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节
[末世]废墟之上 作者:维尔彻尼
第9节
——呐，棱墨，你知道你的选择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你知道迩维会怎么样吗？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的介入，迩维他……
棱墨的身体晃了晃，最后倒在了地上。而一些画面也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身为婴儿的迩维被卡尔库带了回去之后，交由一名头发花白的男人抚养，然而无论棱墨多么努力都看不清楚这个男人的脸，只好作罢。这名男人的装束看上去是属于异能所研究部的，他将迩维交给了一名棕色长发的女性抚养，咋一看上去，棱墨还以为自己看见了艾米，然而仔细一瞧就会发现这名女性比艾米要更为年长。
棕发女性对于迩维的照顾和教育都无可挑剔，只不过除了她每一周都会带着迩维去那名花白头发的老人检查身体之外，迩维没有任何出门的机会。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迩维六岁的那年。
迩维发现了艾米。
在一次例行检查之后，迩维因为小孩子的好奇天性而乱跑，结果发现了艾米被关押——或者说被囚禁的房间里，看见了失去意识，被泡在培养罐里的另外一名棕发女子——艾米。
抚养迩维的女性追着迩维而来，自然也看见了被“囚禁”的艾米，她在看清楚了艾米的脸之后就像失去所有的力气了一样瘫坐在了地上，然和和随后赶来的男人争吵了起来，他们争吵到了激烈的地方甚至动了手，最后男人将棕发女人失手打死，带走了被吓到的迩维。
画面一转，到了一片荒原上。棱墨的眼瞳在看到这一副画面的时候瞬间放大。
满地变异兽的尸体和残肢，满地的血和火焰。
而双手沾满鲜艳红色的迩维就站在这些东西中央。在迩维的背后，是漂浮着的、半透明的白裙子女性。像是注意到了棱墨的注视，她转过头来，勾起唇角。
——这是迩维的要求。当然，也是我的……强·制·性任务。怎么样……？
（迩维……的要求？你强制迩维？！）
——这是在这条路上，最合适的选择。
语焉不详。
画面渐渐褪色，又变成了在实验室里的景色。
迩维，看上去大约十岁左右的迩维躺在实验台上。
之前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一脸狂热的从他的身上采集着血样等东西，然后，冲着迩维举起了手术刀，修复他受伤的躯体，迩维的眼睛睁着，空空的不知看向何方。
很快，花白头发的男人就包扎好了迩维的伤口，迩维从实验台上跳了下来，这个男人则是脱下手套，抚摸着迩维的头顶。
棱墨静静的注视着这些画面，看着迩维脸上冷漠空洞的表情。转头对上了角落里站着的半透明虚影宝蓝色的眸子，虚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棱墨抿住下唇。
接着是迩维不断地从系统这儿接受任务，然后迩维从属于他的房间，一个纯白色的，毫无杂质的房间里偷偷的跑出去，完成任务。
这样过了六年。
又是在实验室里。异能所研究部，属于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的实验室里。然而现在的实验室已经是一片狼藉的模样了。
花白头发的男人软软的摊在椅子上，他的眼镜破碎，胸口处却被一大片的血渍染红了。至于房间周围的仪器更是损坏到了无法拼凑的地步，电火花滋滋的跳跃着。实验台上则是断裂的拘束带，原本应当躺在上面的人却不见了。
一个个房间被火焰给占领，然而走道中，黑发蓝瞳的少年却在缓慢的走着，他的右手虚握，一滴滴的血液从他手中那看不见的武器中落下，地面上还随着迩维的走动被划出白色的痕迹，看来迩维是将武器垂着，拖行的。
迩维一脸冷淡，宝蓝色的双瞳仿佛被寒冰覆盖。仿佛破坏掉这里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值得高兴的地方。
不悲不喜。然而这样的迩维却让棱墨有些心惊。
——阻碍已除。
系统跟随在迩维的身后，然而她却朝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蠕动着嘴唇，朝着棱墨的视线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之后便是一个让棱墨无法形容的舒心笑容。
突然之间天旋地转，面前的画面一阵扭曲，再次出现的，却叫棱墨几乎说不出话来。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迩维正在和当初棱墨的“噩梦”中见到的那个人，拥有着刀锋般凌厉耀眼金发的男人说话。不知道两人之间说了什么，棱墨所见的，让他惊愕的只是一个简单的词组，从迩维的嘴里吐出来的词语。迩维在说——在冲着那名男人说——“父亲”。
父亲。
父亲？
棱墨对于自己养父的称呼就是父亲，所以他对于这一个词组的唇形很是熟悉。可是……父亲？这怎么可能？
在棱墨发愣的时候，画面中的迩维却没有停止行动。棱墨的熟人卡尔库半跪在迩维的面前，还有七月和流火，而他们的背后是数不清的，穿着白色或黑色制服的人。这些人围在迩维的身边和他一起，迩维站在最高处指挥着许多的人，他们进入荒原横扫了各种强大的变异兽。让那些家伙，一个个，俯首称臣。
回过神来，棱墨眼前的画面再次流转，转眼便到了几年后。
迩维的脸上已经脱去了稚嫩青涩的影子，他的脸色依旧冷漠而又平稳，眼中就像凝固了千万年的积雪和寒冰。
迩维的面前，包括那名有着凌厉美貌的男人，全部右手抚胸，半跪于地。而迩维，只是面色冷淡的端坐于王座之上。系统站在他的身后，微笑。
棱墨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王座上的迩维，抬眼看向了他的方向。映入他眼帘的最后，是一双宝蓝色的眼眸。
至此，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棱墨脑海中的这一场漫长的默剧也终于结束。
半晌，棱墨都沉默着。他扶着脑袋坐起来，罕见的皱起了眉头：“系……”
半透明的少女影子浮现在棱墨的眼前，系统弯下腰，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虚虚的搭在棱墨的嘴上制止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说，不用问，不用想。”
“这就是你没有介入的后果。棱墨。我的迩维在没有你的介入下，他拥有的名字叫做‘evil’，我的迩维将会走上这个世界的巅峰。”系统甜甜的笑起来，“统治世界，拥有永恒的生命，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神。”
“……啊。”棱墨看着系统。
系统的表情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她凑近棱墨，轻声道：“所以——你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你只是迩维的阻碍。”
“……”棱墨垂下眼睑，深呼了一口气。
“不过呐，既然你做出了这个选择……”系统轻抚着自己的发丝，“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不是吗？当然——从你放弃迩维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放弃了自己呐。”
“我提前给你看看你的结局吧，怎么样？”
“……好。”
随着棱墨附和的声音落下，系统的身影渐渐淡去，一个画面也在棱墨的眼前呈现了出来。
“呼呼……”
——这是在三个月之后。你，棱墨，在今年的第一场雪的下场。
随着系统平静的话语，棱墨眼前的画面也渐渐清晰起来。棱墨迷茫的举着双手，他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棱墨起先还有些迷茫，然而瞬间的凝滞之后他也反应了过来，目光警惕的的观察着面前被雪覆盖的街道，但是棱墨总觉得有些异样。不过没有让棱墨去感受这份异样的时间，身体上的寒冷传了过来，让他不适的瑟缩了一下身体。
身上的衣服很单薄，寒风一吹就惹得棱墨打了个喷嚏。身体的感觉有些虚弱无力，脚部已经没有感觉了，而肚腹处还传来阵阵饥饿感。
难道他的结局是冻死街头？
棱墨试着迈开步子，但是他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他又试着举起双手，同样的失败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棱墨稍微疑惑的这个时候，他的视野开始变化了。这具身体摇摇晃晃的开始走动。而棱墨也发觉他无法控制这具身体，理应属于他的身体的事实了。
“就在那边！我亲眼看见那个小鬼往那边去了！抓住那个该死的小鬼——！”
迅速的扭头看了一眼，名为不甘和恐惧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小男孩开始撒开脚丫子逃跑，可是他的身体太过虚弱，只是几步就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而就是这一倒，发出声音来的人就已经出现在了背后的街道。
是两名面容狰狞的男人。
这具身体双手撑着爬起来，开始迈开脚步奔跑，他紧紧咬住了下唇，急促的呼吸在嘴边形成了一团小小的白雾，汗水只是留下来就已经有了被冻成冰的趋势。
快逃——逃——不想死——！
这样的感情涌了上来，驱使着这具身体死命的逃跑，乌黑的眼眸中是不甘和对于死亡威胁的些许恐惧。
身为小孩子，在第二文明中的某些优势是很明显的，比如说窃取食物，还有灵活小巧的身体。但是劣势也很明显，比如——体力不如大人。
东钻西钻，棱墨所处的自己的身体已经是气喘吁吁，因为饥饿和寒冷，还有体力的流失，脚步也越来越慢。但是那两个大人的脚步声却依然围绕在他的耳边。
终于，在这具身体逃到了一个小巷子里的时候。
没有路了。
他转过身来，咬住自己的唇瓣。呼呼的喘着气，乌黑的眸子里，已经染上绝望的色彩。
两个大人嘿嘿笑着，围住了他。
小孩子虚弱无力的身体被钳制住，被掐住喉咙提起来，他的呼吸被遏制住，脸蛋也很快的涨得通红，死命的挣扎着。说实在的，棱墨的感觉也十分糟糕。
“仔细一看这小鬼长得不错嘛……”男人淫邪的笑着，露出几许垂涎，眼珠子一转，小孩子就被狠狠的摔到了地上。
捂住喉咙咳嗽，甚至有一些血丝被他咳了出来。
咳了几口之后，小孩子爬起来，结果又被一脚踹翻在地。从腹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小男孩警惕的看着两个男人的方向，只是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起来。
“喂，你不是想？”
“这小鬼偷了我们哥俩的食物，付出点报酬也是应该的。”
男人弯下腰来抓这个孩子，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弱小的反抗开始了。
男人发出痛嚎，孩子乘着这个机会逃跑。
但是跑了没有多久，两个男人又追了上来，随后便是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而这一切，身处这个身体内的棱墨却是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失去抵抗的力气，然后疼痛的感觉都远去了。
最后这两个男人还是没能实行他们一开始的计划就被人招呼着离开了，而被他们追的小孩子。那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男孩倒下了。
永远的倒在了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后悔了吗？棱墨。
一个光球从小男孩的身体里飞了出来，拉长变成了棱墨现在的模样，他沉默着，最后长出了一口气。
（……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因为棱墨已经猜到……这个选择只不过……
【39残片】
恢复了原本身体的棱墨干脆坐了下来，他倚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棱墨不清楚系统的目的，系统也不知道棱墨想到了什么，这个半透明的女孩子咬着自己的下唇，揪着自己的裙摆，犹疑着，最后还是出声问道：“棱墨，你就不想问问我到底要做什么吗？”
“你已经得到答案了。”平静而没有波澜的回应，棱墨睁开眼睛注视着面前的这双与迩维如出一辙的眼睛，看着她的每一个神态。
“你……你真的不后悔？”系统微微蹙起眉头，回望棱墨。
“既然我知道了不养迩维，迩维能够过得更好，我自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而且我知道，这些只是假的而已。”
“一切都不会重来。我仍旧是和迩维相依为命的长大了。”
没错，这个选择只不过是……一场幻觉而已。
一场系统策划的幻觉。
“而且……我的放弃，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吗？系统。”
这次终于轮到了系统沉默。
棱墨也看着系统，乌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半晌，他扯开嘴角：“可以放我出去了吗？”
“好吧，我送你离开这个幻境。还有，有些事情，我想告诉你。”
系统凑到棱墨的耳边，轻声的说了一句话。就是在棱墨惊愕的瞪大眼的时候，系统退开来，微笑着从双手间弹出了一团雾气，包裹住了棱墨的身体。
“求求您！拜托您！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子——！”
被白色的光芒笼罩着的宽阔广场，少女惊惶而又带着强烈祈求意味的声音回荡。
鸦羽般漆黑柔顺的发丝凌乱不堪的搭在颊边，跪在地上，以一种卑微姿态跪在地上的年轻女性一张精致犹自带着稚气的脸已经被泪水所浸染。她的身上沾满了泥土和灰尘，雪白的长裙已经破破烂烂，露出了布满青紫伤痕的大腿，小腿上更是伤痕累累。
血液和泥土混杂，她显得异常狼狈。然而她的怀中，却有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这个襁褓显然被她保护的很好，看上去很是光鲜。
“拜托您、求求您……呜……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眼泪一颗颗如同断线的珠子般从她的眼中滚落，宝蓝色的双眸就像被水洗过，带着哀求和希望的光芒仰视着面前的存在。
模模糊糊的影子，看上去像是融在了这个房间里，只能看到一头黑色的短发，还有这张脸上淡到几乎看不清色彩，却稍稍翘起来的唇。而那张脸却始终笼罩在一层薄雾里，看不清面容。
“哦呀？你真的想好了吗？小女孩。”听着年轻女性低声的啜泣，这个影子将双手搁在膝盖上，缓缓的蹲了下来。宽大的袖袍因为他的动作而被垂到了地上，但是这个人影没有在意的模样，他注视着面前这名哭泣的女性，“你，祈求我，来救活这个孩子？”
人影从袖袍中伸出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拭去黑发女性脸上的泪珠，他的声音像是在笑着：“你的愿望甚至强烈到了能够到达我这儿的程度。”
黑发女性随着这个人影轻柔的动作而睁大了眼，她宝石般的眼睛里倒映着这个人影的轮廓，惊慌？诧异？亦或是……喜悦？
她将自己怀中的襁褓往前递，布满血痕的手指拉住襁褓，露出了其中的娇小身躯：“是、是的……请您救救我的孩子。”
襁褓中的孩子显得十分的瘦小，这个孩子闭着眼睛，一副安详的模样，只是小脸蛋是一片惨白，就连一丝一毫生命的律动也感觉不到。
“啊，这个孩子已经断气了哟。”影子看着这位年轻母亲双手捧着的孩子，毫不在意的说出了这句话，“应该说这个孩子从来就没有活过就死了。还谈什么救不救。”
他浑然不觉自己的这句话已经让黑发女性惨白了一张脸，眼中希冀的光芒渐渐的暗了下去。
“不过呢，也不是不行哟～年轻的小母亲。”影子低低的笑，手指在女孩的脸上流连，“这是什么样子的表情啊。你已经……就此绝望了吗？嗯？可爱的小母·亲？”
蓝色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大，这双眼睛重新被希望所占领，她摇头：“不、不不不——没有、我，我没有——拜托您——”声音颤抖，抓住襁褓的手指指节已经发白。
这个孩子是她的唯一，是她为此而在暴力和辱骂中活下来的依据，可是这个孩子却死去了，这又叫她如何可能接受？接受自己的孩子甚至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已经离开了她？
“那么，你知道让我实现愿望的代价吗？做这种事情，我可不可能什么都不要呐。怎么样，小女孩，愿意和我交易吗？”
“愿意！我愿意！只要能让这个孩子活过来——只要能让我的孩子活过来，无论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无所谓！拜托您，神大人！”黑发女性原本的声音过于尖锐而变了调。
“那好。”人影拂袖站了起来，从他的手中飞出来一个金色的印记，这个犹如梅花的印记直直的撞入了年轻女性的身体，然后，是半响的默然。
在这名年纪只能算是少女的黑发女性殷切的看着襁褓中的婴儿，期待着这个孩子能够活过来的时候，她却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的……变透明。
随着襁褓中的婴儿毫无动作，也没有出现生命的迹象，她的眼神终于变成了凄婉和绝望，抬起头来看着那抹与她交易的人影。
“别急嘛，小女孩。注意这个，不如先看看你自己的身体如何？”
黑发女性缓缓的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就在她注意到自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幽灵般的存在时，她手中的襁褓以及这其中的婴儿躯体，都变作了点点光芒，消失了。
……消失了？
黑发女性惊慌的左右环视，她甚至跌跌撞撞的站起来，试图在这个房间里寻找，只是脚一软又坐在了地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
“少安毋躁。”轻佻的语气成功的让黑发女性停下了惊惶的念叨，这名女性瘫坐在人影面前，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又茫然的抬头看着他。
“冷静下来了么？这就是我的交易内容。”人影带着微不可查的劣质笑意，“你的孩子将会在另外一个世界享有生命，强大，俊美，受到神的恩宠，受到整个世界的宠爱。他终将走上那个世界的顶端，成为那个世界的主宰。”
“而你……那个孩子原本死去的肉体和即将消散的灵魂的母亲……将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会依托于那个孩子，成为那个孩子最大的助力。为他而生，为他而存，为他而忧，为他而灭。你将享有独立的意志，但是你也受制于某种‘规则’。并且……”
人影脸上的薄雾终于散去，宝蓝色的眸子呆呆的倒映着一双漆黑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焦距与光泽的眸子。听着耳边传来的不甚真切的话语。
“永·远·无·法·碰·触·到·他·的·身·体。”
“永·远·只·能·看·着·你·爱·的·孩·子。”
耀眼的光芒包裹了这名脸上还有着未干泪痕的女性，她的身体漂浮起来，身体上的损伤迅速的消失。
光芒散去后，白色的裙摆飞舞。
“去吧，去到另外一个世界。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你就会认出他的。”
这个漆黑眼眸的人影轻笑着，明明是眉眼弯弯，他的眼中却始终是浓重到化不开的黑暗。漂浮在他面前的黑发女性身影则是变成了一团光球，消失在了这个被照耀着的广场。定定的看着黑发女性消失的地方，他斜眼瞥了地面上的血迹和泥污，无所谓的扬起了笑脸。
“我可是很期待这一场好戏哟～说起来，要不要……加一点料呢？”
“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后悔吗？还是无怨无悔呢？哈哈哈哈！为了自己的孩子宁愿变成那副样子的母亲，人类真是太有趣了！啊……为了自己的孩子的……母亲……吗……？”
人影原本兴味十足的笑声挺了下来，他像是醒悟到了什么，顿了顿，语气也慢慢的低落。垂下头，转过身。最后，低声的自语逸散在空气里。
“母……亲……啊……”
而这一切，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后，犹如镜子一般片片碎裂了。
“唔呃……”因为突然而猛烈的疼痛而从嘴里溢出了浅浅的呻吟。
脑海里出现的那些画面……是怎么一回事？
棱墨一只手按着自己仍旧在隐隐抽痛的太阳穴，另外一只手却是握住了匕首。他一边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注视着眼前的光芒渐渐散去，一边分出些许的精力来思考着那段记忆中的细节。
想着，棱墨的眉头锁了起来，而他眼前的光也终于散去了，出现的眼前的凄惨景况，让棱墨几乎失去理智。
“——！”
【40弃子】
“真难为你这么快就找到了我这里。”王座上的“人”从上面走了下来，或者说这已经不能说是人了，缓缓显露出模样的是一个怪物。
即使是在各种各样长相欠佳的变异兽之中，这个怪物也称得起一声“怪物”。或者说，这才是传说中的——奇美拉。
老虎的头，一双暖棕色的大眼睛，但是头上长着两个羊角，口中伸出两根象的牙，脖子上还围着一圈细白的绒毛；身体是狼，背上却有两对翅膀，一对在前，是蝙蝠的蝠翼，一对在后，是不知名鸟类的翅翼；两只前爪是豹爪，两只后爪是马蹄；尾巴有三条，中间一条尾巴是条活着的蛇，右边的尾巴是一条狮尾，左边的尾巴是一条犬尾。整个身体是灰白色的。
总之，看上去就是一个各种生物拼凑而成的诡怪玩意。
“喔？你就是弗兰卡？”依旧是一片冰封的眼眸 ，语气微微上扬。迩维脚跟微抬，做好了随时移动的准备。
对面的敌人很强。迩维虽说愤怒，但是还没有失去理智，面对强大到甚至可以给他造成威胁的东西迩维还不敢托大。他不能轻易的把小命交代在这里，因为他还要抢回失去的东西，被他弄丢的东西。
“闲话休说。”从这个奇美拉口中吐出的声音就像是有几重一般，它甩动着自己的三条尾巴，中间那条蛇尾还在嘶嘶的吐芯子，“想要东西，就打败我。”
话音落下，这只奇形异状的怪物就冲了过来。
奇美拉的速度很快，就算是迩维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而拥有的良好动态视力反应过来时，这东西也已经到了他跟前十米处左右。只要再过一秒，不，半秒钟的时间就能够扑到他身上了。
扑击到来之时，迩维先一步的往后倒，这本该落在他头上并且抓爆迩维脑袋的一击落了空。迩维没有转身，而是直接抬手后挡。
金铁交加之声回荡。
奇美拉迅速朝后跳开，迩维的一刀便落到了空处，只堪堪划伤了这个怪物的一点皮毛，削下几缕绒毛。
迩维凛然。他手中的长刀是在被奇美拉攻击的一瞬间凝聚而成的冰之刃，此刻在这个略为昏暗的地方依旧折射着凌然寒芒。
奇美拉压低身体，又一次扑了过来。原本迩维是使用力量直接压迫敌人，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要迅速的聚集起大量的可以压制住这只怪物的力量却是有些困难了，只怕是被直接挣脱的份，所以……
迩维将长刀竖到背后，格挡，前扑，抬脚，踹！
奇美拉的爪子再次被挡，旋即又被踢中肚腹摔了出去，它在空中翻个了个儿，稳稳地落到了地上。而地面上因为这东西的后蹄出现了两块龟裂，前爪更是轻轻松松就将地面给抓出六道痕迹。看得迩维是有些心惊，若是这两下被抓实了，只怕就不是出血那么简单了。
“咔嚓。”
挡住奇美拉两次扑击的冰之刃碎裂。迩维只得将这把武器放弃，在这个玩意儿再次攻击之前，手中凝聚出又一柄冰之刃，不同的是这柄长刀的刀身紫色电芒环绕，只听得一阵阵噼啪作响。
战斗重开！
斩、挑、刺、切、削、剁……
冰、雷、火……！
迩维手中的长刀不断地变换着属性和奇美拉缠斗，时不时的还有踹、撩、捶，甚至于翻身坐到了奇美拉的身上然后又被甩开的经过。
迩维攻击的地方要多阴损有多阴损，全部往奇美拉身上柔弱的地方招呼，眼睛、翅翼、腿部关节，肚腹……而奇美拉也没有含糊，抓、挠、咬、顶、扑、踢、踏、甩、缠……这只怪物的蛇尾甚至还能够喷射毒液。
就这样来来往往了几十招，一人一兽终于分开，各自站立一边，瞪视对方。谁也奈何不了谁，结果发展成了对峙。此时谁也不敢先动，先动的势必会露出更多的破绽，而这破绽，往往是致命的。
鲜血自额头滑落，落到眼中，让迩维的视线被染得一片通红。
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双方……动了！
一人一兽在半空中交汇，落下。然后……
“噗通！”
奇美拉的身体被切割成了数十块散落于地，被奇美拉的血液溅到的地方冒起了咕噜咕噜的气泡，被腐蚀掉了。相对的，迩维的背上猛然爆开六道伤口，鲜血倾洒，使得迩维踉跄了一下。他迅速转过身来，刀刃转换成了被火焰环绕的模样，横指着奇美拉散落的尸体。
火之刃上点点火星飘飞，奇美拉脖颈上的绒毛被迅速的点燃了。在那名为弗兰卡的奇美拉倒下的地方焚起了猛烈的火焰，火焰中，一名俊美的男子显露出了身形。
强大。
深不可测。
汗水混合着血液从鼻尖滴落，皮肤上传来些许的刺痛感，背后的伤失血有点多，体力的流失也有点严重，不过这些都没关系。虽然厌恶鲜血的沾染，可是迩维目前顾不了擦拭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更何况这是他自己的血。
迩维精神紧绷，面上却带着甜甜的笑容。他丢出几个白色光球附着在自己背上的伤口，使用着光的力量促使这几道伤口进行一定程度的愈合。
“你是那个玩意的真身吗？或者说……你才是真正的……弗兰卡？”原本因为人影的靠近惊愕而瞪大的眼，随着人影的偏头而眯起，弯曲，笑容爬上了这张脸庞。
“我是弗兰卡。你是来找我的吧。还真是听话呢，异能所的狗。为了追寻你的‘肉骨头’？亦或者是你的‘饲主’？不过呢，你的饲主……可不值得呐。”异常刻薄的话就被这个从散开的火焰中出现的男人口中吐了出来，“你，身为异能所的狗，你目前只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工具罢了。”
这个人形的弗兰卡没有动手的意思，却是完全不留情面的吐露恶毒的语言。他口无遮拦说出的话让迩维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弗兰卡。我看你才是没有人要的那一个吧？啊抱歉，要你的人已经死掉了。”没能找到棱墨的焦急和怒意让迩维恶狠狠的瞪了弗兰卡一眼，并且毫不留情的反唇相讥。
比起立刻就展开战斗，的确是这样说着话拖延时间反而可以让他恢复些许体力，乃至于使得伤口的痊愈程度加深没错。但是这种侮辱的言辞迩维可是一点儿也不想接受。
“小鬼，你是想要激怒我吗？很可惜，你失败了。”弗兰卡一摊手，脸上笑眯眯的，“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看看你的狼狈样。不过是被柏斯培养的狗罢了，那个家伙可没有把你当做‘人’来看。”
“瞧啊，看你这愚蠢的表情，你该不会不知道，不是被抛弃你不会呆在异能所吧？无亲无故，却被柏斯那个家伙收做徒弟，轻易地顶替了七月的继承人位置？啊哈，哈哈哈哈哈。不过，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呢。”
“喂，作为你杀掉了我的分身的奖赏，给你看一个有趣的东西怎么样？”
说着，弗兰卡扬起了手。这让迩维警惕的后退了一步。
出现在迩维眼前的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屏幕，这个屏幕上正在闪现着一些画面，出现在画面中的主角，赫然就是幼时的棱墨！
穿着白大褂的棕发女性朝着幼时的黑发孩子递出手中宝蓝色眸子的婴儿，但是那个黑发黑眼的小孩却没有去接，棕发女性和那个孩子似乎在进行激烈的对话，可是他们在说一些什么？听不到！随后，棕发女性去碰那个黑发孩子，黑发孩子却一头栽倒在了地面上。棕发女子见状，只能带着怀中的婴儿离开了。
“弗兰卡，你想凭借这种伪造出来的东西骗我？”迩维看似冷静的反问着对方。
“是不是伪造你清楚不是吗？”歪头，这个强大的怪物也没有动手的意思，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嘴边，“嘘。继续看下去。”
画面中，随着棕发女子的远去，黑发的孩子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顿了顿，然后他扶着墙站了起来，拖着一条腿，缓缓的离开了。
迩维分明看到对方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没有任何的遗憾或者什么别的情绪。
“看呐，为了不养你，这个孩子甚至不惜装作自己已经死了。真是令人讨厌对不对？”暖褐色的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讽刺。
“瞧。你的棱墨，不·要·你·了。”弗兰卡已经站在了迩维的面前，他凑近迩维，看着这个少年惶然的后退一步，语气中带上了嘲讽的意味，“真可怜呐，evil。”
“你以为自己很重要吗？你只不过是一个换取食物的工具罢了。”弗兰卡的脸上带着十足恶意的笑容，他一挥手臂，空中的屏幕就消失了，“你仅仅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哈……？没人要？没人要？我……是没人要的孩子？”看到的棱墨装死拒绝从艾米手中接过婴儿时的他的画面让迩维一时间有些失神，而这时弗兰卡的话又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迩维喃喃的重复着自己所听到的东西，脸色惨白。
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
……为什么？
“没人要……我……没有……没……没有人……没有人……”宝蓝色的眸子因为这样的话语而渐渐的失去了焦距，瞳孔扩大成了一片虚无，原本失去的笑容也随着迩维神经质的碎碎念而爬上了脸庞。
多少次多少次，方才九岁的孩子被锁住身体，被一次一次的强调着灌输着自己只是一个工具只是一条狗的观念？
又多少次，幼小的孩子因为倔强而被施以各种各样的惩罚？
在双手掌心钉上铁钉，被这两枝铁钉承受着所有的体重；在脑海中乃至于在现实中注视着一幅幅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人一个个的被开膛破肚躺在他的面前；被一小块一小块的剥去皮肤，然后轻柔的刷上辣椒酱；被关在黑暗的房间里，然后放入饥肠辘辘的变异兽与之搏斗……
如果不是系统的帮助迩维只怕就死掉了吧？
可是系统却不能替他承受痛苦，只是帮他加快身体的愈合速度；系统不能消除他被植入的幻觉也无法替他阻止在面前展开的屠杀，只能用碰触不到他也无法给他温暖的身体环住他安慰他；系统无法制止大佬的举动，只能让尽力减轻迩维的痛苦；系统不能替他打败变异兽，只能提供给他武器……
迩维甚至因为伺机逃跑而被抓回来，然后被关在深海——充满污染的深海。徒劳的睁大眼睛看着那些五彩斑斓的东西将自己淹没，然后慢慢的沉入黑暗里，没有任何的声音，也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迩维瞪大眼睛试图看到污秽的深海之外的东西，可是——
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
呼唤系统的声音一遍遍在心里回响，可是没有任何的回应；求救的声音发不出来，只要张开嘴就会吞入那些具有腐蚀性的海水，呛得喉咙一阵痛苦；眼睛被灼烧，但是却一直不肯闭上，只是注视着那些斑斓诡谲；被腐蚀着身体，感受着自己的血肉一寸一寸的失去皮肤的保护冒出来，又因为某种迩维不知道的力量而慢慢的恢复……
疼痛、恐惧、孤独。
渐渐的摧毁着这个幼小孩子的理智。
整整一年的时间，是对于不乖的孩子的惩罚。
那么，在迩维承受深海中的囚禁的时候……系统呢？
系统被抓住了，数不清的锁链穿过她虚幻的身体，将她的一切暂时封印。明明说是万能的存在，却被大佬利用了她对于迩维的关切而触犯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因此失去作用。
——恨意。
只不过是被强大的力量压制而无法反抗。将这份焚烧理智的火埋藏在心底不敢被人看出。
——不公。
凭什么他要遭受这样的对待？将这份不甘化作行动的动力。
这些，同时也是摧毁迩维的根源。
已经十六岁的迩维，已经可以算作是一名大人了的迩维，只有埋藏在心底的一份记忆，摇摇晃晃中开始的昏黄记忆。变成了迩维坚持下去的理由。
——不能死，为了这份昏黄的记忆的主角。为了某样还没有拿到手的东西。
——活下去。
可是，迩维却被……放弃了？
是么，他被棱墨丢掉了啊……
“我？”瞪大的眼眸已经失去了神采，但是这张脸上，嘴唇大大的咧开、高高翘起，挂着扭曲的笑容，这绝对不是一个让人喜欢的表情。
在迩维的身边，一个山羊般的影子也缓缓的出现了，这个有着一根独角的特殊体变异兽，金色的竖瞳平静无波的看着弗兰卡。
迩维的语调不自然的上扬，再看向弗兰卡的眼神已经变得凶狠而又残忍：“我？没人……那？你？去死吧……？嗯？弗兰卡？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41结束】
在棱墨面前，迩维永远是一个乖宝宝。即使面对他人的时候这个孩子是个疯子，甚至被评价为“脑子有问题”。
所以，原本在又一次接近弗兰卡，带着疯狂表情的、预备用闪耀着雷光的长刀剁着弗兰卡身体的迩维——在见到了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棱墨时，迩维愣住了，或者可以说是被吓到了，他的表情凝固，乃至于动作也停了下来。
迩维这一愣不打紧，弗兰卡却是抓住了机会，一脚踹在了迩维的肩膀，将他踹得倒飞了出去。迩维吃痛，不过也在半空中迅速的翻了个身，稳稳落地。
只是本来站在迩维身边随着他一起的特殊体变异兽，x11獬豸，不知何时消失了。
在迩维的面前，棱墨也永远是一个好爸爸。但是方才恢复视线就见到面前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踹了自家儿子？一脚，所以他怒了。
泛着冷光的匕首成型，棱墨的背后也出现了大量的冰锥，这些冰锥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制造出来，然后向着弗兰卡倾泻而去，棱墨紧咬着下唇，眼睛微眯，厉芒一闪而过。在见到弗兰卡因为自己的冰锥而被埋住的时候，他也没有放松下来。
冰系是水系的可掌握式异变，这些年来棱墨用的很熟。而且，比起长刀来说棱墨更加顺手的武器是匕首，还有就是……
在冰屑弥漫于空中遮挡住视线的同时，棱墨不见了。
右手匕首向着弗兰卡裸露在外的脖颈狠狠划去，左手上在眨眼之间形成的□□则是抵住这只人形怪物的后脑，枪膛内带着强烈穿透力的冰棱子弹依靠强大的冲击力发射而出。
“嘭——”
红的血液和白的脑浆穿透头颅飞射而出，此时被划开的颈动脉大量的鲜血也就此喷射，直接将一大块的地面染红，形成了极为壮观的血雨。
“呃、咕……”
弗兰卡的身体摇摇晃晃，他没来得及抵抗就倒在了地上，失去意识的身体不断地抽搐。而及时跳开没有被弗兰卡的血淋到的棱墨却是冷着脸，手中的冰之□□将冰棱子弹朝着弗兰卡的心脏、肺叶、手臂关节、膝盖窝各种补了几枪，之后，大量的水凭空出现，包裹住了弗兰卡已经失去气息的身体，从下自上冻结成了一坨晶莹剔透的大冰块，棱墨这才解除了攻击的姿态。
手中依旧握着染血的匕首和冰棱的□□，棱墨一边指着这些东西一边往目瞪口呆的迩维的方向缓步后退，直到退到迩维的身边他才舒了一口气，手中的武器变成碎片被他丢掉了。
在这短短的数秒之内的事情说来漫长，但是实际上是同时或者说是在一瞬间完成的，所以弗兰卡和迩维甚至还没能反应过来，一切就结束了。
……结束了。
……结束了吗？
“迩维，有没有受伤——呃唔！”
走向迩维询问着这个少年状况的青年身体被一股大力撞开了——说是撞开也不甚准确，他是被掐住了脖子按在了墙壁上。
脖颈被手指用力掐住，腹部也被膝盖用力的顶住，而右手被对方的另外一只手握住，压制。猝不及防之下棱墨没有什么防备，被掐住喉咙使得棱墨的呼吸有些不顺，他涨红了脸，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冰的匕首滑落左手手心，棱墨反手就要刺上去，动作进行到一半却停在了空处，棱墨的手腕被一个滑溜溜的东西缠住了，本不该存在的蛇尾从弗兰卡的尾椎骨处伸出，这条尾巴缚住棱墨的手，吐着猩红的蛇信，身体还有着向上爬行的趋势。滑腻的触感让棱墨感到一阵恶寒。
“棱墨——！”棱墨陷入的危机让迩维的呆滞解除了。“可恶！”迩维试图靠近从弗兰卡的手下夺下棱墨，两条巨大化的尾巴却挡了过来，一条狮尾，一条犬尾，这个时候却像是有了生命，阻挡着迩维靠近的路，不得已，迩维只好先砍开这两条碍事的玩意。
“唔、咳……咳咳……”棱墨动弹不得，又没有办法呼吸，很快缺氧的感觉就让他有些晕眩，不过棱墨的眼神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冷静，无论如何他也得挣开这个桎梏才行——
弗兰卡暖褐色的眼睛死死的瞪着棱墨，一旁被冰封的残破躯体并没有变化，可是他的的确确是再次出现在了棱墨两人面前。
看着棱墨难受的皱起眉头，弗兰卡盯着棱墨乌黑眼睛的眸子深处闪过了一丝不明的情绪。他的嘴角挑起笑容，稍微松开了掐住棱墨脖子的手。在这一瞬间棱墨有了举动，他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挣扎离开，只是这点微弱的挣扎立马就被弗兰卡给掐灭了，暖褐色眼眸的主人再次掐紧了手下的纤细部位。
指腹摩挲着对方细腻的皮肤，弗兰卡愉悦的微眯起眼睛。可惜，被他掐住的棱墨感觉就不怎么好受了，同样不好受的还有看见这一幕的迩维。
“咳、呜……呃——？！”
弗兰卡凑近棱墨，看着这张冷淡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埋头在棱墨的嘴角轻轻舔了一口。
棱墨因为失氧头脑已经有些昏沉，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是迩维不一样。看到这样一幅画面的迩维马上就愤怒起来，原本扩散成了一片虚无空洞的瞳孔在刹那间收缩，然后又是急速的扩张，随着噼啪的雷声，斩开了与他纠缠不休的两根尾巴。
迩维挥刀直指弗兰卡。因为那近乎挑衅的一幕，怒气几乎已经占领了迩维的头脑，使得他加大了对于手中力量的灌注，看上去是威势万分，弗兰卡自然转身回击。
一时之间铮铮之声、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棱墨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他捂着自己的喉咙，像是要将肺都给咳出来一般的咳嗽，然后就是大口大口的喘息。棱墨的脖子上已经有了五根青紫的指印，触目惊心。他看着面前的战斗想要帮忙，可是视线模模糊糊，迩维更是已经和弗兰卡纠缠在了一起，难免会误伤。
这真是再糟糕不过的状况了。
又是一声武器相交的长鸣，两者分开。
而在这时……
“住手！”系统半透明的身体挡在弗兰卡和迩维两人之中，她张开双臂，表情愠怒：“你在干什么？！你是想伤害我的宿主吗？回答我！弗兰卡！”
系统的脸色实在是算不得好，伴随着她因为愤怒激动而有细微颤抖的肩膀和充满怒意的话语出现的，则是轻微的锁链碰撞声。
弗兰卡瞥了眼系统双腕上因为她的情绪起伏而出现的、不知通向何处的粗大锁链，放弃了攻击的姿态，后退一步，微笑：“哎呀哎呀，可是那边那位小少爷和那位小爸爸先攻击我，所以我才迫不得已进行反击的。”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要知道我可是感同身受，觉得自己的身上都在隐隐作痛呢。”
迩维依然是双眼空虚的样子，他抬起头来，看着系统的背影，一言不发。棱墨倒是因为失血有些迷迷糊糊，兀自强撑着身体看着这一切。
“好吧好吧。”弗兰卡摆摆手，似乎是不堪忍受系统带着强烈谴责意味的目光，漂移了视线，“虽然我的分身被一个个的消灭掉了，但是这也没办法——都怪我行了吧？我不该让小少爷来这的——即使是小少爷先行向我攻击。这都是我自作自受，我不该胡乱反抗。所以，嗯？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了行不行？”
系统皱着眉头，转眼看看棱墨和迩维没有什么致死的问题，长舒了一口气：“弗兰卡，别油嘴滑舌的。我想，你得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无谓的事情？”
不过是因为她系统并不算得是一名正常的人类了，结果在出来幻境的时候就遭到了延迟，系统简直不敢想如若自己再慢了那么几秒，这儿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这个家伙，居然对迩维和棱墨出手。所幸还没有造成更大的不可挽回的损失。如果没有一个理由，简直无法原谅——就算是有理由也无法原谅！
“交代啊……”弗兰卡苦笑着摊开双手，“从我没有使用‘圣水’来看，我已经很有诚意了不是么？实际上，我也没有想到小少爷居然会和我那分身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甚至于还被那边那个小爸爸毁了我一具身体。我只是想——啊呃？！”
弗兰卡接下来的话被迫吞回了肚子里。他瞪大眼，略有些艰难的低下头。
在弗兰卡的胸前，心脏部位的地方，有一把没柄的刀。这通红的刀上电光乱转，被刀身切过的地方一瞬间变得焦黑，连血液也流不出来了，而那些紫色的雷光却在噼啪作响，大肆的在弗兰卡身体内部流窜，破坏他的内脏。
弗兰卡抬起头来看着系统，他的脸上似乎有愤恨，又似乎是痛苦，张开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一个音符也没有发出来，颤抖的手勉力抬起指着系统却又无力的垂下。见到系统同样意料之外的表情，他闭上了眼睛。
迩维缓慢的抽出刀来，他脱掉手套，手指在刀刃上轻柔的抚过，雷光和高温在他的手下如同温顺的小猫。他看着弗兰卡惊讶痛楚最后又认命的表情，笑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虚无一片的眼眸渐渐恢复了焦距，声音低沉宛如耳语。
“去·死·吧。弗兰卡。”
“噗通……”
沉默……蔓延……
【42献祭】
弗兰卡的身体还在抽搐，迩维却是没有了再补刀的举动，他任凭手中的刀碎掉，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脸上闪过一丝快意的表情。
淡金色的火焰自手指上焚起，迩维的表情迅速变成了担忧，他半跪在棱墨面前，手指颤抖着去摸棱墨脖子上的指印：“棱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迩维给你疗伤！”
说着他就将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往棱墨的脖子上按，棱墨也是信任迩维，不闪不躲，任凭对方将这不知深浅的火焰靠近自己的脖子，火焰的接触没有带来痛感，反而钝痛的脖颈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的舒服。在淡金色火焰的灼烧下，那些青紫色的指印很快就消失了。
迩维看上去有点手忙脚乱，他异常紧张的看着棱墨的表情：“棱墨有没有好过一点？还痛不痛？弗兰卡那个家伙有没有对你做什——”
“我没事。”棱墨打断了迩维的话，摸了摸自己已经恢复了的脖子，摇摇头，定定的看着这个少年，眼底是浅淡不可查的担忧，“迩维，你的背在流血。”
“呃、啊？我的伤很快就会好的。”经过棱墨的提醒，迩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状态，他糊弄似的将那淡金色的火炎在自己的伤口上滚了一圈，“所以棱墨不用担心——！”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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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
——呐，棱墨，你知道你的选择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你知道迩维会怎么样吗？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的介入，迩维他……
棱墨的身体晃了晃，最后倒在了地上。而一些画面也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身为婴儿的迩维被卡尔库带了回去之后，交由一名头发花白的男人抚养，然而无论棱墨多么努力都看不清楚这个男人的脸，只好作罢。这名男人的装束看上去是属于异能所研究部的，他将迩维交给了一名棕色长发的女性抚养，咋一看上去，棱墨还以为自己看见了艾米，然而仔细一瞧就会发现这名女性比艾米要更为年长。
棕发女性对于迩维的照顾和教育都无可挑剔，只不过除了她每一周都会带着迩维去那名花白头发的老人检查身体之外，迩维没有任何出门的机会。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迩维六岁的那年。
迩维发现了艾米。
在一次例行检查之后，迩维因为小孩子的好奇天性而乱跑，结果发现了艾米被关押——或者说被囚禁的房间里，看见了失去意识，被泡在培养罐里的另外一名棕发女子——艾米。
抚养迩维的女性追着迩维而来，自然也看见了被“囚禁”的艾米，她在看清楚了艾米的脸之后就像失去所有的力气了一样瘫坐在了地上，然和和随后赶来的男人争吵了起来，他们争吵到了激烈的地方甚至动了手，最后男人将棕发女人失手打死，带走了被吓到的迩维。
画面一转，到了一片荒原上。棱墨的眼瞳在看到这一副画面的时候瞬间放大。
满地变异兽的尸体和残肢，满地的血和火焰。
而双手沾满鲜艳红色的迩维就站在这些东西中央。在迩维的背后，是漂浮着的、半透明的白裙子女性。像是注意到了棱墨的注视，她转过头来，勾起唇角。
——这是迩维的要求。当然，也是我的……强·制·性任务。怎么样……？
（迩维……的要求？你强制迩维？！）
——这是在这条路上，最合适的选择。
语焉不详。
画面渐渐褪色，又变成了在实验室里的景色。
迩维，看上去大约十岁左右的迩维躺在实验台上。
之前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一脸狂热的从他的身上采集着血样等东西，然后，冲着迩维举起了手术刀，修复他受伤的躯体，迩维的眼睛睁着，空空的不知看向何方。
很快，花白头发的男人就包扎好了迩维的伤口，迩维从实验台上跳了下来，这个男人则是脱下手套，抚摸着迩维的头顶。
棱墨静静的注视着这些画面，看着迩维脸上冷漠空洞的表情。转头对上了角落里站着的半透明虚影宝蓝色的眸子，虚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棱墨抿住下唇。
接着是迩维不断地从系统这儿接受任务，然后迩维从属于他的房间，一个纯白色的，毫无杂质的房间里偷偷的跑出去，完成任务。
这样过了六年。
又是在实验室里。异能所研究部，属于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的实验室里。然而现在的实验室已经是一片狼藉的模样了。
花白头发的男人软软的摊在椅子上，他的眼镜破碎，胸口处却被一大片的血渍染红了。至于房间周围的仪器更是损坏到了无法拼凑的地步，电火花滋滋的跳跃着。实验台上则是断裂的拘束带，原本应当躺在上面的人却不见了。
一个个房间被火焰给占领，然而走道中，黑发蓝瞳的少年却在缓慢的走着，他的右手虚握，一滴滴的血液从他手中那看不见的武器中落下，地面上还随着迩维的走动被划出白色的痕迹，看来迩维是将武器垂着，拖行的。
迩维一脸冷淡，宝蓝色的双瞳仿佛被寒冰覆盖。仿佛破坏掉这里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值得高兴的地方。
不悲不喜。然而这样的迩维却让棱墨有些心惊。
——阻碍已除。
系统跟随在迩维的身后，然而她却朝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蠕动着嘴唇，朝着棱墨的视线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之后便是一个让棱墨无法形容的舒心笑容。
突然之间天旋地转，面前的画面一阵扭曲，再次出现的，却叫棱墨几乎说不出话来。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迩维正在和当初棱墨的“噩梦”中见到的那个人，拥有着刀锋般凌厉耀眼金发的男人说话。不知道两人之间说了什么，棱墨所见的，让他惊愕的只是一个简单的词组，从迩维的嘴里吐出来的词语。迩维在说——在冲着那名男人说——“父亲”。
父亲。
父亲？
棱墨对于自己养父的称呼就是父亲，所以他对于这一个词组的唇形很是熟悉。可是……父亲？这怎么可能？
在棱墨发愣的时候，画面中的迩维却没有停止行动。棱墨的熟人卡尔库半跪在迩维的面前，还有七月和流火，而他们的背后是数不清的，穿着白色或黑色制服的人。这些人围在迩维的身边和他一起，迩维站在最高处指挥着许多的人，他们进入荒原横扫了各种强大的变异兽。让那些家伙，一个个，俯首称臣。
回过神来，棱墨眼前的画面再次流转，转眼便到了几年后。
迩维的脸上已经脱去了稚嫩青涩的影子，他的脸色依旧冷漠而又平稳，眼中就像凝固了千万年的积雪和寒冰。
迩维的面前，包括那名有着凌厉美貌的男人，全部右手抚胸，半跪于地。而迩维，只是面色冷淡的端坐于王座之上。系统站在他的身后，微笑。
棱墨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王座上的迩维，抬眼看向了他的方向。映入他眼帘的最后，是一双宝蓝色的眼眸。
至此，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棱墨脑海中的这一场漫长的默剧也终于结束。
半晌，棱墨都沉默着。他扶着脑袋坐起来，罕见的皱起了眉头：“系……”
半透明的少女影子浮现在棱墨的眼前，系统弯下腰，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虚虚的搭在棱墨的嘴上制止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说，不用问，不用想。”
“这就是你没有介入的后果。棱墨。我的迩维在没有你的介入下，他拥有的名字叫做‘evil’，我的迩维将会走上这个世界的巅峰。”系统甜甜的笑起来，“统治世界，拥有永恒的生命，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神。”
“……啊。”棱墨看着系统。
系统的表情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她凑近棱墨，轻声道：“所以——你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你只是迩维的阻碍。”
“……”棱墨垂下眼睑，深呼了一口气。
“不过呐，既然你做出了这个选择……”系统轻抚着自己的发丝，“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不是吗？当然——从你放弃迩维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放弃了自己呐。”
“我提前给你看看你的结局吧，怎么样？”
“……好。”
随着棱墨附和的声音落下，系统的身影渐渐淡去，一个画面也在棱墨的眼前呈现了出来。
“呼呼……”
——这是在三个月之后。你，棱墨，在今年的第一场雪的下场。
随着系统平静的话语，棱墨眼前的画面也渐渐清晰起来。棱墨迷茫的举着双手，他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棱墨起先还有些迷茫，然而瞬间的凝滞之后他也反应了过来，目光警惕的的观察着面前被雪覆盖的街道，但是棱墨总觉得有些异样。不过没有让棱墨去感受这份异样的时间，身体上的寒冷传了过来，让他不适的瑟缩了一下身体。
身上的衣服很单薄，寒风一吹就惹得棱墨打了个喷嚏。身体的感觉有些虚弱无力，脚部已经没有感觉了，而肚腹处还传来阵阵饥饿感。
难道他的结局是冻死街头？
棱墨试着迈开步子，但是他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他又试着举起双手，同样的失败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棱墨稍微疑惑的这个时候，他的视野开始变化了。这具身体摇摇晃晃的开始走动。而棱墨也发觉他无法控制这具身体，理应属于他的身体的事实了。
“就在那边！我亲眼看见那个小鬼往那边去了！抓住那个该死的小鬼——！”
迅速的扭头看了一眼，名为不甘和恐惧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小男孩开始撒开脚丫子逃跑，可是他的身体太过虚弱，只是几步就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而就是这一倒，发出声音来的人就已经出现在了背后的街道。
是两名面容狰狞的男人。
这具身体双手撑着爬起来，开始迈开脚步奔跑，他紧紧咬住了下唇，急促的呼吸在嘴边形成了一团小小的白雾，汗水只是留下来就已经有了被冻成冰的趋势。
快逃——逃——不想死——！
这样的感情涌了上来，驱使着这具身体死命的逃跑，乌黑的眼眸中是不甘和对于死亡威胁的些许恐惧。
身为小孩子，在第二文明中的某些优势是很明显的，比如说窃取食物，还有灵活小巧的身体。但是劣势也很明显，比如——体力不如大人。
东钻西钻，棱墨所处的自己的身体已经是气喘吁吁，因为饥饿和寒冷，还有体力的流失，脚步也越来越慢。但是那两个大人的脚步声却依然围绕在他的耳边。
终于，在这具身体逃到了一个小巷子里的时候。
没有路了。
他转过身来，咬住自己的唇瓣。呼呼的喘着气，乌黑的眸子里，已经染上绝望的色彩。
两个大人嘿嘿笑着，围住了他。
小孩子虚弱无力的身体被钳制住，被掐住喉咙提起来，他的呼吸被遏制住，脸蛋也很快的涨得通红，死命的挣扎着。说实在的，棱墨的感觉也十分糟糕。
“仔细一看这小鬼长得不错嘛……”男人淫邪的笑着，露出几许垂涎，眼珠子一转，小孩子就被狠狠的摔到了地上。
捂住喉咙咳嗽，甚至有一些血丝被他咳了出来。
咳了几口之后，小孩子爬起来，结果又被一脚踹翻在地。从腹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小男孩警惕的看着两个男人的方向，只是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起来。
“喂，你不是想？”
“这小鬼偷了我们哥俩的食物，付出点报酬也是应该的。”
男人弯下腰来抓这个孩子，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弱小的反抗开始了。
男人发出痛嚎，孩子乘着这个机会逃跑。
但是跑了没有多久，两个男人又追了上来，随后便是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而这一切，身处这个身体内的棱墨却是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失去抵抗的力气，然后疼痛的感觉都远去了。
最后这两个男人还是没能实行他们一开始的计划就被人招呼着离开了，而被他们追的小孩子。那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男孩倒下了。
永远的倒在了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后悔了吗？棱墨。
一个光球从小男孩的身体里飞了出来，拉长变成了棱墨现在的模样，他沉默着，最后长出了一口气。
（……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因为棱墨已经猜到……这个选择只不过……
【39残片】
恢复了原本身体的棱墨干脆坐了下来，他倚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棱墨不清楚系统的目的，系统也不知道棱墨想到了什么，这个半透明的女孩子咬着自己的下唇，揪着自己的裙摆，犹疑着，最后还是出声问道：“棱墨，你就不想问问我到底要做什么吗？”
“你已经得到答案了。”平静而没有波澜的回应，棱墨睁开眼睛注视着面前的这双与迩维如出一辙的眼睛，看着她的每一个神态。
“你……你真的不后悔？”系统微微蹙起眉头，回望棱墨。
“既然我知道了不养迩维，迩维能够过得更好，我自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而且我知道，这些只是假的而已。”
“一切都不会重来。我仍旧是和迩维相依为命的长大了。”
没错，这个选择只不过是……一场幻觉而已。
一场系统策划的幻觉。
“而且……我的放弃，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吗？系统。”
这次终于轮到了系统沉默。
棱墨也看着系统，乌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半晌，他扯开嘴角：“可以放我出去了吗？”
“好吧，我送你离开这个幻境。还有，有些事情，我想告诉你。”
系统凑到棱墨的耳边，轻声的说了一句话。就是在棱墨惊愕的瞪大眼的时候，系统退开来，微笑着从双手间弹出了一团雾气，包裹住了棱墨的身体。
“求求您！拜托您！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子——！”
被白色的光芒笼罩着的宽阔广场，少女惊惶而又带着强烈祈求意味的声音回荡。
鸦羽般漆黑柔顺的发丝凌乱不堪的搭在颊边，跪在地上，以一种卑微姿态跪在地上的年轻女性一张精致犹自带着稚气的脸已经被泪水所浸染。她的身上沾满了泥土和灰尘，雪白的长裙已经破破烂烂，露出了布满青紫伤痕的大腿，小腿上更是伤痕累累。
血液和泥土混杂，她显得异常狼狈。然而她的怀中，却有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这个襁褓显然被她保护的很好，看上去很是光鲜。
“拜托您、求求您……呜……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眼泪一颗颗如同断线的珠子般从她的眼中滚落，宝蓝色的双眸就像被水洗过，带着哀求和希望的光芒仰视着面前的存在。
模模糊糊的影子，看上去像是融在了这个房间里，只能看到一头黑色的短发，还有这张脸上淡到几乎看不清色彩，却稍稍翘起来的唇。而那张脸却始终笼罩在一层薄雾里，看不清面容。
“哦呀？你真的想好了吗？小女孩。”听着年轻女性低声的啜泣，这个影子将双手搁在膝盖上，缓缓的蹲了下来。宽大的袖袍因为他的动作而被垂到了地上，但是这个人影没有在意的模样，他注视着面前这名哭泣的女性，“你，祈求我，来救活这个孩子？”
人影从袖袍中伸出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拭去黑发女性脸上的泪珠，他的声音像是在笑着：“你的愿望甚至强烈到了能够到达我这儿的程度。”
黑发女性随着这个人影轻柔的动作而睁大了眼，她宝石般的眼睛里倒映着这个人影的轮廓，惊慌？诧异？亦或是……喜悦？
她将自己怀中的襁褓往前递，布满血痕的手指拉住襁褓，露出了其中的娇小身躯：“是、是的……请您救救我的孩子。”
襁褓中的孩子显得十分的瘦小，这个孩子闭着眼睛，一副安详的模样，只是小脸蛋是一片惨白，就连一丝一毫生命的律动也感觉不到。
“啊，这个孩子已经断气了哟。”影子看着这位年轻母亲双手捧着的孩子，毫不在意的说出了这句话，“应该说这个孩子从来就没有活过就死了。还谈什么救不救。”
他浑然不觉自己的这句话已经让黑发女性惨白了一张脸，眼中希冀的光芒渐渐的暗了下去。
“不过呢，也不是不行哟～年轻的小母亲。”影子低低的笑，手指在女孩的脸上流连，“这是什么样子的表情啊。你已经……就此绝望了吗？嗯？可爱的小母·亲？”
蓝色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大，这双眼睛重新被希望所占领，她摇头：“不、不不不——没有、我，我没有——拜托您——”声音颤抖，抓住襁褓的手指指节已经发白。
这个孩子是她的唯一，是她为此而在暴力和辱骂中活下来的依据，可是这个孩子却死去了，这又叫她如何可能接受？接受自己的孩子甚至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已经离开了她？
“那么，你知道让我实现愿望的代价吗？做这种事情，我可不可能什么都不要呐。怎么样，小女孩，愿意和我交易吗？”
“愿意！我愿意！只要能让这个孩子活过来——只要能让我的孩子活过来，无论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无所谓！拜托您，神大人！”黑发女性原本的声音过于尖锐而变了调。
“那好。”人影拂袖站了起来，从他的手中飞出来一个金色的印记，这个犹如梅花的印记直直的撞入了年轻女性的身体，然后，是半响的默然。
在这名年纪只能算是少女的黑发女性殷切的看着襁褓中的婴儿，期待着这个孩子能够活过来的时候，她却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的……变透明。
随着襁褓中的婴儿毫无动作，也没有出现生命的迹象，她的眼神终于变成了凄婉和绝望，抬起头来看着那抹与她交易的人影。
“别急嘛，小女孩。注意这个，不如先看看你自己的身体如何？”
黑发女性缓缓的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就在她注意到自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幽灵般的存在时，她手中的襁褓以及这其中的婴儿躯体，都变作了点点光芒，消失了。
……消失了？
黑发女性惊慌的左右环视，她甚至跌跌撞撞的站起来，试图在这个房间里寻找，只是脚一软又坐在了地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
“少安毋躁。”轻佻的语气成功的让黑发女性停下了惊惶的念叨，这名女性瘫坐在人影面前，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又茫然的抬头看着他。
“冷静下来了么？这就是我的交易内容。”人影带着微不可查的劣质笑意，“你的孩子将会在另外一个世界享有生命，强大，俊美，受到神的恩宠，受到整个世界的宠爱。他终将走上那个世界的顶端，成为那个世界的主宰。”
“而你……那个孩子原本死去的肉体和即将消散的灵魂的母亲……将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会依托于那个孩子，成为那个孩子最大的助力。为他而生，为他而存，为他而忧，为他而灭。你将享有独立的意志，但是你也受制于某种‘规则’。并且……”
人影脸上的薄雾终于散去，宝蓝色的眸子呆呆的倒映着一双漆黑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焦距与光泽的眸子。听着耳边传来的不甚真切的话语。
“永·远·无·法·碰·触·到·他·的·身·体。”
“永·远·只·能·看·着·你·爱·的·孩·子。”
耀眼的光芒包裹了这名脸上还有着未干泪痕的女性，她的身体漂浮起来，身体上的损伤迅速的消失。
光芒散去后，白色的裙摆飞舞。
“去吧，去到另外一个世界。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你就会认出他的。”
这个漆黑眼眸的人影轻笑着，明明是眉眼弯弯，他的眼中却始终是浓重到化不开的黑暗。漂浮在他面前的黑发女性身影则是变成了一团光球，消失在了这个被照耀着的广场。定定的看着黑发女性消失的地方，他斜眼瞥了地面上的血迹和泥污，无所谓的扬起了笑脸。
“我可是很期待这一场好戏哟～说起来，要不要……加一点料呢？”
“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后悔吗？还是无怨无悔呢？哈哈哈哈！为了自己的孩子宁愿变成那副样子的母亲，人类真是太有趣了！啊……为了自己的孩子的……母亲……吗……？”
人影原本兴味十足的笑声挺了下来，他像是醒悟到了什么，顿了顿，语气也慢慢的低落。垂下头，转过身。最后，低声的自语逸散在空气里。
“母……亲……啊……”
而这一切，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后，犹如镜子一般片片碎裂了。
“唔呃……”因为突然而猛烈的疼痛而从嘴里溢出了浅浅的呻吟。
脑海里出现的那些画面……是怎么一回事？
棱墨一只手按着自己仍旧在隐隐抽痛的太阳穴，另外一只手却是握住了匕首。他一边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注视着眼前的光芒渐渐散去，一边分出些许的精力来思考着那段记忆中的细节。
想着，棱墨的眉头锁了起来，而他眼前的光也终于散去了，出现的眼前的凄惨景况，让棱墨几乎失去理智。
“——！”
【40弃子】
“真难为你这么快就找到了我这里。”王座上的“人”从上面走了下来，或者说这已经不能说是人了，缓缓显露出模样的是一个怪物。
即使是在各种各样长相欠佳的变异兽之中，这个怪物也称得起一声“怪物”。或者说，这才是传说中的——奇美拉。
老虎的头，一双暖棕色的大眼睛，但是头上长着两个羊角，口中伸出两根象的牙，脖子上还围着一圈细白的绒毛；身体是狼，背上却有两对翅膀，一对在前，是蝙蝠的蝠翼，一对在后，是不知名鸟类的翅翼；两只前爪是豹爪，两只后爪是马蹄；尾巴有三条，中间一条尾巴是条活着的蛇，右边的尾巴是一条狮尾，左边的尾巴是一条犬尾。整个身体是灰白色的。
总之，看上去就是一个各种生物拼凑而成的诡怪玩意。
“喔？你就是弗兰卡？”依旧是一片冰封的眼眸 ，语气微微上扬。迩维脚跟微抬，做好了随时移动的准备。
对面的敌人很强。迩维虽说愤怒，但是还没有失去理智，面对强大到甚至可以给他造成威胁的东西迩维还不敢托大。他不能轻易的把小命交代在这里，因为他还要抢回失去的东西，被他弄丢的东西。
“闲话休说。”从这个奇美拉口中吐出的声音就像是有几重一般，它甩动着自己的三条尾巴，中间那条蛇尾还在嘶嘶的吐芯子，“想要东西，就打败我。”
话音落下，这只奇形异状的怪物就冲了过来。
奇美拉的速度很快，就算是迩维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而拥有的良好动态视力反应过来时，这东西也已经到了他跟前十米处左右。只要再过一秒，不，半秒钟的时间就能够扑到他身上了。
扑击到来之时，迩维先一步的往后倒，这本该落在他头上并且抓爆迩维脑袋的一击落了空。迩维没有转身，而是直接抬手后挡。
金铁交加之声回荡。
奇美拉迅速朝后跳开，迩维的一刀便落到了空处，只堪堪划伤了这个怪物的一点皮毛，削下几缕绒毛。
迩维凛然。他手中的长刀是在被奇美拉攻击的一瞬间凝聚而成的冰之刃，此刻在这个略为昏暗的地方依旧折射着凌然寒芒。
奇美拉压低身体，又一次扑了过来。原本迩维是使用力量直接压迫敌人，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要迅速的聚集起大量的可以压制住这只怪物的力量却是有些困难了，只怕是被直接挣脱的份，所以……
迩维将长刀竖到背后，格挡，前扑，抬脚，踹！
奇美拉的爪子再次被挡，旋即又被踢中肚腹摔了出去，它在空中翻个了个儿，稳稳地落到了地上。而地面上因为这东西的后蹄出现了两块龟裂，前爪更是轻轻松松就将地面给抓出六道痕迹。看得迩维是有些心惊，若是这两下被抓实了，只怕就不是出血那么简单了。
“咔嚓。”
挡住奇美拉两次扑击的冰之刃碎裂。迩维只得将这把武器放弃，在这个玩意儿再次攻击之前，手中凝聚出又一柄冰之刃，不同的是这柄长刀的刀身紫色电芒环绕，只听得一阵阵噼啪作响。
战斗重开！
斩、挑、刺、切、削、剁……
冰、雷、火……！
迩维手中的长刀不断地变换着属性和奇美拉缠斗，时不时的还有踹、撩、捶，甚至于翻身坐到了奇美拉的身上然后又被甩开的经过。
迩维攻击的地方要多阴损有多阴损，全部往奇美拉身上柔弱的地方招呼，眼睛、翅翼、腿部关节，肚腹……而奇美拉也没有含糊，抓、挠、咬、顶、扑、踢、踏、甩、缠……这只怪物的蛇尾甚至还能够喷射毒液。
就这样来来往往了几十招，一人一兽终于分开，各自站立一边，瞪视对方。谁也奈何不了谁，结果发展成了对峙。此时谁也不敢先动，先动的势必会露出更多的破绽，而这破绽，往往是致命的。
鲜血自额头滑落，落到眼中，让迩维的视线被染得一片通红。
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双方……动了！
一人一兽在半空中交汇，落下。然后……
“噗通！”
奇美拉的身体被切割成了数十块散落于地，被奇美拉的血液溅到的地方冒起了咕噜咕噜的气泡，被腐蚀掉了。相对的，迩维的背上猛然爆开六道伤口，鲜血倾洒，使得迩维踉跄了一下。他迅速转过身来，刀刃转换成了被火焰环绕的模样，横指着奇美拉散落的尸体。
火之刃上点点火星飘飞，奇美拉脖颈上的绒毛被迅速的点燃了。在那名为弗兰卡的奇美拉倒下的地方焚起了猛烈的火焰，火焰中，一名俊美的男子显露出了身形。
强大。
深不可测。
汗水混合着血液从鼻尖滴落，皮肤上传来些许的刺痛感，背后的伤失血有点多，体力的流失也有点严重，不过这些都没关系。虽然厌恶鲜血的沾染，可是迩维目前顾不了擦拭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更何况这是他自己的血。
迩维精神紧绷，面上却带着甜甜的笑容。他丢出几个白色光球附着在自己背上的伤口，使用着光的力量促使这几道伤口进行一定程度的愈合。
“你是那个玩意的真身吗？或者说……你才是真正的……弗兰卡？”原本因为人影的靠近惊愕而瞪大的眼，随着人影的偏头而眯起，弯曲，笑容爬上了这张脸庞。
“我是弗兰卡。你是来找我的吧。还真是听话呢，异能所的狗。为了追寻你的‘肉骨头’？亦或者是你的‘饲主’？不过呢，你的饲主……可不值得呐。”异常刻薄的话就被这个从散开的火焰中出现的男人口中吐了出来，“你，身为异能所的狗，你目前只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工具罢了。”
这个人形的弗兰卡没有动手的意思，却是完全不留情面的吐露恶毒的语言。他口无遮拦说出的话让迩维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弗兰卡。我看你才是没有人要的那一个吧？啊抱歉，要你的人已经死掉了。”没能找到棱墨的焦急和怒意让迩维恶狠狠的瞪了弗兰卡一眼，并且毫不留情的反唇相讥。
比起立刻就展开战斗，的确是这样说着话拖延时间反而可以让他恢复些许体力，乃至于使得伤口的痊愈程度加深没错。但是这种侮辱的言辞迩维可是一点儿也不想接受。
“小鬼，你是想要激怒我吗？很可惜，你失败了。”弗兰卡一摊手，脸上笑眯眯的，“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看看你的狼狈样。不过是被柏斯培养的狗罢了，那个家伙可没有把你当做‘人’来看。”
“瞧啊，看你这愚蠢的表情，你该不会不知道，不是被抛弃你不会呆在异能所吧？无亲无故，却被柏斯那个家伙收做徒弟，轻易地顶替了七月的继承人位置？啊哈，哈哈哈哈哈。不过，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呢。”
“喂，作为你杀掉了我的分身的奖赏，给你看一个有趣的东西怎么样？”
说着，弗兰卡扬起了手。这让迩维警惕的后退了一步。
出现在迩维眼前的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屏幕，这个屏幕上正在闪现着一些画面，出现在画面中的主角，赫然就是幼时的棱墨！
穿着白大褂的棕发女性朝着幼时的黑发孩子递出手中宝蓝色眸子的婴儿，但是那个黑发黑眼的小孩却没有去接，棕发女性和那个孩子似乎在进行激烈的对话，可是他们在说一些什么？听不到！随后，棕发女性去碰那个黑发孩子，黑发孩子却一头栽倒在了地面上。棕发女子见状，只能带着怀中的婴儿离开了。
“弗兰卡，你想凭借这种伪造出来的东西骗我？”迩维看似冷静的反问着对方。
“是不是伪造你清楚不是吗？”歪头，这个强大的怪物也没有动手的意思，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嘴边，“嘘。继续看下去。”
画面中，随着棕发女子的远去，黑发的孩子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顿了顿，然后他扶着墙站了起来，拖着一条腿，缓缓的离开了。
迩维分明看到对方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没有任何的遗憾或者什么别的情绪。
“看呐，为了不养你，这个孩子甚至不惜装作自己已经死了。真是令人讨厌对不对？”暖褐色的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讽刺。
“瞧。你的棱墨，不·要·你·了。”弗兰卡已经站在了迩维的面前，他凑近迩维，看着这个少年惶然的后退一步，语气中带上了嘲讽的意味，“真可怜呐，evil。”
“你以为自己很重要吗？你只不过是一个换取食物的工具罢了。”弗兰卡的脸上带着十足恶意的笑容，他一挥手臂，空中的屏幕就消失了，“你仅仅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哈……？没人要？没人要？我……是没人要的孩子？”看到的棱墨装死拒绝从艾米手中接过婴儿时的他的画面让迩维一时间有些失神，而这时弗兰卡的话又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迩维喃喃的重复着自己所听到的东西，脸色惨白。
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
……为什么？
“没人要……我……没有……没……没有人……没有人……”宝蓝色的眸子因为这样的话语而渐渐的失去了焦距，瞳孔扩大成了一片虚无，原本失去的笑容也随着迩维神经质的碎碎念而爬上了脸庞。
多少次多少次，方才九岁的孩子被锁住身体，被一次一次的强调着灌输着自己只是一个工具只是一条狗的观念？
又多少次，幼小的孩子因为倔强而被施以各种各样的惩罚？
在双手掌心钉上铁钉，被这两枝铁钉承受着所有的体重；在脑海中乃至于在现实中注视着一幅幅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人一个个的被开膛破肚躺在他的面前；被一小块一小块的剥去皮肤，然后轻柔的刷上辣椒酱；被关在黑暗的房间里，然后放入饥肠辘辘的变异兽与之搏斗……
如果不是系统的帮助迩维只怕就死掉了吧？
可是系统却不能替他承受痛苦，只是帮他加快身体的愈合速度；系统不能消除他被植入的幻觉也无法替他阻止在面前展开的屠杀，只能用碰触不到他也无法给他温暖的身体环住他安慰他；系统无法制止大佬的举动，只能让尽力减轻迩维的痛苦；系统不能替他打败变异兽，只能提供给他武器……
迩维甚至因为伺机逃跑而被抓回来，然后被关在深海——充满污染的深海。徒劳的睁大眼睛看着那些五彩斑斓的东西将自己淹没，然后慢慢的沉入黑暗里，没有任何的声音，也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迩维瞪大眼睛试图看到污秽的深海之外的东西，可是——
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
呼唤系统的声音一遍遍在心里回响，可是没有任何的回应；求救的声音发不出来，只要张开嘴就会吞入那些具有腐蚀性的海水，呛得喉咙一阵痛苦；眼睛被灼烧，但是却一直不肯闭上，只是注视着那些斑斓诡谲；被腐蚀着身体，感受着自己的血肉一寸一寸的失去皮肤的保护冒出来，又因为某种迩维不知道的力量而慢慢的恢复……
疼痛、恐惧、孤独。
渐渐的摧毁着这个幼小孩子的理智。
整整一年的时间，是对于不乖的孩子的惩罚。
那么，在迩维承受深海中的囚禁的时候……系统呢？
系统被抓住了，数不清的锁链穿过她虚幻的身体，将她的一切暂时封印。明明说是万能的存在，却被大佬利用了她对于迩维的关切而触犯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因此失去作用。
——恨意。
只不过是被强大的力量压制而无法反抗。将这份焚烧理智的火埋藏在心底不敢被人看出。
——不公。
凭什么他要遭受这样的对待？将这份不甘化作行动的动力。
这些，同时也是摧毁迩维的根源。
已经十六岁的迩维，已经可以算作是一名大人了的迩维，只有埋藏在心底的一份记忆，摇摇晃晃中开始的昏黄记忆。变成了迩维坚持下去的理由。
——不能死，为了这份昏黄的记忆的主角。为了某样还没有拿到手的东西。
——活下去。
可是，迩维却被……放弃了？
是么，他被棱墨丢掉了啊……
“我？”瞪大的眼眸已经失去了神采，但是这张脸上，嘴唇大大的咧开、高高翘起，挂着扭曲的笑容，这绝对不是一个让人喜欢的表情。
在迩维的身边，一个山羊般的影子也缓缓的出现了，这个有着一根独角的特殊体变异兽，金色的竖瞳平静无波的看着弗兰卡。
迩维的语调不自然的上扬，再看向弗兰卡的眼神已经变得凶狠而又残忍：“我？没人……那？你？去死吧……？嗯？弗兰卡？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41结束】
在棱墨面前，迩维永远是一个乖宝宝。即使面对他人的时候这个孩子是个疯子，甚至被评价为“脑子有问题”。
所以，原本在又一次接近弗兰卡，带着疯狂表情的、预备用闪耀着雷光的长刀剁着弗兰卡身体的迩维——在见到了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棱墨时，迩维愣住了，或者可以说是被吓到了，他的表情凝固，乃至于动作也停了下来。
迩维这一愣不打紧，弗兰卡却是抓住了机会，一脚踹在了迩维的肩膀，将他踹得倒飞了出去。迩维吃痛，不过也在半空中迅速的翻了个身，稳稳落地。
只是本来站在迩维身边随着他一起的特殊体变异兽，x11獬豸，不知何时消失了。
在迩维的面前，棱墨也永远是一个好爸爸。但是方才恢复视线就见到面前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踹了自家儿子？一脚，所以他怒了。
泛着冷光的匕首成型，棱墨的背后也出现了大量的冰锥，这些冰锥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制造出来，然后向着弗兰卡倾泻而去，棱墨紧咬着下唇，眼睛微眯，厉芒一闪而过。在见到弗兰卡因为自己的冰锥而被埋住的时候，他也没有放松下来。
冰系是水系的可掌握式异变，这些年来棱墨用的很熟。而且，比起长刀来说棱墨更加顺手的武器是匕首，还有就是……
在冰屑弥漫于空中遮挡住视线的同时，棱墨不见了。
右手匕首向着弗兰卡裸露在外的脖颈狠狠划去，左手上在眨眼之间形成的□□则是抵住这只人形怪物的后脑，枪膛内带着强烈穿透力的冰棱子弹依靠强大的冲击力发射而出。
“嘭——”
红的血液和白的脑浆穿透头颅飞射而出，此时被划开的颈动脉大量的鲜血也就此喷射，直接将一大块的地面染红，形成了极为壮观的血雨。
“呃、咕……”
弗兰卡的身体摇摇晃晃，他没来得及抵抗就倒在了地上，失去意识的身体不断地抽搐。而及时跳开没有被弗兰卡的血淋到的棱墨却是冷着脸，手中的冰之□□将冰棱子弹朝着弗兰卡的心脏、肺叶、手臂关节、膝盖窝各种补了几枪，之后，大量的水凭空出现，包裹住了弗兰卡已经失去气息的身体，从下自上冻结成了一坨晶莹剔透的大冰块，棱墨这才解除了攻击的姿态。
手中依旧握着染血的匕首和冰棱的□□，棱墨一边指着这些东西一边往目瞪口呆的迩维的方向缓步后退，直到退到迩维的身边他才舒了一口气，手中的武器变成碎片被他丢掉了。
在这短短的数秒之内的事情说来漫长，但是实际上是同时或者说是在一瞬间完成的，所以弗兰卡和迩维甚至还没能反应过来，一切就结束了。
……结束了。
……结束了吗？
“迩维，有没有受伤——呃唔！”
走向迩维询问着这个少年状况的青年身体被一股大力撞开了——说是撞开也不甚准确，他是被掐住了脖子按在了墙壁上。
脖颈被手指用力掐住，腹部也被膝盖用力的顶住，而右手被对方的另外一只手握住，压制。猝不及防之下棱墨没有什么防备，被掐住喉咙使得棱墨的呼吸有些不顺，他涨红了脸，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冰的匕首滑落左手手心，棱墨反手就要刺上去，动作进行到一半却停在了空处，棱墨的手腕被一个滑溜溜的东西缠住了，本不该存在的蛇尾从弗兰卡的尾椎骨处伸出，这条尾巴缚住棱墨的手，吐着猩红的蛇信，身体还有着向上爬行的趋势。滑腻的触感让棱墨感到一阵恶寒。
“棱墨——！”棱墨陷入的危机让迩维的呆滞解除了。“可恶！”迩维试图靠近从弗兰卡的手下夺下棱墨，两条巨大化的尾巴却挡了过来，一条狮尾，一条犬尾，这个时候却像是有了生命，阻挡着迩维靠近的路，不得已，迩维只好先砍开这两条碍事的玩意。
“唔、咳……咳咳……”棱墨动弹不得，又没有办法呼吸，很快缺氧的感觉就让他有些晕眩，不过棱墨的眼神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冷静，无论如何他也得挣开这个桎梏才行——
弗兰卡暖褐色的眼睛死死的瞪着棱墨，一旁被冰封的残破躯体并没有变化，可是他的的确确是再次出现在了棱墨两人面前。
看着棱墨难受的皱起眉头，弗兰卡盯着棱墨乌黑眼睛的眸子深处闪过了一丝不明的情绪。他的嘴角挑起笑容，稍微松开了掐住棱墨脖子的手。在这一瞬间棱墨有了举动，他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挣扎离开，只是这点微弱的挣扎立马就被弗兰卡给掐灭了，暖褐色眼眸的主人再次掐紧了手下的纤细部位。
指腹摩挲着对方细腻的皮肤，弗兰卡愉悦的微眯起眼睛。可惜，被他掐住的棱墨感觉就不怎么好受了，同样不好受的还有看见这一幕的迩维。
“咳、呜……呃——？！”
弗兰卡凑近棱墨，看着这张冷淡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埋头在棱墨的嘴角轻轻舔了一口。
棱墨因为失氧头脑已经有些昏沉，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是迩维不一样。看到这样一幅画面的迩维马上就愤怒起来，原本扩散成了一片虚无空洞的瞳孔在刹那间收缩，然后又是急速的扩张，随着噼啪的雷声，斩开了与他纠缠不休的两根尾巴。
迩维挥刀直指弗兰卡。因为那近乎挑衅的一幕，怒气几乎已经占领了迩维的头脑，使得他加大了对于手中力量的灌注，看上去是威势万分，弗兰卡自然转身回击。
一时之间铮铮之声、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棱墨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他捂着自己的喉咙，像是要将肺都给咳出来一般的咳嗽，然后就是大口大口的喘息。棱墨的脖子上已经有了五根青紫的指印，触目惊心。他看着面前的战斗想要帮忙，可是视线模模糊糊，迩维更是已经和弗兰卡纠缠在了一起，难免会误伤。
这真是再糟糕不过的状况了。
又是一声武器相交的长鸣，两者分开。
而在这时……
“住手！”系统半透明的身体挡在弗兰卡和迩维两人之中，她张开双臂，表情愠怒：“你在干什么？！你是想伤害我的宿主吗？回答我！弗兰卡！”
系统的脸色实在是算不得好，伴随着她因为愤怒激动而有细微颤抖的肩膀和充满怒意的话语出现的，则是轻微的锁链碰撞声。
弗兰卡瞥了眼系统双腕上因为她的情绪起伏而出现的、不知通向何处的粗大锁链，放弃了攻击的姿态，后退一步，微笑：“哎呀哎呀，可是那边那位小少爷和那位小爸爸先攻击我，所以我才迫不得已进行反击的。”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要知道我可是感同身受，觉得自己的身上都在隐隐作痛呢。”
迩维依然是双眼空虚的样子，他抬起头来，看着系统的背影，一言不发。棱墨倒是因为失血有些迷迷糊糊，兀自强撑着身体看着这一切。
“好吧好吧。”弗兰卡摆摆手，似乎是不堪忍受系统带着强烈谴责意味的目光，漂移了视线，“虽然我的分身被一个个的消灭掉了，但是这也没办法——都怪我行了吧？我不该让小少爷来这的——即使是小少爷先行向我攻击。这都是我自作自受，我不该胡乱反抗。所以，嗯？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了行不行？”
系统皱着眉头，转眼看看棱墨和迩维没有什么致死的问题，长舒了一口气：“弗兰卡，别油嘴滑舌的。我想，你得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无谓的事情？”
不过是因为她系统并不算得是一名正常的人类了，结果在出来幻境的时候就遭到了延迟，系统简直不敢想如若自己再慢了那么几秒，这儿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这个家伙，居然对迩维和棱墨出手。所幸还没有造成更大的不可挽回的损失。如果没有一个理由，简直无法原谅——就算是有理由也无法原谅！
“交代啊……”弗兰卡苦笑着摊开双手，“从我没有使用‘圣水’来看，我已经很有诚意了不是么？实际上，我也没有想到小少爷居然会和我那分身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甚至于还被那边那个小爸爸毁了我一具身体。我只是想——啊呃？！”
弗兰卡接下来的话被迫吞回了肚子里。他瞪大眼，略有些艰难的低下头。
在弗兰卡的胸前，心脏部位的地方，有一把没柄的刀。这通红的刀上电光乱转，被刀身切过的地方一瞬间变得焦黑，连血液也流不出来了，而那些紫色的雷光却在噼啪作响，大肆的在弗兰卡身体内部流窜，破坏他的内脏。
弗兰卡抬起头来看着系统，他的脸上似乎有愤恨，又似乎是痛苦，张开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一个音符也没有发出来，颤抖的手勉力抬起指着系统却又无力的垂下。见到系统同样意料之外的表情，他闭上了眼睛。
迩维缓慢的抽出刀来，他脱掉手套，手指在刀刃上轻柔的抚过，雷光和高温在他的手下如同温顺的小猫。他看着弗兰卡惊讶痛楚最后又认命的表情，笑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虚无一片的眼眸渐渐恢复了焦距，声音低沉宛如耳语。
“去·死·吧。弗兰卡。”
“噗通……”
沉默……蔓延……
【42献祭】
弗兰卡的身体还在抽搐，迩维却是没有了再补刀的举动，他任凭手中的刀碎掉，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脸上闪过一丝快意的表情。
淡金色的火焰自手指上焚起，迩维的表情迅速变成了担忧，他半跪在棱墨面前，手指颤抖着去摸棱墨脖子上的指印：“棱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迩维给你疗伤！”
说着他就将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往棱墨的脖子上按，棱墨也是信任迩维，不闪不躲，任凭对方将这不知深浅的火焰靠近自己的脖子，火焰的接触没有带来痛感，反而钝痛的脖颈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的舒服。在淡金色火焰的灼烧下，那些青紫色的指印很快就消失了。
迩维看上去有点手忙脚乱，他异常紧张的看着棱墨的表情：“棱墨有没有好过一点？还痛不痛？弗兰卡那个家伙有没有对你做什——”
“我没事。”棱墨打断了迩维的话，摸了摸自己已经恢复了的脖子，摇摇头，定定的看着这个少年，眼底是浅淡不可查的担忧，“迩维，你的背在流血。”
“呃、啊？我的伤很快就会好的。”经过棱墨的提醒，迩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状态，他糊弄似的将那淡金色的火炎在自己的伤口上滚了一圈，“所以棱墨不用担心——！”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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