些帮助孩子们生活方便的机器。后来他入伍成为地球联盟机甲师团的一员，每天不是在训练就是在训练，常常草草在机甲座舱里应付着睡一觉。他也并不觉得像那些呼吁回归自然的人们所说近在咫尺的金属有多冷冰冰，就像他的机甲，他最重要的伙伴——要是机甲真发热了，那对机师来说可是件糟糕的事情。
苏怀臻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把自己扔进床里，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将脸贴近绸面的枕头里，触感异常光滑。
怪不得人们常说奢侈能让人的意志变得薄弱，如果一直沉溺在享受里，苏怀臻也不敢确定自己还会不会有决心去寻找战友们和地球联盟的痕迹。
不过话说回来……苏怀臻翻了个身，仰躺着能清楚看见头上的床帐，他又想到了刚才奇怪的感觉。
那种好象被谁注视着的感觉，在告诉他他似乎落到了某种算计里。
可是他又有什么值得别人谋算呢？除了与诺斯的合作来源于老人很早就开始谋划外。莫非……跟他成为通缉犯有关？
不，不会，他不认为在林曜的地盘自己会被联邦发现。他还是很相信对方所掌握的势力的，脚下的战舰和诺斯的效力都说明了一切。
苏怀臻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他发现已经快到上午十点了。迅速起床过去开门，门外的老人一看到他就露出一个笑容：“苏，我打扰到你了吗？”
“哦，没有。”苏怀臻清醒得很迅速，“早上好，诺斯先生。”
“早上好，睡得还好吧？”诺斯瞥了一眼房间内，并没有真的等他回答就说出了来意，“我是来送这份请柬的。”
“请柬？”苏怀臻接过诺斯递来的东西。
与其说是请柬，不如说是对折的一张纸。顶多这张纸更厚实，更有质感。颜色与房间内的家具色泽异常相似，左上角印着跟家具上相似的徽章，不同的是在那颗恒星上分明暗藏着一个精致的“七”字。
打开后，苏怀臻在上面看到了一行有些潦草却很漂亮的字迹。乌托联邦不仅语言与地球联盟相似，连文字也几乎一模一样——要说这个时代与地球联盟毫无瓜葛，他绝不相信。
看到那行字时，苏怀臻脑中几乎立刻浮现出林曜的样子，少年面无表情吐出如命令一般的话语：“今天晚上9点来参加我的舞会。”
他抬起头：“这是林曜写的？”
诺斯给出肯定的回答：“是的。”
“……我以为您会替他代笔。”没有哪个贵族制作邀请函的时候会亲自出马吧，要不是因为看出那是林曜才会有的语气，苏怀臻也不会想到这是对方亲笔所写。
诺斯的语气似乎有些意味深长，“只有你这张出自少爷的手笔，所以请你到时候一定要去，不要辜负了少爷的心意。”
还真是郑重其事啊，苏怀臻没有多想，“好的，我会去。”
诺斯笑眯眯的道：“我想少爷会高兴的，那我先告辞了。”
苏怀臻叫住他：“请问……”
“还有什么事吗？”
“机甲训练室在哪里？”苏怀臻敢肯定这艘战舰上有这样的地方，“我想去进行一些练习。”
诺斯的笑容又加深几分：“苏真是一位非常努力的年轻人啊，训练室在下面那层，你用过餐后从餐厅左侧的门出来就能看到电梯，进去后按下1的按钮就能到达训练室了。”
只是听着苏怀臻对机甲训练室还没有多少概念，但是当电梯开启，看到眼前宽广的房间和被分隔出的一些不知用途的隔间后，苏怀臻嘴角抽动了一下。诺斯嘴里的“在”下面这层，根本就是在说“是”下面这层吧。
黑朵经由林曜和那枚机甲空间钮建立起联系并由林曜再次进行了维修后，苏怀臻还是第一次操作。使用时的感觉比起之前又有所提升，让他不由的想起那天林曜说的那句“可惜没有那几种材料，不然就更好了”，苏怀臻很期待如果有朝一日能让林曜对黑朵进行第三次维修和改进，他的机甲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一整天除了用餐他就泡在训练室里做一些训练，可惜的是里面的隔间都锁着，苏怀臻从外面判断不出它们的用途。
如果不是诺斯来叫他，他想自己说不定还真忘记要去参加舞会。跟在诺斯身后走到舞会的会场，进入其中的瞬间，苏怀臻的目光就落到了前方的那一整面墙上。
事实上，那是一扇足够宽阔的窗，窗外流丽的星空巧妙的被安排成舞会的风景，也映衬得会场犹如一座梦境。
几根柱子矗立在会场中将空间隔开，加上明明灭灭的蜡烛，让高低不同的地面与之形成有些类似回廊般半隐半露的效果。浅色的丝绸和色泽缤纷的花卉装点其中，深色的沙发和高矮相间的桌子中间露出酒红色天鹅绒的地毯。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场内逡巡了片刻，试图找出里面的熟人。过了一会他就放弃了这个打算，因为显然这是一场化妆舞会。
“嗨！苏！”
听到声音的时候苏怀臻侧过脸，看到一个戴着蝴蝶形面具的女孩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面具上端银色的触角随着她的动作在轻轻颤动，提着裙摆的手有些眼熟。
“你是……”
“好讨厌啊苏，不认识我了吗？”女孩面具外的红唇微微撅了起来，用手指着自己，“我是安妮啊！你终于来了呢，不过……”她退开一步，歪着脑袋端详着苏怀臻，“怎么还没有换衣服呢，是找不到合适的吗？啊！”她说着就上前来一把抓住了苏怀臻的手，“跟我来吧，我一定能找到最适合你的装扮！”
苏怀臻只来得及对诺斯看了一眼……老人耸肩，露出爱莫能助的神色……就被安妮拽走了。
专门用来化妆的房间里挂满了各色衣物和面饰，深色浅色冷色暖色暗色亮色应有尽有，华丽一些的有拖曳在地的衣摆，样式简单的多半点缀着一些亮色的纹饰……安妮一直没有松开苏怀臻的手，拖着他在里面穿梭。
苏怀臻听到她不停地自言自语：“这件……不行，苏的气质要真穿了反而会被埋没。啊，那这件？还是不行……”并时不时地拿起来比在苏怀臻身上，欣赏一会又放回去。
直到两人穿过来又走回去了一遍，安妮也没有选出来，最后她猛地转头看向苏怀臻。
苏怀臻被她盯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唔……也许……”
“什么？”
安妮如湖水般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那一件会很适合苏呢。”
苏怀臻不明所以的看到她跑到衣服里翻找了好久，才从最底下翻出一件黑色的、棱角分明的衣服。
“这件！”安妮把衣服按在苏怀臻身上，歪着脑袋看了看又点点头，“果然很合适！”
“啊？”
就这样，苏怀臻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就被套上已经熨烫好的衣服。衣摆垂在膝盖上方一点，收腰的设计让腰线一览无余，领口挺立得几乎能挨到下巴，肩头是有些硬度的勾勒着金线的肩章。
这分明是一件军装制服！
在穿上身的第一时间苏怀臻就看了出来，而且这件制服与地球联盟机甲师团的制服样式其实有些相似。
“太棒了！”安妮很得意，“果然联邦空军的制服，才是最适合苏的装扮。”
“联邦空军？”
“对！”安妮的目光好象生根了一样，沉迷的落在他身上，“那可是联邦最厉害的一群人呢，不管是战舰的指挥官还是机甲战士……从以前这件衣服就常常有人想穿上参加舞会呢，可是每次它最终都被放弃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因为他们都不是苏。这件制服穿在苏身上真是太帅了！只有苏才能穿得这么迷人！”她猛地站直，挽住苏怀臻的胳膊，将他带到镜子前面，“我现在扮演的是翠珊小姐在歌剧‘天空魅影’里的角色蝴蝶公主。”她玩笑似的仰起下巴看向苏怀臻，“我们是不是很相配？”
苏怀臻本来想说“你过奖了”来回应她的上一句话，听到这个问句他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
旁边忽然传过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她没有过奖。你们不相配。”
☆、27你走得了吗？
安妮先惊呼起来：“啊！”又低声咕哝，“主人不高兴看我接近你呢！”边提起裙摆蹭了过去，“主人，我只是在帮苏选衣服哦！”
“你下去吧。”林曜淡淡道，视线一直放在苏怀臻身上。等安妮走了，他才走到苏怀臻身边，“我也打算让你穿这件。”
“是吗。”苏怀臻没有注意他的目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大概我是比较适合穿军队的制服吧。”
林曜的眼色微微沉了一下，从旁边找出衬衫和长裤塞给他：“全换上。”
苏怀臻换好一整套联邦空军的制服，与林曜一道回到舞会中。
两个人才刚出现在舞会的入口，整个会场就倏地安静了一下，接着才再次响起了各种声音。
虽然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但过去对于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林曜也知道自己是排斥的。
然而今天，当这些目光至少分了有一半在身边这个人身上时，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宁愿它们仍然像从前一样。
又是一种相当陌生的感觉，不同于里约安妮这些宠物们。他们就是脱光了站在宾客中间，林曜似乎也只是知道自己的权力被侵犯了，而并非感到。
不过……当他转头看向苏怀臻时，却又觉得，这样的苏，怎么可能不吸引众人的视线呢？
他仍然有张在林曜的眼光里稍嫌乏善可陈的面孔，可是当他穿上联邦空军的制服时，整个人都变得光芒四射。
林曜看了一会，伸手将苏怀臻身上制服最顶端的那颗金色纽扣扣紧。接着他才对所有走过来打算同他说话的人露出弧度209的微笑：“很抱歉，我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做。”
人们多半会心领神会的笑着离开，苏怀臻皱了皱眉，因为他们的眼神总是往自己这边扫过来，让他感觉有点奇怪。
“不习惯吗？”林曜从在舞会中穿梭的侍女手中端起一杯酒，将它递给苏怀臻，“你很少参加这样的舞会？”
“呃……”苏怀臻接过酒杯，轻轻喝了一口。这种红酒的味道相当淡，却很香醇，喝到嘴里不是全然的甘甜，而是慢慢延伸出有点苦涩的奇妙滋味。一口酒当然不会影响他记得自己在对方眼中的身份，“是的，是不太习惯，我还是比较喜欢机甲。”
“哦。”林曜好象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一样，但苏怀臻明白这只是他最正常不过的语气。
两个人在舞会边慢慢地走着，不时能看到旋转着的一对对宾客，各色的面具和衣摆在乐曲声中飞扬。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那扇庞大的窗口前站定，都面朝星空。战舰中显然设定了恒温，辨别不出季节，而在行星95518号上，现在正是夏季的末尾。苏怀臻依稀能在星空中找到一些熟悉的影子，却无法判断哪里属于瓦伦西亚星系，但那是他必然会前往的地方。
苏怀臻又喝了一口酒。
然后林曜从他手里把酒杯拿过来抿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嗯？”
林曜把酒杯还给他，示意道：“这个酒。”
“啊，当然。”
“所以你不用感到遗憾了。”
“……什么？”
“那天我阻止你喝酒。”
“哦，那个啊。”苏怀臻这才明白林曜在说什么，他摆了摆手，“我本来也没觉得遗憾，你不用放在心上。”
林曜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苏怀臻转过身，在舞池里他很快就找到了正在翩翩起舞的蝴蝶公主：“你不去跟安妮跳舞吗？”
忽明忽暗的烛火让林曜的神色显得愈加难以捉摸，“没这个必要。”
“是吗。”苏怀臻当然不会再纠缠这个话题，林曜去不去同安妮跳舞，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充其量他和林曜也只是朋友，虽然他有时候会觉得对方是需要照顾的弟弟，但作为贵族的林曜，私事显然不容他来插手。
他很快就换了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话题，“黑朵的性能又有所提升，我要谢谢你。”
“嗯。”林曜说到这里眼睛都亮了起来，“我给它替换了好几种零件，也测试过一些数据指标，再加上换了很多以前只能勉强使用的材料，性能当然会得到改进。”
这样的他果然比较可爱，苏怀臻想着，微微一笑：“其实机甲维修的东西我了解得不是很深入，相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操纵着机甲在天空翱翔，与敌人战斗。”
林曜偏过脸来看了他一眼，心头又是一动，“听诺斯说你一下午都待在机甲训练室里面？”
“诺斯先生不像这么嘴快的人啊。”苏怀臻耸了耸肩，“他没说错，我下午做了一些必要的练习。机甲操作这种东西，就算是再厉害的机师，如果中断了锻炼的话，恐怕也会退步吧。至少……”苏怀臻始终牢记自己设定的身份，“在重新回去之前，我不能让自己退步。”
“00311791。”
过了好一会，苏怀臻听到林曜说出一串数字，他疑惑地看过去。
“密码。”林曜理所当然的道，“你不是要练习吗，训练室里还有一些有其他用途的房间，在里面练习的效果更好。”
苏怀臻冲着他笑了，“谢谢。”
这是与那一次截然不同的笑容。
露出牙齿的弧度太大，依然不标准，微微扬起的眉眼间却能让人感到十二分的真诚。
林曜忍不住盯着他看，过了很久他才想到自己胸口弥漫着的奇怪感觉，难道就是被称作“贪婪”的那种？
或许真的是，既然都能有想要“掠夺”的感觉出现了，会“贪婪”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林曜面不改色地继续盯住苏怀臻想着。
他的目光慢慢往下移，落到扣得紧紧的领口上。
唔，现在的感觉是“懊恼”吧？如果之前没有把最上面的这颗纽扣扣起来的话，现在他应该能看到更多想看到的东西。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舞会的气氛逐渐从轻松而随意的愉悦变成了带着点厚重感有些奢糜的狂欢。
苏怀臻跟林曜从一边的回廊穿过，赫然看到墙边有两个男人交缠在一起。他们脸上还戴着面具，谁都没有取下来的意思，似乎意味着这不过是一夜欢愉的心照不宣。其中一个身上的衬衣被扯开，露出胸膛，另一个深蓝色的燕尾服也被掀起来，裤子被解开，里面的底裤已经被撑起来一座袖珍的帐篷。他们大约听到了自己和林曜的脚步声，又或许什么也没听到，自始至终都是旁若无人的亲吻着彼此。
他竭力让自己不表现出丝毫反感，事实上他也没什么感觉，顶多就是有点惊讶。
这才是贵族，尤其是乌托联邦这些拥有凌驾于平民之上权力的贵族。至于其他东西，不管是他们的行为还是他们的性别，其实在地球联盟里苏怀臻也不是没见过。
苏怀臻还记得，教官杰拉德就有一个交往多年的男性情人，那个男人是机甲师团另一支部队的军官。有一次自己正好撞见他们在电梯的拐角处接吻，看到他路过，向来大大咧咧的教官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那位军官却十分友善地同他打了个招呼，说出来的话却是——“你是杰拉德的学生？有没有兴趣来我手下的部队？”接着就被杰拉德恼火地按过去亲吻了。
他没有注意到林曜正在观察他的表情，他们很快就走到了舞会门口，找到了一张空着的沙发坐下来。
“再来一杯？”
“好啊。”苏怀臻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中，手中这杯红酒已经见底了，他抬起头在四周找侍女的身影，“人呢？怎么没看到了？”说完他就明白过来，当舞会气氛逐渐变化的时候，侍女们也就该知趣地退下了。
林曜站起来：“我去拿。”
“诶？”苏怀臻吃了一惊，“等等！喂……”
林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的拐角边，苏怀臻也只得坐下来，等待对方将酒给拿过来。
没过多久，林曜端着两杯酒走进来。
红酒随着少年的脚步在杯子里轻轻荡漾，色泽被此刻越发暗下来的烛光映得有些近似于凝固的血一般的暗红。
“给。”
“谢谢。”苏怀臻接过酒杯，拿在手里晃了一下，“说起来我还没问过，这种酒的名字叫什么？”
“星河女神的叹息。”
回想了一下酒的味道，苏怀臻点点头：“很贴切的名……”他边说边举起酒杯嗅了一下，嘴里的话却突然顿住了。
林曜问：“什么？”
他才像是刚回过神来，“……字啊。”苏怀臻边说边放下酒杯，站了起来，“现在好象有点晚了，作为一个机师，还是不要晚睡比较好……不如下次再品尝这声叹息吧。”
林曜眨了眨眼，眼底的神色似乎是困惑。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演技恐怕也不一般了。苏怀臻心神微凛，果断的往门外走。
“苏？”
他听见身后林曜在喊自己。
语气与从前毫无二致，可是现在苏怀臻的心脏却在拼命鼓噪着提醒他要警惕。
对林曜的了解，他是否太流于表面了？
答应诺斯跟他联手的决定，是否太过于草率了？
苏怀臻的嗅觉谈不上特别敏锐，但从前进入机甲师团前接受的训练中，有一门课是“谍报与反谍报”，里面就有训练嗅觉的部分。
生活中他可以不在意各种气味，但是当面对诸如饮品之类的东西时，早就被培养出的敏感性就会如期而至。
就如同刚才，他清晰地察觉到这一杯酒与之前那杯相比，仿佛多了点什么东西。
身后的语声再一次传来，“你走得了吗？”
☆、28念力vs意志
苏怀臻没有回头：“为什么不？”他的脚步稳健而充满了力量，仿佛能坚持不懈地朝着目标行进。
“为什么要走？”这一次传来的是另一个问题，林曜的语气里似乎多了几分困惑，“你不是说过爱我吗？”
苏怀臻脚下差点一个踉跄，对方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他哭笑不得：“我什么时……”他猛地停下来，等等！难道是那次……苏怀臻连忙解释，“那只是情绪激动嘴巴随口说出来的话，当不得真的。”如果是一般人也没谁会当真吧，苏怀臻无奈的想。
林曜却压根没理他，而是自顾自道：“我也说过我很喜欢你。”
苏怀臻：“……”
他其实也没忘记，但那时候他同样只当那句话是少年随口说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舞会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将会场里越来越淫靡的气氛一股脑关在里间，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燥热。
苏怀臻的手刚触到门，全身却蓦地一沉。
“为什么要走呢……”林曜的声音越来越接近。
“……喂！喂喂！我说林曜！”苏怀臻急忙试着挪动脚步，却发现身体都像被某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绳索捆绑住了一般，他无奈的提高音量，“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玩！”
“不是玩笑。”林曜一本正经的表明，“我喜欢你，你爱我，跟他们一样，不是很好吗？”
少年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瞥了一眼不远处交缠的人体，让苏怀臻嘴角抽动起来，根本不一样好吗！
可是该怎样才能跟林曜说明白，苏怀臻回想了一下以前两人的对话，信心顿时烟消云散。
他咬了咬牙，用尽全身气力试图向前迈出一步——不管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会认命！
于是当林曜刚要拉住苏怀臻时，苏怀臻成功了！他晃动着身体避开了林曜的手，艰难地抬起双手，推开不断欺近的少年。
他的脚步不再稳当，挣扎的动作也很狼狈，可是那双黑色的眼睛却一直都是坚定的。
林曜的视线撞进那双眼眸中，心里头仿佛有什么一点一点的浮了上来，让胸口都微微发胀。
想去触碰，想要靠近，想得到他……
从小长到现在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比让机甲性能达到最巅峰更让血液加速流动的感觉。
他不想再忍耐下去，伸手抓向苏怀臻。
苏怀臻气喘吁吁地闪开，认真地看着他：“林曜，我以为我们是共过患难的朋友。”
“要当朋友吗……”林曜的手停在半空中，似乎在思索着，“可是就算我们做爱了，也不表示不能当朋友啊。”
说出如此赤裸裸话语的时候，林曜脸上一丝羞耻的表情都没有，俨然他不过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啊”的话题。
苏怀臻看看他，再看看舞会的会场，有些沮丧地发现自己对于贵族在某些方面的认知显然不够精到。
对他们来说，性大约是生活中不可或缺又不必看重的东西，只要想要，大可不必憋坏了自己。在舞会上遇到看对眼的人来一场你情我愿的高潮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甚至不需要放在心上。到了第二天，彼此也能自然的打个招呼，该干嘛干嘛去。
苏怀臻并不认为这种生活方式有什么可供指摘的，就算指摘，那也不是由他来做。他没忘记自己在理论上也是“贵族”的一员，何况这是种心照不宣的寻欢作乐。
可是……其中一个主角变成自己，苏怀臻就不能认同了。
不是他保守，即使在地球联盟的机甲师团中同样有一夜情的存在。大家都是年纪正轻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如果完全没有纾解的渠道又怎么可能。据他所知跟他一支队伍的战友中间就有不少互相搞上时不时来一发的，但苏怀臻一向很少想这方面的事情。
并非对性爱没有丝毫渴望，而是他更多的精力都放在机甲上。所以他才能在一干同伴中间脱颖而出，成为机甲师团的精英。
但他一点也不希望成为贵族的猎物，一点也不。
“抱歉。”
哪怕这个贵族的名字叫林曜，苏怀臻眯起眼，“林曜，请你住手，我们如果要保持朋友的关系，就不要发生这种事情。”
“可是……”林曜偏了一下脑袋，“我想要你，苏。”
苏怀臻翻了个白眼，“你大概是产生了什么不适当的错觉，只要你现在停下来，我愿意原谅你。”
同时他再一次挣扎起来，如影随形般的束缚感隐隐变轻了些。
但就在他几乎完全要脱离这种被捆绑的感觉时，苏怀臻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全身又是一沉。
正在这时他听到林曜说：“不要。”
难道……苏怀臻没法不将身上奇妙的感觉跟林曜联系起来，他瞪大眼：“林曜！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林曜没有回答，手一伸扣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向外拽去。
苏怀臻踉踉跄跄地跟上他的脚步，一路上跌跌撞撞，明明脑子里想着要拒绝反抗，但内心却升腾起一种无可抗拒的顺从意图。
“林曜……林曜你到底……”
“是念力。”
这次林曜竟然回答了。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舞会的会场，虽然脱离了令人混乱的气氛，苏怀臻却没法摆脱困境。一路上灯光昏暗，让脑子也昏沉起来，苏怀臻的心都忍不住微微动摇：“念……力？”
“是的。”林曜一把将他推到墙壁上，看着他的目光显得格外深沉，琥珀色的瞳眸几乎全然变成了暗金色，深邃得似乎能攫取人的心神，“是念力。”
苏怀臻记起抢夺飞船前经过第三道防线的情景，“就是那时候你用来让我们通过第三道防线的方法？”
“苏。”林曜喊他，“你一直很聪明，所以……”他边夸奖边垂下脑袋，越发地贴近苏怀臻，“不要拒绝，你拒绝不了。”
颈侧和耳畔都是对方呼出的有些湿润的热气，那个部位的皮肤比别的地方更敏感一些，所以觉得痒痒的。
但这不会让苏怀臻感到毛骨悚然，他过了一会才意识到不对劲，林曜的念力好象能影响到更多的东西！
本来嘛，就算真的被得逞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男人嘛，难道失个身还要哭哭啼啼的？可如果意志都能被撼动，才让他不寒而栗了。
好象有个声音在耳边不断说着：算了吧，不要再反抗了，没有用的。
这个声音不仅在耳膜上鼓噪着，甚至仿佛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乃至心脏最深处。
不行！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的信念和追求，不能被动摇。
属于战友们的痕迹，地球联盟可能存在过的点滴，都还在等待他去找到，等待他去与它们重逢呢！
怎么能这么干脆的就放弃努力！
他可是地球联盟机甲师团的精英，在意志上绝不会被压垮！
苏怀臻狠狠咬住舌头，尖锐的刺痛从舌尖一直传递到大脑，似乎总算将快要被掌控住的思维给解放出来。
虽然嘴里铁锈一般的血腥味和疼痛都让他难受，但他的的确确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自由！
他迅速掀开林曜，抬腿向对方踹去。
然而当他的脚即将踹到林曜身上的时候，苏怀臻却犹豫了。
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他依稀看到了哀求，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林曜和他相处的情景历历在目，像孤儿院里弟弟们一样的少年对自己的依赖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分辨不清真假。
林曜抓住了他这一瞬间的迟滞，重新按住了他。
被狠狠抵在墙上，背后是硬邦邦的墙壁，苏怀臻发现身体再次无法动弹，他立刻后悔了自己的心软，刚才他一定是疯了！
“林……咝——”
脖子被对方使劲咬了一口。
苏怀臻敢肯定，那个地方已经出血了！
“你放开我！”苏怀臻果断朝林曜头上撞去，“放开！”
“不要。”林曜轻轻按住了他的脸，手指若有似无的摩挲。
苏怀臻眼中闪过决意，他刚要再咬一次舌头，下颌却被林曜捏紧了，“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苏？”
“那你放开我。”苏怀臻边说边试图冲开念力造成的枷锁。
这一次的成功后他毫不留情地就要击退林曜，然而少年的表现却出乎了他的意料。林曜挡住他的攻击，反手就按紧了他，丝毫不容他抗拒。
“为什么要拒绝呢，苏？”林曜喃喃的问，“你不能跑，你怎么能跑呢，为了抓住你，我做了那么多事……”
“你……”苏怀臻困惑了，都忘掉了挣扎，“你……做了什么？”
“很多啊。”林曜淡淡的道。
他的手指往下滑去，摁在苏怀臻颈侧的动脉上，好象被针扎了一样的感觉顺着脊柱一路攀升到了脑后。
耳边湿乎乎的鼻息中，苏怀臻听到林曜夸赞道：“苏的意志是我见过最坚决的，我能感受到。”
苏怀臻想破口大骂，嘴巴刚张开却被林曜用酒杯给堵住了。
“咳……”这是刚才那杯酒吧，苏怀臻不想喝，可下巴被捏开，不知掺了什么药物的酒顺着喉咙灌了进来，“咳咳……”
这种药物效用似乎很强，在刚进入体内的瞬间，苏怀臻就觉得全身发软，意志溃不成军，陌生的热度在体内流窜起来。
而林曜还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很多哦，反正你走不了，我都让你变成通缉犯了呢，苏……”
苏怀臻大吃一惊，嘴巴一张开，脱口而出的不是质问，反而是有些甜腻的鼻音，他赶紧闭上嘴。
林曜在他脸上舔了一下，品味似的道：“很甜。”又说，“是我做的，让你的脸被监控捕捉到。”
苏怀臻没再吭声，身体里汹涌的热流让他快遏制不住，剩下的意志只能拼命克制着不要妥协给呻吟。
林曜注视了他一会，手臂稍一使力，他抱着苏怀臻慢慢穿过战舰上长长的走廊，尽头处那扇门在他的脚步声中缓缓开启。
☆、29味道很好
被迫靠在林曜怀里，鼻端能清晰闻见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味。昨天他才用同样味道的沐浴露洗过澡，并不难闻。与其说是这件事让苏怀臻无法接受，倒不如说是因为自己处于弱势才让他感到有些屈辱。
可是手和脚都已经失去了力气，酒中掺入的药物显然不仅能让人失去力量还兼具催情的效果，血液中升腾起难以抗拒的热度，双重作用让苏怀臻的思绪都有些混混沌沌起来。
耳朵不得不紧紧贴在林曜胸口，来自对方的心跳声强劲有力，让苏怀臻更加恼火：“可……嗯……”
然而脱口而出的总是甜腻的鼻音。
“你说什么？”林曜低下头，凑到苏怀臻耳边问。湿润又温热的嘴唇时不时碰到耳廓上，灼热的鼻息几乎能点燃空气。
“……恶！”
“苏。”少年的语气显示他丝毫没接收到来自苏怀臻的谴责，“为什么你要嘴硬呢？享受一场让我们都舒服的性爱不好吗？你说过爱我的啊。”
“……”要怎样才能让这家伙明白，那句话不能当真！
林曜拉开一点距离，盯住他，眼神专注到了极点。
被侵略感在浑身逡巡，苏怀臻激灵了一下，把脑袋往下埋。
面颊却被来自对方的手指按住，阻止他的动作并托起他。柔软又光滑的指腹与自己的粗糙截然不同，此刻正在脸上不断摩挲着，“苏，不要低头，我想看着你。”
苏怀臻很想破口大骂，但只要有张嘴的迹象，他就克制不住那种如同呻吟一般的声音。
到最后他张大嘴巴像是岸上的鱼一般，喘息几声后还是闭紧了嘴巴。
这种感觉相当糟糕，他想抗拒，却反抗不了。药物让身体如同被放在火上烧灼着，思想的触角挨不到它。
热得连大脑也像起了火，运转得迷迷糊糊，本能在叫嚣着，耳边还不停响起林曜的蛊惑。
“放松一些，苏。”
“你可以和我一起享受，苏。”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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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苏怀臻索性不再试图说服他，而是直接拽着他就往外走。林曜看着被对方握住的手腕，像是有些困惑的抿了抿唇。
有机食物相对合成食物来说味道要好得多得多，虽然实际上不过是机器种植的蔬菜经过脱水后的产物，跟古地球时代方便面的调料包差不多。但烹饪的方式不错，足够让苏怀臻吃得津津有味。他刚放下碗就发现林曜正拿着勺子懒懒的戳着碗里的食物，俨然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样子，“你不喜欢吃？”
“难吃。”
“……我觉得挺好吃的。”苏怀臻说的是真心话，他记忆里最美味的食物是孤儿院的营养餐和院长拿来的黑朵巧克力，长大后进入军队时战争已经爆发，就更没机会享受什么美食了。
林曜似乎十分惊讶地盯了他一眼。
苏怀臻警醒过来，自己现在扮演的身份曾经是贵族，他迅速答道：“不提以前，它们比合成食物不是好吃多了？”
林曜又不吭声了。
等到苏怀臻把碗拿出去的时候，林曜才淡淡的说：“要是再有下一次必须到垃圾星上滞留，诺斯，你记得多带点吃的。”又强调似的说，“好吃的。”
“是。”诺斯忍着笑，“少爷。”
飞船航行了一天一夜后，苏怀臻感到又传来一次轻微的震动。他估计他们在哪里降落了，因为没有经过大气层的迹象，他猜测是在哪颗卫星上。谁知当他走到窗前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眼前哪里是卫星上的模样，落入眼中的分明是一片金属质地的墙壁，更远一点的地方整齐地排列着战机和……飞船？
“这是什么地方？”被诺斯带出去的时候，苏怀臻忍不住问。
诺斯告诉他：“这是少爷的一艘战舰。”
意思是还有更多艘？他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真是个喜欢话中有话的老狐狸！苏怀臻有点嫉妒地环顾四周，这艘战舰比他想象得更加巨大，比起当初战场上外星军队的母舰也不遑多让。要是那时地球联盟能有个百八十艘，说不定战争就不会僵持那么久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甜腻腻的声音传了过来，“主人您终于回来了！”然后苏怀臻眼角的余光留意到身旁一个黑影扑了过来。
他望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孩，她几乎完全窝在林曜怀里，还一边蹭啊蹭的。
如果对方屁股后面长着一条尾巴的话，现在肯定还会不停的摇啊摇吧……苏怀臻脑中莫名其妙地冒出这样的念头，他连忙甩了甩脑袋，仔细观察着突然出现的女孩，看清楚的瞬间他不禁有些惊艳。
虽然个头不高，但是女孩的身材极为醒目，尤其是胸前的部分。
加上她嘴里叫着“主人！主人！”的，让苏怀臻想起了还在地球联盟机甲师团时有天被同伴带去扫盲的爱情动作片来。
只是……想到另一个主角是还没成年的林曜，他有些感慨：这个时代的孩子真早熟。
“这是谁呀主人？”女孩也看到了苏怀臻，好奇的歪着脑袋问，说话的时候不管是语气还是动作都格外娇俏。
“他是苏。”
苏怀臻眼前立刻伸过来一只白白的小手。
“我是安妮，你好呀！”
苏怀臻还没握上去，那只手就被林曜拍开了，“不要自作主张。”
是他又出现了错觉吗……苏怀臻皱了皱眉，这一刻少年盛气凌人得好象只有他自己才高高在上而其他任何人都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安妮却不在意：“啊……主人你不要凶我啦！”又对苏怀臻吐了吐舌头，“我很期待你成为我们中间的一员哟！苏！”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苏怀臻正思索着，肩膀被诺斯拍了拍，“好了苏，快点跟上，少爷要给你安排房间。”
“哦。”苏怀臻加快了脚步，目光不经意落在前方林曜的背影上，心里头异样的感觉不知不觉的扩大了几分。
他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而眼下全身的感官都在提醒他，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可到底是什么事，苏怀臻却毫无头绪。
心头淡淡的诡谲凉意挥之不去，要说是危险却又并不尽然。
苏怀臻抿了抿嘴，沉默地听着诺斯对房间设施的介绍。等送林曜和诺斯离开的时候，他盯着走廊里两个人的身影，很久才转身关上门。
听到身后咔的关门声，走到走廊尽头的林曜顿了一下左转，等诺斯帮他把门打开。站在洗手池前方，他伸出手，诺斯拧开开关，水流漱漱地冲在手上。等诺斯再帮他一根一根手指的擦干净，林曜抬起头，注视镜子里的自己。
诺斯耐心等在一旁。
林曜伸出手，镜子两边的指尖碰到了一起。
他偏了偏头，似乎是在问诺斯，又似乎只是在自语：“这种目光，就叫做掠夺……吗？”
☆、26你们不相配
关上房门后苏怀臻环顾四周，目光所及的一切让他惊叹。
他原本以为战舰上的屋子会充满了科技的影子，就像曾经地球联盟里人们努力发展的那样，所有的生活都方便且简化——只要一个声音，就能让人从早上睁眼开始不需使用丝毫体力，顺利完成一天的生活。
但这里与他的想象扯不上任何关系。
进入房间，苏怀臻甚至觉得这并非在战舰上，连本该泛着金属光泽的墙壁都被浅咖色的墙纸所覆盖。
脚下的地板、房门和家具都是原木的质地，柜子和床头上雕刻着繁复到极点的镂空花纹，苏怀臻在上面看到了一个大约是徽章的图案，像是从交缠在一起的两棵树冠浓密的植株中升起一颗光辉灿烂的恒星。
床上的布料摸起来很舒服，仿佛只要拿在手中就会如同流水一般滑落，大约是丝绸之类。房间的一边竖着一排衣架，上面挂满干净的衣物，旁边的镜子则被包裹在华丽的木质镜框内。
苏怀臻站在镜子前方，透过镜面他再一次打量这间房，然后他耸了耸肩，猜想这大概是贵族的风格。
对一般人而言，还是自动化的生活更让大家趋之若鹜。至少记忆里孤儿院的院长可是要很辛苦，才能弄到一些帮助孩子们生活方便的机器。后来他入伍成为地球联盟机甲师团的一员，每天不是在训练就是在训练，常常草草在机甲座舱里应付着睡一觉。他也并不觉得像那些呼吁回归自然的人们所说近在咫尺的金属有多冷冰冰，就像他的机甲，他最重要的伙伴——要是机甲真发热了，那对机师来说可是件糟糕的事情。
苏怀臻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把自己扔进床里，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将脸贴近绸面的枕头里，触感异常光滑。
怪不得人们常说奢侈能让人的意志变得薄弱，如果一直沉溺在享受里，苏怀臻也不敢确定自己还会不会有决心去寻找战友们和地球联盟的痕迹。
不过话说回来……苏怀臻翻了个身，仰躺着能清楚看见头上的床帐，他又想到了刚才奇怪的感觉。
那种好象被谁注视着的感觉，在告诉他他似乎落到了某种算计里。
可是他又有什么值得别人谋算呢？除了与诺斯的合作来源于老人很早就开始谋划外。莫非……跟他成为通缉犯有关？
不，不会，他不认为在林曜的地盘自己会被联邦发现。他还是很相信对方所掌握的势力的，脚下的战舰和诺斯的效力都说明了一切。
苏怀臻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他发现已经快到上午十点了。迅速起床过去开门，门外的老人一看到他就露出一个笑容：“苏，我打扰到你了吗？”
“哦，没有。”苏怀臻清醒得很迅速，“早上好，诺斯先生。”
“早上好，睡得还好吧？”诺斯瞥了一眼房间内，并没有真的等他回答就说出了来意，“我是来送这份请柬的。”
“请柬？”苏怀臻接过诺斯递来的东西。
与其说是请柬，不如说是对折的一张纸。顶多这张纸更厚实，更有质感。颜色与房间内的家具色泽异常相似，左上角印着跟家具上相似的徽章，不同的是在那颗恒星上分明暗藏着一个精致的“七”字。
打开后，苏怀臻在上面看到了一行有些潦草却很漂亮的字迹。乌托联邦不仅语言与地球联盟相似，连文字也几乎一模一样——要说这个时代与地球联盟毫无瓜葛，他绝不相信。
看到那行字时，苏怀臻脑中几乎立刻浮现出林曜的样子，少年面无表情吐出如命令一般的话语：“今天晚上9点来参加我的舞会。”
他抬起头：“这是林曜写的？”
诺斯给出肯定的回答：“是的。”
“……我以为您会替他代笔。”没有哪个贵族制作邀请函的时候会亲自出马吧，要不是因为看出那是林曜才会有的语气，苏怀臻也不会想到这是对方亲笔所写。
诺斯的语气似乎有些意味深长，“只有你这张出自少爷的手笔，所以请你到时候一定要去，不要辜负了少爷的心意。”
还真是郑重其事啊，苏怀臻没有多想，“好的，我会去。”
诺斯笑眯眯的道：“我想少爷会高兴的，那我先告辞了。”
苏怀臻叫住他：“请问……”
“还有什么事吗？”
“机甲训练室在哪里？”苏怀臻敢肯定这艘战舰上有这样的地方，“我想去进行一些练习。”
诺斯的笑容又加深几分：“苏真是一位非常努力的年轻人啊，训练室在下面那层，你用过餐后从餐厅左侧的门出来就能看到电梯，进去后按下1的按钮就能到达训练室了。”
只是听着苏怀臻对机甲训练室还没有多少概念，但是当电梯开启，看到眼前宽广的房间和被分隔出的一些不知用途的隔间后，苏怀臻嘴角抽动了一下。诺斯嘴里的“在”下面这层，根本就是在说“是”下面这层吧。
黑朵经由林曜和那枚机甲空间钮建立起联系并由林曜再次进行了维修后，苏怀臻还是第一次操作。使用时的感觉比起之前又有所提升，让他不由的想起那天林曜说的那句“可惜没有那几种材料，不然就更好了”，苏怀臻很期待如果有朝一日能让林曜对黑朵进行第三次维修和改进，他的机甲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一整天除了用餐他就泡在训练室里做一些训练，可惜的是里面的隔间都锁着，苏怀臻从外面判断不出它们的用途。
如果不是诺斯来叫他，他想自己说不定还真忘记要去参加舞会。跟在诺斯身后走到舞会的会场，进入其中的瞬间，苏怀臻的目光就落到了前方的那一整面墙上。
事实上，那是一扇足够宽阔的窗，窗外流丽的星空巧妙的被安排成舞会的风景，也映衬得会场犹如一座梦境。
几根柱子矗立在会场中将空间隔开，加上明明灭灭的蜡烛，让高低不同的地面与之形成有些类似回廊般半隐半露的效果。浅色的丝绸和色泽缤纷的花卉装点其中，深色的沙发和高矮相间的桌子中间露出酒红色天鹅绒的地毯。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场内逡巡了片刻，试图找出里面的熟人。过了一会他就放弃了这个打算，因为显然这是一场化妆舞会。
“嗨！苏！”
听到声音的时候苏怀臻侧过脸，看到一个戴着蝴蝶形面具的女孩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面具上端银色的触角随着她的动作在轻轻颤动，提着裙摆的手有些眼熟。
“你是……”
“好讨厌啊苏，不认识我了吗？”女孩面具外的红唇微微撅了起来，用手指着自己，“我是安妮啊！你终于来了呢，不过……”她退开一步，歪着脑袋端详着苏怀臻，“怎么还没有换衣服呢，是找不到合适的吗？啊！”她说着就上前来一把抓住了苏怀臻的手，“跟我来吧，我一定能找到最适合你的装扮！”
苏怀臻只来得及对诺斯看了一眼……老人耸肩，露出爱莫能助的神色……就被安妮拽走了。
专门用来化妆的房间里挂满了各色衣物和面饰，深色浅色冷色暖色暗色亮色应有尽有，华丽一些的有拖曳在地的衣摆，样式简单的多半点缀着一些亮色的纹饰……安妮一直没有松开苏怀臻的手，拖着他在里面穿梭。
苏怀臻听到她不停地自言自语：“这件……不行，苏的气质要真穿了反而会被埋没。啊，那这件？还是不行……”并时不时地拿起来比在苏怀臻身上，欣赏一会又放回去。
直到两人穿过来又走回去了一遍，安妮也没有选出来，最后她猛地转头看向苏怀臻。
苏怀臻被她盯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唔……也许……”
“什么？”
安妮如湖水般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那一件会很适合苏呢。”
苏怀臻不明所以的看到她跑到衣服里翻找了好久，才从最底下翻出一件黑色的、棱角分明的衣服。
“这件！”安妮把衣服按在苏怀臻身上，歪着脑袋看了看又点点头，“果然很合适！”
“啊？”
就这样，苏怀臻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就被套上已经熨烫好的衣服。衣摆垂在膝盖上方一点，收腰的设计让腰线一览无余，领口挺立得几乎能挨到下巴，肩头是有些硬度的勾勒着金线的肩章。
这分明是一件军装制服！
在穿上身的第一时间苏怀臻就看了出来，而且这件制服与地球联盟机甲师团的制服样式其实有些相似。
“太棒了！”安妮很得意，“果然联邦空军的制服，才是最适合苏的装扮。”
“联邦空军？”
“对！”安妮的目光好象生根了一样，沉迷的落在他身上，“那可是联邦最厉害的一群人呢，不管是战舰的指挥官还是机甲战士……从以前这件衣服就常常有人想穿上参加舞会呢，可是每次它最终都被放弃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因为他们都不是苏。这件制服穿在苏身上真是太帅了！只有苏才能穿得这么迷人！”她猛地站直，挽住苏怀臻的胳膊，将他带到镜子前面，“我现在扮演的是翠珊小姐在歌剧‘天空魅影’里的角色蝴蝶公主。”她玩笑似的仰起下巴看向苏怀臻，“我们是不是很相配？”
苏怀臻本来想说“你过奖了”来回应她的上一句话，听到这个问句他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
旁边忽然传过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她没有过奖。你们不相配。”
☆、27你走得了吗？
安妮先惊呼起来：“啊！”又低声咕哝，“主人不高兴看我接近你呢！”边提起裙摆蹭了过去，“主人，我只是在帮苏选衣服哦！”
“你下去吧。”林曜淡淡道，视线一直放在苏怀臻身上。等安妮走了，他才走到苏怀臻身边，“我也打算让你穿这件。”
“是吗。”苏怀臻没有注意他的目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大概我是比较适合穿军队的制服吧。”
林曜的眼色微微沉了一下，从旁边找出衬衫和长裤塞给他：“全换上。”
苏怀臻换好一整套联邦空军的制服，与林曜一道回到舞会中。
两个人才刚出现在舞会的入口，整个会场就倏地安静了一下，接着才再次响起了各种声音。
虽然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但过去对于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林曜也知道自己是排斥的。
然而今天，当这些目光至少分了有一半在身边这个人身上时，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宁愿它们仍然像从前一样。
又是一种相当陌生的感觉，不同于里约安妮这些宠物们。他们就是脱光了站在宾客中间，林曜似乎也只是知道自己的权力被侵犯了，而并非感到。
不过……当他转头看向苏怀臻时，却又觉得，这样的苏，怎么可能不吸引众人的视线呢？
他仍然有张在林曜的眼光里稍嫌乏善可陈的面孔，可是当他穿上联邦空军的制服时，整个人都变得光芒四射。
林曜看了一会，伸手将苏怀臻身上制服最顶端的那颗金色纽扣扣紧。接着他才对所有走过来打算同他说话的人露出弧度209的微笑：“很抱歉，我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做。”
人们多半会心领神会的笑着离开，苏怀臻皱了皱眉，因为他们的眼神总是往自己这边扫过来，让他感觉有点奇怪。
“不习惯吗？”林曜从在舞会中穿梭的侍女手中端起一杯酒，将它递给苏怀臻，“你很少参加这样的舞会？”
“呃……”苏怀臻接过酒杯，轻轻喝了一口。这种红酒的味道相当淡，却很香醇，喝到嘴里不是全然的甘甜，而是慢慢延伸出有点苦涩的奇妙滋味。一口酒当然不会影响他记得自己在对方眼中的身份，“是的，是不太习惯，我还是比较喜欢机甲。”
“哦。”林曜好象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一样，但苏怀臻明白这只是他最正常不过的语气。
两个人在舞会边慢慢地走着，不时能看到旋转着的一对对宾客，各色的面具和衣摆在乐曲声中飞扬。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那扇庞大的窗口前站定，都面朝星空。战舰中显然设定了恒温，辨别不出季节，而在行星95518号上，现在正是夏季的末尾。苏怀臻依稀能在星空中找到一些熟悉的影子，却无法判断哪里属于瓦伦西亚星系，但那是他必然会前往的地方。
苏怀臻又喝了一口酒。
然后林曜从他手里把酒杯拿过来抿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嗯？”
林曜把酒杯还给他，示意道：“这个酒。”
“啊，当然。”
“所以你不用感到遗憾了。”
“……什么？”
“那天我阻止你喝酒。”
“哦，那个啊。”苏怀臻这才明白林曜在说什么，他摆了摆手，“我本来也没觉得遗憾，你不用放在心上。”
林曜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苏怀臻转过身，在舞池里他很快就找到了正在翩翩起舞的蝴蝶公主：“你不去跟安妮跳舞吗？”
忽明忽暗的烛火让林曜的神色显得愈加难以捉摸，“没这个必要。”
“是吗。”苏怀臻当然不会再纠缠这个话题，林曜去不去同安妮跳舞，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充其量他和林曜也只是朋友，虽然他有时候会觉得对方是需要照顾的弟弟，但作为贵族的林曜，私事显然不容他来插手。
他很快就换了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话题，“黑朵的性能又有所提升，我要谢谢你。”
“嗯。”林曜说到这里眼睛都亮了起来，“我给它替换了好几种零件，也测试过一些数据指标，再加上换了很多以前只能勉强使用的材料，性能当然会得到改进。”
这样的他果然比较可爱，苏怀臻想着，微微一笑：“其实机甲维修的东西我了解得不是很深入，相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操纵着机甲在天空翱翔，与敌人战斗。”
林曜偏过脸来看了他一眼，心头又是一动，“听诺斯说你一下午都待在机甲训练室里面？”
“诺斯先生不像这么嘴快的人啊。”苏怀臻耸了耸肩，“他没说错，我下午做了一些必要的练习。机甲操作这种东西，就算是再厉害的机师，如果中断了锻炼的话，恐怕也会退步吧。至少……”苏怀臻始终牢记自己设定的身份，“在重新回去之前，我不能让自己退步。”
“00311791。”
过了好一会，苏怀臻听到林曜说出一串数字，他疑惑地看过去。
“密码。”林曜理所当然的道，“你不是要练习吗，训练室里还有一些有其他用途的房间，在里面练习的效果更好。”
苏怀臻冲着他笑了，“谢谢。”
这是与那一次截然不同的笑容。
露出牙齿的弧度太大，依然不标准，微微扬起的眉眼间却能让人感到十二分的真诚。
林曜忍不住盯着他看，过了很久他才想到自己胸口弥漫着的奇怪感觉，难道就是被称作“贪婪”的那种？
或许真的是，既然都能有想要“掠夺”的感觉出现了，会“贪婪”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林曜面不改色地继续盯住苏怀臻想着。
他的目光慢慢往下移，落到扣得紧紧的领口上。
唔，现在的感觉是“懊恼”吧？如果之前没有把最上面的这颗纽扣扣起来的话，现在他应该能看到更多想看到的东西。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舞会的气氛逐渐从轻松而随意的愉悦变成了带着点厚重感有些奢糜的狂欢。
苏怀臻跟林曜从一边的回廊穿过，赫然看到墙边有两个男人交缠在一起。他们脸上还戴着面具，谁都没有取下来的意思，似乎意味着这不过是一夜欢愉的心照不宣。其中一个身上的衬衣被扯开，露出胸膛，另一个深蓝色的燕尾服也被掀起来，裤子被解开，里面的底裤已经被撑起来一座袖珍的帐篷。他们大约听到了自己和林曜的脚步声，又或许什么也没听到，自始至终都是旁若无人的亲吻着彼此。
他竭力让自己不表现出丝毫反感，事实上他也没什么感觉，顶多就是有点惊讶。
这才是贵族，尤其是乌托联邦这些拥有凌驾于平民之上权力的贵族。至于其他东西，不管是他们的行为还是他们的性别，其实在地球联盟里苏怀臻也不是没见过。
苏怀臻还记得，教官杰拉德就有一个交往多年的男性情人，那个男人是机甲师团另一支部队的军官。有一次自己正好撞见他们在电梯的拐角处接吻，看到他路过，向来大大咧咧的教官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那位军官却十分友善地同他打了个招呼，说出来的话却是——“你是杰拉德的学生？有没有兴趣来我手下的部队？”接着就被杰拉德恼火地按过去亲吻了。
他没有注意到林曜正在观察他的表情，他们很快就走到了舞会门口，找到了一张空着的沙发坐下来。
“再来一杯？”
“好啊。”苏怀臻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中，手中这杯红酒已经见底了，他抬起头在四周找侍女的身影，“人呢？怎么没看到了？”说完他就明白过来，当舞会气氛逐渐变化的时候，侍女们也就该知趣地退下了。
林曜站起来：“我去拿。”
“诶？”苏怀臻吃了一惊，“等等！喂……”
林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的拐角边，苏怀臻也只得坐下来，等待对方将酒给拿过来。
没过多久，林曜端着两杯酒走进来。
红酒随着少年的脚步在杯子里轻轻荡漾，色泽被此刻越发暗下来的烛光映得有些近似于凝固的血一般的暗红。
“给。”
“谢谢。”苏怀臻接过酒杯，拿在手里晃了一下，“说起来我还没问过，这种酒的名字叫什么？”
“星河女神的叹息。”
回想了一下酒的味道，苏怀臻点点头：“很贴切的名……”他边说边举起酒杯嗅了一下，嘴里的话却突然顿住了。
林曜问：“什么？”
他才像是刚回过神来，“……字啊。”苏怀臻边说边放下酒杯，站了起来，“现在好象有点晚了，作为一个机师，还是不要晚睡比较好……不如下次再品尝这声叹息吧。”
林曜眨了眨眼，眼底的神色似乎是困惑。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演技恐怕也不一般了。苏怀臻心神微凛，果断的往门外走。
“苏？”
他听见身后林曜在喊自己。
语气与从前毫无二致，可是现在苏怀臻的心脏却在拼命鼓噪着提醒他要警惕。
对林曜的了解，他是否太流于表面了？
答应诺斯跟他联手的决定，是否太过于草率了？
苏怀臻的嗅觉谈不上特别敏锐，但从前进入机甲师团前接受的训练中，有一门课是“谍报与反谍报”，里面就有训练嗅觉的部分。
生活中他可以不在意各种气味，但是当面对诸如饮品之类的东西时，早就被培养出的敏感性就会如期而至。
就如同刚才，他清晰地察觉到这一杯酒与之前那杯相比，仿佛多了点什么东西。
身后的语声再一次传来，“你走得了吗？”
☆、28念力vs意志
苏怀臻没有回头：“为什么不？”他的脚步稳健而充满了力量，仿佛能坚持不懈地朝着目标行进。
“为什么要走？”这一次传来的是另一个问题，林曜的语气里似乎多了几分困惑，“你不是说过爱我吗？”
苏怀臻脚下差点一个踉跄，对方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他哭笑不得：“我什么时……”他猛地停下来，等等！难道是那次……苏怀臻连忙解释，“那只是情绪激动嘴巴随口说出来的话，当不得真的。”如果是一般人也没谁会当真吧，苏怀臻无奈的想。
林曜却压根没理他，而是自顾自道：“我也说过我很喜欢你。”
苏怀臻：“……”
他其实也没忘记，但那时候他同样只当那句话是少年随口说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舞会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将会场里越来越淫靡的气氛一股脑关在里间，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燥热。
苏怀臻的手刚触到门，全身却蓦地一沉。
“为什么要走呢……”林曜的声音越来越接近。
“……喂！喂喂！我说林曜！”苏怀臻急忙试着挪动脚步，却发现身体都像被某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绳索捆绑住了一般，他无奈的提高音量，“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玩！”
“不是玩笑。”林曜一本正经的表明，“我喜欢你，你爱我，跟他们一样，不是很好吗？”
少年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瞥了一眼不远处交缠的人体，让苏怀臻嘴角抽动起来，根本不一样好吗！
可是该怎样才能跟林曜说明白，苏怀臻回想了一下以前两人的对话，信心顿时烟消云散。
他咬了咬牙，用尽全身气力试图向前迈出一步——不管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会认命！
于是当林曜刚要拉住苏怀臻时，苏怀臻成功了！他晃动着身体避开了林曜的手，艰难地抬起双手，推开不断欺近的少年。
他的脚步不再稳当，挣扎的动作也很狼狈，可是那双黑色的眼睛却一直都是坚定的。
林曜的视线撞进那双眼眸中，心里头仿佛有什么一点一点的浮了上来，让胸口都微微发胀。
想去触碰，想要靠近，想得到他……
从小长到现在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比让机甲性能达到最巅峰更让血液加速流动的感觉。
他不想再忍耐下去，伸手抓向苏怀臻。
苏怀臻气喘吁吁地闪开，认真地看着他：“林曜，我以为我们是共过患难的朋友。”
“要当朋友吗……”林曜的手停在半空中，似乎在思索着，“可是就算我们做爱了，也不表示不能当朋友啊。”
说出如此赤裸裸话语的时候，林曜脸上一丝羞耻的表情都没有，俨然他不过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啊”的话题。
苏怀臻看看他，再看看舞会的会场，有些沮丧地发现自己对于贵族在某些方面的认知显然不够精到。
对他们来说，性大约是生活中不可或缺又不必看重的东西，只要想要，大可不必憋坏了自己。在舞会上遇到看对眼的人来一场你情我愿的高潮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甚至不需要放在心上。到了第二天，彼此也能自然的打个招呼，该干嘛干嘛去。
苏怀臻并不认为这种生活方式有什么可供指摘的，就算指摘，那也不是由他来做。他没忘记自己在理论上也是“贵族”的一员，何况这是种心照不宣的寻欢作乐。
可是……其中一个主角变成自己，苏怀臻就不能认同了。
不是他保守，即使在地球联盟的机甲师团中同样有一夜情的存在。大家都是年纪正轻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如果完全没有纾解的渠道又怎么可能。据他所知跟他一支队伍的战友中间就有不少互相搞上时不时来一发的，但苏怀臻一向很少想这方面的事情。
并非对性爱没有丝毫渴望，而是他更多的精力都放在机甲上。所以他才能在一干同伴中间脱颖而出，成为机甲师团的精英。
但他一点也不希望成为贵族的猎物，一点也不。
“抱歉。”
哪怕这个贵族的名字叫林曜，苏怀臻眯起眼，“林曜，请你住手，我们如果要保持朋友的关系，就不要发生这种事情。”
“可是……”林曜偏了一下脑袋，“我想要你，苏。”
苏怀臻翻了个白眼，“你大概是产生了什么不适当的错觉，只要你现在停下来，我愿意原谅你。”
同时他再一次挣扎起来，如影随形般的束缚感隐隐变轻了些。
但就在他几乎完全要脱离这种被捆绑的感觉时，苏怀臻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全身又是一沉。
正在这时他听到林曜说：“不要。”
难道……苏怀臻没法不将身上奇妙的感觉跟林曜联系起来，他瞪大眼：“林曜！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林曜没有回答，手一伸扣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向外拽去。
苏怀臻踉踉跄跄地跟上他的脚步，一路上跌跌撞撞，明明脑子里想着要拒绝反抗，但内心却升腾起一种无可抗拒的顺从意图。
“林曜……林曜你到底……”
“是念力。”
这次林曜竟然回答了。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舞会的会场，虽然脱离了令人混乱的气氛，苏怀臻却没法摆脱困境。一路上灯光昏暗，让脑子也昏沉起来，苏怀臻的心都忍不住微微动摇：“念……力？”
“是的。”林曜一把将他推到墙壁上，看着他的目光显得格外深沉，琥珀色的瞳眸几乎全然变成了暗金色，深邃得似乎能攫取人的心神，“是念力。”
苏怀臻记起抢夺飞船前经过第三道防线的情景，“就是那时候你用来让我们通过第三道防线的方法？”
“苏。”林曜喊他，“你一直很聪明，所以……”他边夸奖边垂下脑袋，越发地贴近苏怀臻，“不要拒绝，你拒绝不了。”
颈侧和耳畔都是对方呼出的有些湿润的热气，那个部位的皮肤比别的地方更敏感一些，所以觉得痒痒的。
但这不会让苏怀臻感到毛骨悚然，他过了一会才意识到不对劲，林曜的念力好象能影响到更多的东西！
本来嘛，就算真的被得逞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男人嘛，难道失个身还要哭哭啼啼的？可如果意志都能被撼动，才让他不寒而栗了。
好象有个声音在耳边不断说着：算了吧，不要再反抗了，没有用的。
这个声音不仅在耳膜上鼓噪着，甚至仿佛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乃至心脏最深处。
不行！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的信念和追求，不能被动摇。
属于战友们的痕迹，地球联盟可能存在过的点滴，都还在等待他去找到，等待他去与它们重逢呢！
怎么能这么干脆的就放弃努力！
他可是地球联盟机甲师团的精英，在意志上绝不会被压垮！
苏怀臻狠狠咬住舌头，尖锐的刺痛从舌尖一直传递到大脑，似乎总算将快要被掌控住的思维给解放出来。
虽然嘴里铁锈一般的血腥味和疼痛都让他难受，但他的的确确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自由！
他迅速掀开林曜，抬腿向对方踹去。
然而当他的脚即将踹到林曜身上的时候，苏怀臻却犹豫了。
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他依稀看到了哀求，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林曜和他相处的情景历历在目，像孤儿院里弟弟们一样的少年对自己的依赖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分辨不清真假。
林曜抓住了他这一瞬间的迟滞，重新按住了他。
被狠狠抵在墙上，背后是硬邦邦的墙壁，苏怀臻发现身体再次无法动弹，他立刻后悔了自己的心软，刚才他一定是疯了！
“林……咝——”
脖子被对方使劲咬了一口。
苏怀臻敢肯定，那个地方已经出血了！
“你放开我！”苏怀臻果断朝林曜头上撞去，“放开！”
“不要。”林曜轻轻按住了他的脸，手指若有似无的摩挲。
苏怀臻眼中闪过决意，他刚要再咬一次舌头，下颌却被林曜捏紧了，“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苏？”
“那你放开我。”苏怀臻边说边试图冲开念力造成的枷锁。
这一次的成功后他毫不留情地就要击退林曜，然而少年的表现却出乎了他的意料。林曜挡住他的攻击，反手就按紧了他，丝毫不容他抗拒。
“为什么要拒绝呢，苏？”林曜喃喃的问，“你不能跑，你怎么能跑呢，为了抓住你，我做了那么多事……”
“你……”苏怀臻困惑了，都忘掉了挣扎，“你……做了什么？”
“很多啊。”林曜淡淡的道。
他的手指往下滑去，摁在苏怀臻颈侧的动脉上，好象被针扎了一样的感觉顺着脊柱一路攀升到了脑后。
耳边湿乎乎的鼻息中，苏怀臻听到林曜夸赞道：“苏的意志是我见过最坚决的，我能感受到。”
苏怀臻想破口大骂，嘴巴刚张开却被林曜用酒杯给堵住了。
“咳……”这是刚才那杯酒吧，苏怀臻不想喝，可下巴被捏开，不知掺了什么药物的酒顺着喉咙灌了进来，“咳咳……”
这种药物效用似乎很强，在刚进入体内的瞬间，苏怀臻就觉得全身发软，意志溃不成军，陌生的热度在体内流窜起来。
而林曜还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很多哦，反正你走不了，我都让你变成通缉犯了呢，苏……”
苏怀臻大吃一惊，嘴巴一张开，脱口而出的不是质问，反而是有些甜腻的鼻音，他赶紧闭上嘴。
林曜在他脸上舔了一下，品味似的道：“很甜。”又说，“是我做的，让你的脸被监控捕捉到。”
苏怀臻没再吭声，身体里汹涌的热流让他快遏制不住，剩下的意志只能拼命克制着不要妥协给呻吟。
林曜注视了他一会，手臂稍一使力，他抱着苏怀臻慢慢穿过战舰上长长的走廊，尽头处那扇门在他的脚步声中缓缓开启。
☆、29味道很好
被迫靠在林曜怀里，鼻端能清晰闻见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味。昨天他才用同样味道的沐浴露洗过澡，并不难闻。与其说是这件事让苏怀臻无法接受，倒不如说是因为自己处于弱势才让他感到有些屈辱。
可是手和脚都已经失去了力气，酒中掺入的药物显然不仅能让人失去力量还兼具催情的效果，血液中升腾起难以抗拒的热度，双重作用让苏怀臻的思绪都有些混混沌沌起来。
耳朵不得不紧紧贴在林曜胸口，来自对方的心跳声强劲有力，让苏怀臻更加恼火：“可……嗯……”
然而脱口而出的总是甜腻的鼻音。
“你说什么？”林曜低下头，凑到苏怀臻耳边问。湿润又温热的嘴唇时不时碰到耳廓上，灼热的鼻息几乎能点燃空气。
“……恶！”
“苏。”少年的语气显示他丝毫没接收到来自苏怀臻的谴责，“为什么你要嘴硬呢？享受一场让我们都舒服的性爱不好吗？你说过爱我的啊。”
“……”要怎样才能让这家伙明白，那句话不能当真！
林曜拉开一点距离，盯住他，眼神专注到了极点。
被侵略感在浑身逡巡，苏怀臻激灵了一下，把脑袋往下埋。
面颊却被来自对方的手指按住，阻止他的动作并托起他。柔软又光滑的指腹与自己的粗糙截然不同，此刻正在脸上不断摩挲着，“苏，不要低头，我想看着你。”
苏怀臻很想破口大骂，但只要有张嘴的迹象，他就克制不住那种如同呻吟一般的声音。
到最后他张大嘴巴像是岸上的鱼一般，喘息几声后还是闭紧了嘴巴。
这种感觉相当糟糕，他想抗拒，却反抗不了。药物让身体如同被放在火上烧灼着，思想的触角挨不到它。
热得连大脑也像起了火，运转得迷迷糊糊，本能在叫嚣着，耳边还不停响起林曜的蛊惑。
“放松一些，苏。”
“你可以和我一起享受，苏。”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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