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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节

    不愈之症 作者:九画

    第2节

    “你好呀小吴师弟,我是时越的酒肉朋友苏辙。对没有错!就是古代那个大诗人苏辙,同名同姓童叟无欺!”

    “……你好。”

    苏辙相当热情,“阿时让我接你吃早点,小馄饨爱吃么?蟹黄包鸡蛋灌饼千层酥嗯……还有啥来着我忘了看。在下已经在路上了,还十分钟到酒店楼下,收拾好了先去吃个早点,回来再搬东西,成不?”

    吴开乐没什么意见,“好,麻烦你了。”

    “没事儿~楼下等你。”

    苏辙这个人吴开乐早有耳闻,毕竟是时越挚友,还一手操办了师哥工作以外的一切事物,买房买车订酒店订餐馆,堪比贤内助一般的存在。吴开乐换身衣服便下了楼,交代前台一会儿回来就退房,刚走出大门就被一辆骚包的蓝色跑车给震住了。

    跑车旁倚着一个穿着休闲西服身形修长的男人,长至小腿的藏蓝色风衣罩在他身上太契合,剑眉星目,长得相当俊朗。他见了呆愣在门边的吴开乐就咧嘴笑招了招手。

    “哟,小吴师弟!来上车。”苏辙朝车子晃了晃脑袋,打开后座的车门绅士的作了个请的姿势。

    吴开乐有点不好意思,人家这么热情你还在脑内吐槽这个人就像车子成精一样。不过苏辙是真的帅,气质也好。师哥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朋友也长得这么帅,果然帅哥的朋友都是帅哥么?

    吴开乐上了车乖乖的系安全带,发觉车内布置和味道与师哥车上是一样的。

    苏辙启动车子,很快便离开了酒店。吴开乐不爱说话,只有苏辙一个人一路念叨,聊的话题不会让人为难,等红灯的时候他突然问:“蓝色你不会讨厌吧?”

    “不会。”吴开乐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苏辙诶嘿一笑,“阿时说太艳丽的颜色会让你紧张,我想着冷色调应该没问题吧?”

    吴开乐这才反应过来,从车子到人到布置,真的没有很强烈的色彩,黑白灰蓝,就算是靠枕也只是米色,贴心的不行。

    “哎呀昨天被阿时交代的时候我回去还找呢,总算找到了一辆能用的,差点愁死我了!”苏辙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吴开乐,又想起一件事来,“辣椒酱能食否?”

    吴开乐总算被逗笑了,“没那么夸张,师哥怕是逗你玩的。”

    “我就知道!”苏辙咬牙切齿,“成天不是恐吓我就是威胁我再不就是使唤我!跑腿儿的还有工资呢我什么都没有还倒贴,这是图啥?时越这臭不要脸的衣冠禽兽!恬不知耻!小肚鸡肠……”

    越说越离谱,还瞎掰了几件时越年轻时代糊涂事儿黑他,那哀怨的语气跟被抛弃的糟糠妻似的。吴开乐低垂着眉眼想,能让对方进驻自己的世界并且接纳他,提起时虽然满脸嫌弃但是那份熟稔只增不减,所谓生死之交不过如此吧。

    吴开乐有点醋,不甚高兴的说:“师哥很好的。”

    苏辙笑开了,“哎呀难怪阿时把你藏起来养,当初我们几个跑老美去看还不让。啧啧,果真是贴心小棉袄。弄的我也想要个时时刻刻念着我好的人呐!”

    吴开乐眼睛都没眨,即刻就回道:“咦?你不是有个对你千依百顺的未婚妻吗?”

    苏辙被噎了一下,心思一转坏笑道:“小吴师弟,你对阿时和我的未婚妻对我,是一样的吗?”

    “这话怎么说的那么有歧义啊?”

    苏辙扮无辜道:“阿时平时就夸你聪明,我也不傻,小吴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吴开乐只是笑,“等你结婚那一天我再告诉你。”

    苏辙眯起眼,原以为是只小绵羊没想到是个小狐狸,焉儿坏焉儿坏的。

    二人言谈甚欢的吃过早饭便回酒店拿行李,两个大男人的行李本就不多,仅大箱子两只,生活用品再采买就是。时越的箱子早收拾好了放在玄关,苏辙人坐在沙发上等着当苦力,结果吴开乐收拾了老半天突然就站着不动了。

    “小吴,怎么了?”

    吴开乐皱眉,“有人进来翻过东西。”

    苏辙一愣,“啊?说不定是清洁工进来打扫,没丢什么吧?”

    “没有。”吴开乐迟疑的摇头,他吃早点前确实交代了要退房,会有人来打扫很正常。而且东西没丢,总不能因为打扫卫生这个事为难人家。

    吴开乐对自己多疑的性子很无奈,在国外因为时越的压制没显露,结果回国没多久就彻底爆发出来。这让他不由的露出一抹苦笑,还记得师哥给自己做治疗的时候说过很逗趣的话:小小年纪成天一副总有刁民想害朕的脸,放轻松,想太多影响治疗效果。非要想的话,你想我吧。

    明明是逗小姑娘的话,对吴开乐却很有用,时越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辙因为吴开乐一句话找上酒店经理询问情况,那边很有诚意的道歉,说是前台没和新来的工作人员交代清楚这个房间的特殊,没看见挂勿扰牌就进去做了清洁。苏辙摆摆手没在意,溜溜达达的走回去,一眼就看见吴开乐还在原地发呆,脸上似笑非笑的有点可怕。

    “……”苏辙倚在墙边敲了敲木质的桌柜道,“想什么呢脸上走了一个春秋。”

    吴开乐如梦方醒,条件反射答道:“师哥。”

    苏辙笑的有些高深莫测,“这是在回答吃早饭之前那个问题?”

    关于自己对师哥的感情是否和苏辙未婚妻对苏辙一样?吴开乐轻笑,把手里的东西往行李箱里一放扣好,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微笑着反问回去:“你认为呢?”

    苏辙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被噎了,苏大少爷豁达的耸耸肩,拎起时越的箱子准备和吴开乐下楼。猛一提起沉的差点没落下去砸脚,不由得咋舌道:“这箱子是装了多少块砖啊还是藏尸体了这么沉?”

    “书。”

    吴开乐一说苏辙就明白了,时越那家伙就喜欢书,老宅子里的藏书好些还是古董,还没回国就往他家寄了几箱子,往后还得从自家往时越家搬。这还不止,时越喜欢收藏东西,看对眼的,特别的是文稿文献关于书籍这方面。这行为说好听点叫恋旧,实际就是个收集癖,还死不承认。

    上车时苏辙提了几句关于酒店经理解释“有人翻过东西”的始末,吴开乐点点头不再纠结,也没说话,只是埋着头想心思。这时间路上还有些堵,苏辙不指望吴开乐这闷嘴葫芦能主动聊天,于是只能没话找话瞎聊,扯时越的旧事套吴开乐的话,一路上还算愉快。

    苏辙找的房子地段好,环境不错,离上班地方不远不近。难得的是路上看着挺热闹的什么都有但进了房子就很安静,偏欧式的小花园别墅,不大不小装修精致。即便如此吴开乐还是震在了豪宅面前,当初看的是室内的图片哪知道……要不是知道两人的关系,否则他还以为苏辙对师哥有意思呢这一副包养的派头。

    并不需要怎么整理,因为房子早被打理好了只缺人住。吴开乐和苏辙把运过来的一部分专业书籍给放上书架,分门别类。苏大少爷唠叨着说他家里还有没来得及送过来的,看着一堆书脑袋都发懵。

    忙活了大半天苏辙就不愿意动了,懒洋洋的坐在书桌前一边啃苹果一边看吴开乐安安静静的整理书籍,一点不耐烦的表情都没有。他百无聊赖的翻着手里的相册,或者说是吴开乐的个人相册,照片是不同角度偷拍的,地点应该是在国外。

    “这是偷拍的吧?阿时真是够了。”

    吴开乐扭过头看了一眼点点头,“那时候对镜头有些恐惧。”

    苏辙翻了几页后顿住了,前面几页是正儿八经的照片,可后面这些都是满满的人物状态,类似治疗进度。一张照片一个说明,字迹清晰工整,还附带日期,这完全就是个详尽的观察册子。

    这得观察的多仔细?还今天多吃了一碗饭比较喜欢甜食,真是……苏辙扶额,咽下最后一口果肉合上册子,站起身打算把这本东西摆好却发现竖起来的册子底部不齐。他摊开抖了抖,册子里掉出一封薄薄的信封。

    苏辙瞅着这“to吴开乐”的俊秀字体,想着不是时越扣下了小姑娘给吴开乐的情书吧?不过如果是扣下的时越不会放这么显眼的地方,这册子吴开乐随时能翻到。于是他秉承着“耿直”的好原则把信一扬调侃道,“行啊小吴,这是留着哪个美人给你的情书?”

    “嗯?什么情书?”吴开乐把空箱子往书房门口一放走过去看那所谓的“情书”,谁知才一眼,脸色顿时就变得惨白,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那封信看。

    苏辙吓了一跳,眼看吴开乐一副要昏厥的模样急忙上前扶人,手还没碰到肩膀呢就被推开。吴开乐深知自己反应大的让人受了惊吓,他压下心里涌上的恶心感,镇定的给苏辙道歉,拳头握的死紧,指甲嵌进肉里。

    “抱歉,我……”吴开乐抿抿嘴,“这件事”

    “这件事我必须告诉阿时,他昨天就说这段时间没给你做过心理干预不太放心。”苏辙严肃的神情有着不容拒绝的气势,“接下来的时间我可以陪你直到阿时回来,或者你想一个人待着也行。”

    “谢谢,我想一个人。”

    “好,这里什么都有,有需要给我电话,钥匙在玄关的柜子上。”苏辙简短的交代完注意事项,皱皱眉头驱车离开。当然,给时越的通知是必要的。

    第六章

    苏辙离开后屋子里顿时沉寂下来,吴开乐紧盯着那封信深吸一口气才迈开步子走过去,在即将触碰到信时犹豫了一瞬,尔后把手按了下去捏起信件。这小勾尾的字体他再熟悉不过,属于那个不知是该称为挚友的凶徒还是杀姐的仇人。

    对于那件案子那个人,理智上他认了可情感上接受不了,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吴开乐逃避似的不愿意去回忆和触碰关于那个人的一切,时越对此也认同,称之为遗忘疗法。多年下来,他反应是淡了许多但还做不到十分镇定。吴开乐想:既然已经回来,那么逃避没有用,只不过旧伤会被撕的鲜血淋漓罢了。

    吴开乐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他拿着信坐到书桌前才发现,这封信没被拆封过,封口完好无损。吴开乐有些诧异,当年委托时越全权处理他的一切事务,包括查看各种信件,这种对治疗有帮助的信应该不会被漏掉才对。

    难道是最近得到的?

    吴开乐想了想,还是把信夹了回去。之前时越才发过一次火,他是不敢轻举妄动了,至少等时越回来一起看,他不想时越生气。

    对于当年那件事他并没有多大的恨意,就算有,也被时光消磨干净,何况罪犯已经伏法,再恨也无济于事。他只是痛心,以这种惨烈的方式失去了他的亲姐姐和挚友。不明白为什么好友会变得如此陌生,说出的话还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事后想想关于对方的杀人动机疑点重重,而且入狱后等待判决前要求见面还被上头驳回了。为什么呢?

    吴开乐走出书房,站在客厅的窗前长吁一口气。他看到小花园外面的路上有行人在遛狗,这才想起来不远处是个小公园,公园外边什么都有,来的路上还看到了个很大的生活超市。吴开乐看看时间,拿了钥匙出门采购,他刚看过了,冰箱里没有菜,厨具倒是齐全。

    花了点时间逛了四周,买完菜。吴开乐拎着大袋小袋不由得感叹,苏辙这小区找的真是煞费苦心,不同于现代快节奏冷冰冰的生活方式,这里生活气息不但悠闲,还热火朝天的。刚回到家门口正好碰上邻居的一对母子,母亲在浇花,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站在自家院子揪一只哈士奇的耳朵,见到人礼貌的打招呼,声音清脆。

    吴开乐回了声好,与对方闲聊了几句才进屋子。

    当四菜一汤上桌时,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吴开乐拿起被遗忘了许久的手机,别说未接来电,连一个信息都没有。按理说苏辙离开时就应该通知了时越,他还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结果半个下午过去了没有一点动静,这不符合时越一贯的做事风格。

    吴开乐叹气,也不知道这是师哥等着自己主动交代还是真的有事在忙。

    在六点过一刻时吴开乐的手机终于响了,来电人安宁。

    才按了接听键,安宁的声音就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不好意思打扰了小吴同志!虽然明天也能问但是我憋不住了!你在忙吗?有时间吗?只需要五分钟就够了!真的!”

    “你慢慢说,我有空。”

    安宁舒缓一口气,道:“案子有了新转折,队里正吵着呢!我也想为队里做点事。汪队说你分析能力一流,我需要你帮我串一下线索,可以吗?”

    “你说。”吴开乐走进书房坐下,翻开空白的笔记本,“我听着。”

    “下午一点左右,空谷大学又出事了。是之前那个割腕女讲师的助教,她意图跳楼轻生,被那个老躺枪的倒霉男讲师发现拦住了。咱们到的时候发现时教授也在,但是那个助教根本听不进话,总唠叨一些什么‘她不会丢下我’的话,一会儿又状若疯癫的破口大骂,前言不搭后语的。为了配合救援,时教授差点被拽下楼,好在他抓住护墙边缘还拉住那个助教……不严重只是手臂脱臼了。”

    吴开乐脑袋突地嗡嗡响,他知道队里的同事称呼时越为“时教授”。那句拽下楼一出口,他便紧紧的闭上眼再也听不进任何话语,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姐姐满身是血浑身抽搐的画面。电话那头的安宁还在继续说些什么,好半天没听见回应,试探性的喊了几声。

    “小吴?小吴你还在听么?”

    吴开乐奋力的咽了口唾沫,嗓音是压抑的哑,“在。”

    “你是怎么想的?给我捋一捋线索,太乱了我完全没有头绪。”

    吴开乐处于一种十分清醒又飘忽的状态,他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抓笔在纸上画了无数个圈。从小到大,越来越乱,直到戳破了那薄薄的纸才停下来,“我之前看了调查结果,空谷大学的几个死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今天这个‘意外’是最后一个死者的助教,你先去查她们之间的关系。我说的不止是表面关系,懂吗?”

    安宁安静了一会儿,才道:“懂了。”

    “最好查仔细一点,虽然很费时间。”

    “没事儿,我总不能干吃饭不做事儿!谢啦,回见。”

    挂了电话后吴开乐就扔了笔,外套没拿气都没喘便要出门,拉开门就看见苏辙和时越站在门外刚掏出钥匙。苏辙的脸色很不好,见到吴开乐一脸天塌状的瞪着时越手上的绷带便推了时越一把。

    “杵门口当门神啊?”

    时越满身狼狈实在是不想和苏辙计较,“滚吧。”

    苏辙摆摆手,“车稍后给你开回来。”

    吴开乐把门关上,默不作声的给坐在沙发上的时越倒了杯水,眼里酝酿的不知是什么情绪。菜已经凉了,吴开乐端回厨房热了一遍,再出来时就见时越已经脱了外衣歪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捆着个护带把左手吊起来。明明想问的话很多,但是看到人之后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吴开乐没心没肺的过了那么多年,日子也算顺遂。天天被夸着的人突然凌空栽了个跟头,摔的又狠又疼几乎要了他的命。吴开乐不是个无私的主,但他很大方。当然,这个大方里不包括时越。从前就算自虐他都没想过死,时越是他的一线生机,嵌进骨头里的逆鳞,谁动都不行。

    这块逆鳞虽然只是个搞鉴证的,很少出现场,但由于局里鉴证科人员大换洗忙的脚不沾地,这种时候能相信的只有自己了。朝夕相处六年多,吴开乐非常了解时越的性格,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才亲自跑一趟现场的,正好碰上这次事件。

    吴开乐蹲在沙发边,眼睛盯着时越的伤手看脑子却在画案件关系图。这个空谷大学发生的案子,现在串起来的是四个死者,三个学生一个讲师。死法非要按五行算的话,还缺一个“土”。三年前那个藏尸案死者也是个讲师,不过只查出了身份其他的没有任何异常,验尸报告也极其简单。这五个死者几乎没有联系,除了身处同一所学校。还有那个差点被当成犯人的倒霉讲师,几乎每一个死者都与他有或多或少的联系,可惜调查过后显示,真的只是凑巧。

    世上没有绝对的巧合,吴开乐坚信这点。

    时越忙了一天贡献了一只手,接到苏辙的电话后更是想马上回家,可惜在医院挂水医生不让走。出了医院还得回局里做交接,折腾了好久才能离开。苏大少爷接人的时候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不爽”,时越本来是邱可伶陪着的,大美女见到苏辙后识趣的走了。

    苏辙难得没打趣,而是翻了个白眼道:“小的那个还在家等喂奶呢大的倒是把手折了,你们真能折腾。”

    时越懒得和苏辙贫嘴,他担心吴开乐。回到家看见人情绪状态都挺好的就放下心,他实在是又困又累一不留神就睡着了,结果没多久就被盯醒。小家伙的视线太直,他的手快被盯出洞了。

    “乐乐。”

    “啊?师哥你醒了。嘶……”吴开乐愣了愣,眼看着时越坐直身子他连忙去端桌上那杯水,发现水凉了准备去换,蹲太久猛地起身的后果就是脚麻的他呲牙咧嘴。

    时越用右手把水杯拿走放桌上,拍了拍身边的沙发,道:“过来。”

    吴开乐坐过去揉腿,看见时越的右手背有好几个口子张嘴就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师哥你饿不饿?”

    “嗯,你吃过了吗?”

    “做饭的时候吃了点。”

    时越仔细看了吴开乐的状态,又随口问了几个细节才放下心提起之前苏辙给他说过的话,“那封‘情书’呢,拿出来看看。”

    “啊?”吴开乐有些懵,“师哥?”

    “拿出来看吧,这么久了要是你连这点都受不住,那我趁早给你换个医生免得越来越严重耽误病情。”时越这话说的直接,也带了点怒气。

    早几年前做治疗时其他同事就给时越提建议,可适当用点刺激疗法。也不知是不是职业病的关系,吴开乐性子多疑心思重爱胡思乱想,时越也搞不清刺激的程度就一直没答应,一不小心容易造成精神崩溃。他一直被熟悉的人笑话对病人太“溺爱”,娇养的后果会让病情反复。

    时越叹气,自己总不能一辈子惯着人,算个什么呢?小家伙彻底放下心结痊愈了做什么都行,再娶个合心意的姑娘,快快乐乐的过下去。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一辈子开心快乐。

    吴开乐拿不准他师哥的意思,以前关于回忆这一段只是开了个头就打住不探究,这是怎么了?不过听口气像是生气了。犹豫再三他还是坐着没动,咬着下嘴唇缓缓说道:“明天再看吧。”

    时越沉默了半分钟,妥协:“行。”

    “我去给你热菜。”

    这顿菜不知道回锅了多少次,总算有了去处。

    时越吃完饭托着受伤的手回房间说要洗澡,进浴室前拒绝了吴开乐的帮忙,交代他到书房等,回国后的第一次心理干预,很快就要进行。

    第七章

    厚重掩映的窗帘缝隙间透出几缕光线,让漆黑的房间带上一点颜色。吴开乐一宿没睡躺在床上模仿死尸一动不动,床头柜上闹钟晃动指针滴滴答答的声音进入耳朵里,他睁开眼,眼睛里有不少的血丝,看起来很疲惫。

    吴开乐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刚蒙蒙亮,青白的天色带着清冷,心也微凉。

    唉。吴开乐叹气,昨晚的心理干预并不完全成功,他对时越有了隐瞒,且时越也看出来了。虽然两人深入的谈了许久,开诚布公后时越给他做疏导很顺利,但关于自己的过去吴开乐却下意识的选择了缄默。

    你还是被过去束缚住了。

    这是时越的原话,吴开乐清楚也明白,但他控制不住。他过去发生的事时越或许知道个大概,但细致的事情吴开乐不想说,甚至是抗拒让时越知晓。特别是当时越提出吴开乐的过去他想了解,即使是件细微如尘的小事时,吴开乐忙脸慌乱的要求离开,甚至忘了他此次回国有多么不易。

    时越显然很吃惊,但也只是安慰吴开乐好好睡下,一夜无话。

    吴开乐觉得时越变了,从前在病情上时越一向是温和的,回国后却变得越来越严厉。可又好像没变,时越温和归温和,他下的治疗通知从来都不会轻易更改,除非病情突变。即使昨天吴开乐那突兀的离开要求都没能让时越收回更改治疗方案的想法,看来,那封“情书”是非看不可了。

    也不知坐了多久,天色渐渐亮堂起来,门前的路上也有了行人。吴开乐洗漱一番出了房门,刚转出去就见厨房里胸前挂着一只手的时越正把做好的煎蛋装盘,他吓了一跳急忙走过去接过时越手里的锅铲。

    “师哥,你为什么不喊我?!”

    时越不甚在意的耸肩,单手拿了一只杯子倒水,“谈完事情正好到点。”

    吴开乐愣了,“你一晚没睡?”

    “嗯,局里已经调人过来了,我不必亲自动手,反正工伤可以请假休息。”

    吴开乐点点头,依旧不解:“谈什么事请非要半夜谈……”

    “和威尔商量,给你换个医生。”时越边说边把倒好的温水递过去。

    威尔是时越在美国的老师,心理学界的权威,在吴开乐的治疗中给了他们莫大的帮助。吴开乐听着时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脑子里俨然已经如同沸水般炸开了,他原本就通红的眼睛变得更加严重。吴开乐嘴唇有些抖,低着头哑着声音问道:“为什么?”

    “你的情况变得不稳定,威尔也说是我太纵容你了让你有点急,还是换个人比较稳妥。”时越把水杯扬起,“喝点水。”

    吴开乐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彰显着他的不安,“师哥,我……”

    时越把水杯塞到吴开乐手里,凑过去看他,问道:“你眼睛怎么这么红?失眠了?”

    “新地方,还不太习惯。”吴开乐一肚子的慌乱顿时卡在喉咙处,好半天发不出去。

    一顿早饭吴开乐吃的是味如嚼蜡,餐桌上安安静静的,他抬头看旁边的时越,即使只有一只手能用也不见慌乱,动作慢条斯理的,优雅的让人牙痒痒。

    吴开乐满肚子心思的把餐盘收拾好后踟蹰的上了二楼,他刚才看到时越抱着笔记本到小露台去了,如无意外,师哥肯定在联系人。吴开乐从身到心莫名的焦躁起来,他急促的喘了几口气,强压下那股突如其来被背叛的不适感,三步并两步的小跑过去。

    时越正在通话,与平时公式化的问候不同,语气很熟稔的在打招呼。

    “嗯,回国刚过一周,太忙了我没顾上他有点担心。好,资料我迟点”

    吴开乐几乎是抢一般的夺过时越的手机挂掉,再“啪”的合上小茶几上的笔记本。他心跳的特别快,满眼通红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孤零零的站在那,紧紧抿着嘴。

    “乐乐?”

    时越皱眉,没计较吴开乐无理的行为。他现在很担心,吴开乐这幅浑身带刺的模样早就被磨掉,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又被刺激的发作了?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在厨房说的话,从自己说换个医生开始,乐乐就不太对劲。

    “师哥,不要换人。”吴开乐把手里的手机握的死紧,修剪整齐的指甲嵌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他的表情有些脆弱,小心翼翼近乎哀求,“师哥,我不想查了,把那封信烧了,我们回美国好不好?”

    如果说昨晚上的时越只是吃惊,那么现在的他就是震惊,以及懊悔。一直以来时越的治疗方法都是温和的,以吴开乐的意愿为先。他突然态度强势再加上换人,刺激的太过了适得其反,让吴开乐更不想破出阴霾,甚至想要缩回壳里。时越和威尔教授分析的治疗方向以及对吴开乐的反应模拟完全被推翻,一下子快进到了最坏的程度。

    吴开乐见时越满脸震惊却不言语,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对时越一向都是猜不透的,有时候甚至会感到害怕,虽然自己都不知道在怕什么。不过他清楚的记得,自己能遇上时越是因为运气好,病情正好撞上时越的研究方向,还被挖掘出大大小小奇奇怪怪的症状。这些症状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蛮稀罕的,加上国籍相同还是同校师兄弟。

    想到这里,吴开乐的脸色变得惨白。自己对于师哥来说也许就是个活体研究对象,开始的一两年就像细胞裂变一样很有趣,长时间没有任何变化还强装痊愈让他不耐烦了吧?

    “乐乐。”

    “乐乐?乐乐……”时越看着吴开乐那变幻莫测的脸色猜都猜得到这臭小子在想什么,当务之急是要把人安抚好了,六年间做的努力他可不想前功尽弃。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时越只能上前用完好的那只手拥住吴开乐僵硬的身体,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吴开乐如梦初醒,孩子气的揪着时越的衣角,大气不敢出的嗫嚅道:“师哥,真的,我们回美国,我不想查了,我……”怕疼。

    后两个字吴开乐没说出口,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吴开乐从小就不怕疼,胆子大人还聪明,日子过的顺风顺水事业有成。在天上飘久了一朝被击落,那么狠那么要命他都没怕过,认识了时越以后,不怕死的他突然就怕疼了。而现在,他唯一在乎的人好像要把他丢开,疼的他骨血都沸腾成一根根细针,每一个细胞都充满愤怒。

    “师哥,我们走……”

    时越每一根发困的神经都被吓的十分清醒,他哄孩子一样抱住吴开乐,顾不上给莫名被挂电话的所谓新医生道歉。虽然着急但也没随便许诺,只是用低低的声音给吴开乐回应,把手掌摊开到他面前,微笑着说:“走。”

    吴开乐傻愣了三秒,毫不犹豫的把手放了上去,“去哪儿?”

    “困了回去睡觉,乐乐,你帮我把本子也拿着。”时越下巴朝自己吊着的手点了点,有些无奈的说。

    吴开乐听话的手机本子单手拿,被牵着回了主卧,也是时越的卧房。

    时越给吴开乐盖上被子,微凉的手掌覆盖在他的眼睛上,声音清晰有力让人不能拒绝,“乐乐,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记清楚了。既然你排斥换医生,那么我们就不换。但是,接下来的治疗你必须全力配合,无论我是否变更治疗方案。做得到吗?”

    做得到吗?吴开乐耳朵嗡嗡响,身体僵硬好半晌没反应。时越耐心十足,没有逼迫的再问而是静默的等待。终于,吴开乐缓缓地点了点头。

    “先好好睡一觉,有话醒来再说。”

    “师哥。”

    时越掀开被子,有点冷淡地说:“睡吧,我困了。”

    吴开乐不敢睁开眼睛,内心冰火两重天的煎熬着,一面欣喜于时越的妥协一面排斥打开过去那扇门。他总感觉,一旦越过了那个点,他们就会分别站在线的两端,逐渐远离。他闹不明白也控制不住,只是觉得疼。

    对,他只是怕疼,所以宁愿逃避。

    吴开乐在浑浑噩噩中睡了过去,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整整二十二个小时,怎么叫都叫不醒。幸好时越确定了他只是熟睡,否则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无知无觉的吴开乐只是做了个梦,尔后被惊醒。

    梦里他面无表情地掐着一个人的脖子,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手里跳动的脉搏从鼓噪到平静,从温热到冰凉。脚步声停止,那人软趴趴的被他丢弃在地上,他漫不经心地垂下眼,那张青白的脸就那么闯入他的眼里,口鼻处溢出的鲜血让他瞳孔紧缩。

    师哥?怎么会?!

    吴开乐跌跌撞撞地上前抱住时越,张着嘴半点声音都吐不出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和对方脖颈上的掐痕,顿时被一股翻江倒海的恨意淹没。他想叫醒时越,可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只能抱着逐渐变凉的尸体在血海中枯坐。

    他又失去重要的人了。

    师哥。

    “乐乐。”

    “别怕,走过来。”

    远远地,像是在水中,又像是隔着一幕水墙,透过阻碍穿过来的声音裹上了一层保护膜。吴开乐浑身不可抑制地抖了抖,他伸出手,嗓音沙哑道:“师哥。”

    第八章

    头疼欲裂,这是吴开乐睁开眼的第一感受。

    脑袋昏沉沉的,像被沉重的巨石压着,透不过气。他好像做了个沉长的噩梦,只是这次的梦竟是与时越有关,梦里的绝望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吴开乐抬手抹掉额上的冷汗,起身到浴室往脸上泼水想清醒一些。

    吴开乐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他还滴着水的脸,眼神阴郁。

    这张脸,好陌生……吴开乐喃喃道。他眼神涣散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身后仿佛多出个重影,那个重影贴近自己在耳边说:信任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只有我不会背叛你。

    只有我,不会背叛你。

    吴开乐闭上眼,再睁开时,镜子里只有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他扯开嘴角露出一抹意义不明的笑,笑意未达眼底。这种状态就如同身体和灵魂被分成两个部分,漂浮于半空中的灵魂在冷眼旁观地看着这一切,意识被抽离,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吴开乐如今的理智好似一座摇摆不定的天平,两种矛盾的想法压的他喘不过气。他的背后有股推力,推着他往未知的方向走;而他的脚却不敢向前,生怕一步错步步错,迈入万丈深渊。他只是想摒弃过去好好过日子,幸福什么的早已经不奢望。不过在那之前,图个问心无愧明明白白就行,他可不想稀里糊涂过一生。

    时越在吴开乐醒来后没提那封“情书”,平静的仿佛没发生任何事情,只是向局里给自己和吴开乐请了几天假,美其名曰养伤。非紧急事项不到场,其他的电话指导。吴开乐过了几天小心翼翼的生活,见时越没有提新医生才逐渐放下心。伤口会抚平但不会消失,人都有自我保护意识,会远离会逃避再正常不过。时越是吴开乐沉浮在海上紧抓地浮木,这半条命被撼动导致理智全线崩溃,他只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罢了。

    假期的几天时越带着吴开乐把周边都逛了个遍,这里气氛不错,还结识了一些聊得来邻居。期间安宁联系了几次吴开乐,关心之余还把案件的进展报告了一遍,两人分析的很入迷。这不,师兄弟两人正在一家气氛不错的书吧里喝下午茶呢,吴开乐接了电话就埋头在桌上写写画画,把亲师哥晾到了一边。

    时越的左手并不严重,他连石膏都不乐意打,在局长的再三要求下只得夹板固定,没几天就拆了,只是动作大了会有点别扭。早晨到医院检查,医生也说没问题,只是让他一个月内别太用力,多吃点补钙的食物就行。

    吴开乐握着笔,很专心的听手机里安宁兴奋得叽叽喳喳,似乎是查到了很重要的信息,但语气却是偷着乐又八卦的那种,“乐乐,查到啦查到啦!听你的果然没错!小李还不信!哼!你猜猜那个轻生的助教和最后一位死者是什么关系?你肯定猜不到!嘿嘿~”

    “情人。”

    “你怎么知道的?”安宁撅起嘴,颇有些不甘心,随后又啪的拍了下大腿,“差点忘了,这还是你喊我去仔细查她们的私下关系!我整整盯梢了三天才发现,查到的时候吓了一跳呢!你真聪明,单是听我给你的信息就察觉到了!”

    “结合线索多分析她们的行为,你不是也察觉到了吗?自信一点,积累经验很重要。”吴开乐随身的小笔记本上已经记录了这案子所有人物关系以及疑点和线索,他在最后一个死者与女助教的横杠上标记了个爱心,接着问道,“这几个死者之间真的一丁点联系都没有吗?”

    安宁“唔”了一下,翻着办公桌上成堆的资料,“啊!有了!就是那个倒霉的讲师啊,他虽然是个教历史的,但是人特别温和,选过他课的学生有什么烦恼都找他谈心。三年前的死者是他朋友,三个学生也与他偶有接触,最后这个死者和他关系不错。啧,说起来到现在张副队还在怀疑他,三年前是没线索没证据,这次倒是有了可时教授的现场化验结果证明了他无罪,特别是把人带回来后最后一个死者又出现了,打脸。唉……”

    “还是有嫌疑的。”

    安宁精神一震问道:“怎么说?”

    吴开乐换了边耳朵听电话,放下笔坐回沙发抱住靠枕,道:“最后一个死者是割腕,也就是失血过多而死。如果割的伤口深,保持出血速度,大概三十分钟内会死亡。我看过验尸报告,死者的伤口几乎纵横了半个手腕,也就是说她为了确认出血量割了有深度的一刀,还泡到放满热水的浴缸里防止伤口结痂。以她事业有成感情顺遂的情况,不太可能会对自己下狠手。水能冲刷大部分证据,也会影响对死亡时间的判断。当时逮捕嫌疑人的地方离出事地点不远,这时间差有点巧妙。”

    “这样啊……”安宁认真的做着记录,问他,“杀人动机呢?他完全没有杀人动机啊!”

    “我只是说他有嫌疑,并没有说他就是凶手。”

    安宁有些无奈,喊的名字早已换成亲昵的小名,“乐乐,你这句话一说不等于在告诉我,之前那些活儿我白干了呗。”

    吴开乐轻笑,“身为警务人员要做的是合理怀疑,而不是为了破案草率定罪。”

    “行啦行啦我知道!现在的突破口只剩下这个女助教了,她只知道哭哭哭!死者家属被我们烦地都不乐意配合,去一次被骂一次无能,小李还控制不住场面被一顿挠,诶,心口疼!”

    “辛苦了。”

    “没事儿!”安宁烦躁的开始碎碎念,“诶对了!其中两个学生死者有一门共同的大课,可其他学生说根本没见过她们交流,一个学霸坐前排一个学渣后排睡觉,说不定都没碰过面这算哪儿门子的交集?!说来说去只有那个讲师有嫌疑!你看这次那个女助教要跳楼也是他先发现的!我都快被张副队说服了!”

    “说不定是真倒霉。”

    安宁笑着嘟囔了一句,“也对,指不定是用运气来换那张脸了。”

    “什么?”

    “没啥!啊汪队叫我了,先挂啦!乐乐你好好养身体,我们等你回来!替我向时教授问候一声。”

    “好的,你们加油。”

    吴开乐挂了电话,在那个倒霉的嫌疑人名字上画了好几个圈,一脸若有所思。等他注意到时越盯着自己时表情顿时僵住了,“师哥?”

    时越合上书,倒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递给吴开乐,笑着问:“接下来去哪儿?”

    “什么去哪儿?”吴开乐说了许久的话喉咙正干,接过茶杯咕噜噜就喝完了。

    时越指着他的笔记本道:“你对这个名字做了重点标注,专心地盯着它将近十分钟,双腿交叉身体不再是放松的姿态,这是你下决定前的习惯性动作。怎么,想见这个嫌疑人?”

    “……嗯。”师哥某种意义上也挺可怕的,吴开乐想。

    “那走吧。”时越起身结账。

    “去哪儿?”吴开乐把笔记本收到外套口袋里跟在时越身后,取车的时候把时越赶到副驾驶不让他开车,对于师哥做了决定就绝无更改的性子从不反抗。

    “空谷大学啊,不是要见嫌疑人么?”

    吴开乐正有此意,开了导航往空谷大学方向行驶。发生命案的空谷大学分校区就在市区内,离他们所在地不远,不堵车二十分钟就到。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是下课时间,许多学生三三两两拥成一团出教学楼。

    两人没有直接找嫌疑人,而是让安宁帮忙调了人家的课表,把出事地点都看了一遍。正好到了嫌疑人最后一节课的时间,吴开乐与时越两人就跟着学生们进了教室,找没人的地方随便一坐。

    “师哥。”

    “嗯?”

    “你之前来空谷大学做什么?还正好遇上了那个女助教跳楼。”

    时越捧着脸回他,“他们从现场拿回去那堆烧焦的破烂里有不同的血液反应,为了以防万一,我只好亲自跑一趟现场。”

    吴开乐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似得乐道:“这个讲师叫孟浩然,说不定和苏辙能谈得来。”

    时越也觉得有趣,“之前没注意,确实巧。”

    吴开乐抿嘴笑,看向走到讲台上的人。教室很大,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吴开乐眼神不太好,并不是多严重的近视只是有点散光,这几天不爱戴隐形眼镜也不想架个镜框,现在只能看个轮廓。

    时越的眼神好得很,他的眼镜纯粹是为了……对着电脑时防辐射,话是苏辙说的,眼镜也是苏辙送的。哦对,送这幅眼镜的由头苏大少爷说是为了欢迎好友归国,不晓得他几个意思。

    孟浩然上的是古代史,声音舒缓动听又会讲故事,吴开乐听的认真时越却昏昏欲睡。下课截人时时越还打了哈欠。孟浩然对于警务人员的来访已经习以为常,他没有不耐烦,好脾气的配合,客客气气地引了人到小会议室里方便谈话。

    之前这孟浩然被张副队带回局里审讯时吴开乐就见过一面。他总觉得,这人明明很年轻却有股远古气息,温温吞吞地,像古时候的教书先生。

    孟浩然拿纸杯给两人倒水,乖顺的坐到他们对面,双手平放在腿上有点紧张的问:“我是不是又遇上麻烦了?”

    吴开乐与时越同时一愣,过了几秒吴开乐才解释道:“哦不是,孟老师你别紧张,我只是怕有遗漏所以再来麻烦你,希望你别介意。”

    孟浩然松了口气,点点头,“你问吧。”

    “李白在哪儿?”

    第九章

    “李白在哪儿?”

    这话一问出口,吴开乐的嘴角就不可抑制地抽了一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用腿去撞身边时越的腿,面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脸。见孟浩然突然一脸尴尬的模样只好解释道:“抱歉,我师哥爱开玩笑,希望孟老师你别介意。”

    孟浩然笑弯了眼,紧张感减轻不少,“没关系,不过我身边没有叫李白的朋友,有点可惜。上次没来得及,感谢救命之恩,时教授。”

    “客气了,一顿饭可解。”

    孟浩然最后那丝紧张烟消云散,认真点头道:“地点你选,推荐一食堂的四海厅,菜不错。”

    吴开乐也笑了,他掏出笔记本和笔,“约饭稍后再说,先来谈正事吧。”

    时越撇嘴,“吃饭就是正事。”

    “师哥。”

    时越竖起食指放到唇边,作了个封口的动作。

    吴开乐想了想,开始第一个问题,“关于三年前的藏尸案死者,能给我详细说说吗?关于生活方面,再小的事情都可以。”

    孟浩然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才道:“我和他是同期入校后才认识的朋友,他人很好,朋友多。说实话,出了校外我俩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生活方面的事情我确实不太清楚。不过……”

    “不过什么?”

    孟浩然抿嘴,道:“他和宋老师曾经是恋人。”

    宋老师就是割腕自杀那位,这姑娘也是个能人,前男友死后就喜欢女人了,如今的恋人还为了她寻死。真乱,吴开乐想。

    “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小丁闹自杀那天她说的,虽然语言表述混乱,但是意思不难理解。”

    小丁是之前意图轻生的女助教,也是最后一个死者宋老师如今的恋人。

    如果是那天说的,为什么警方的记录里没有这个?通消息时安宁也没说,难道是当时太混乱了没注意?哦对,师哥受伤了!吴开乐的心思转了一圈后做了结语。他随意画了几个符号,又问:“三个学生在出事前,都有什么异常?”

    提起出事学生,孟浩然的脸色不太好,“她们三个某些方面有点像,性格腼腆,胆子也小。出事的前一天我见过选我同一门课的两个,没什么异常,还交了作业。”

    “剩下一个呢?”

    孟浩然仰脸想了想,“这个学生有点特别,想法很奇妙。她最后一次联系我是给我打电话请当天课的假,语气很平静。大约一周后,我就听说她出事了。”

    吴开乐不痛不痒的问了一些常规问题,这些问题警方询问不下三次,孟浩然没有反驳没有生气,一问一答非常合作,结束的时候还认真的想要兑现“约饭四海厅”的诺言。时越客气的推了,说接下来要回局里开个会,并留了联系方式。

    不过临走之前时越放了个大招,他边往外走边漫不经心地和孟浩然聊了几句。

    “孟老师教书几年了?”

    “五年。”

    “我看过你的资料,学历有点吓人啊,项目也不错,怎么没评副教授?”

    孟浩然苦笑,“本来是可以的,就是……慢慢来吧。”

    回局里开会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理由是苏辙发了消息说订了餐厅强烈要求他们过去陪吃饭,不去他就要到家里去撒泼了。时越没辙,只能答应。意外的是,他们到的时候苏辙还没到,只能在包厢里等。

    吴开乐一坐下就认真的翻着手机里拍摄的现场的照片,结合记录的线索在笔记本上做标注。写了几笔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问时越:“师哥,孟老师有没有可能在说谎?”

    时越正翻菜单呢,头都没抬回道:“不会。他是个聪明人,或者说是个聪明的老实人。”

    “师哥,我听不懂。”

    “我跑现场那天和他接触过,脾气好过头了,属于最不会伪装的类型。今天的谈话就更加明显,小动作很多都是下意识的,话没说全但不撒谎。听说资历比他低的人都评上副级了他还是讲师,今年参加评级还是因为他的名头不能担个大项目。”

    吴开乐眨眨眼,“这是缺心眼吧?”

    “嗯。”时越笑道,“有点。”

    这时,服务员敲开门后摆了几盘开胃菜和茶水,然后一声不响的离开。时越夹了一筷子就放下了,旁边的吴开乐被打扰后又开始想心思,专注的仿佛入定一般。时越看着就开始笑,声音轻轻地。

    吴开乐一脸疑惑的看过去,“怎么了?”

    “乐乐专心工作的模样很迷人。”

    吴开乐有些呆,傻愣愣地看着时越,耳根莫名的烫了起来,“怎么、怎么突然这么说……”

    “注意力转移是一种遗忘型的治疗方式,我不想你一门心思地纠结过去,会越想越乱。”时越不去管吴开乐现下是什么表情,继续说道,“不过,逃避也不是个办法,还不如面对,是吗?”

    吴开乐心猛地一跳,下意识避开时越的注视,盯着面前桌上摊开地笔记本不发一语。

    “乐乐,新的治疗方案我已经决定了。”

    吴开乐一惊,抬头碰上时越视线后又猛地低下头,“师哥,我、让我……”

    时越探过身子,用食指去勾吴开乐的下巴,对上他的眼睛,语气与表情不同,一如既往的温柔,“乐乐,我不是在询问,而是告知,懂了吗?”

    吴开乐倔强的与时越僵持数秒,最终还是点了头,“知道了。”

    气氛是很奇怪的东西,从温馨到紧张用不到一秒,打破也是一样,苏辙无疑是其中高手。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做东的人笑眯眯地出现在门口,随着合上门地动作,刚才还冻住的空气就像被门撞碎了,破冰。

    同时碎了的还有苏辙的笑容,垂头丧气得走到座位坐下,一脸生无可恋。他兴致缺缺的说:“好用功啊小吴。”又看向时越问道,“我让人上菜了,你还要点什么吗?”

    时越挑眉,“不用,你怎么了?和谁互啄输了跟只秃毛鸟一样?”

    苏辙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涌上地怒火,咬牙切齿道:“刚进来的时候遇到刘家老三了,要不是我爸下严令不许惹事,我真想让人三九天把他裤子脱了扔河里去当条人鱼,看他还笑得出来!”

    “惹你了?”

    苏辙呵呵了两声,“昨天刘家老爷子八十大寿,吃过晚饭他请了说得上话的二世祖换地儿闹,说是庆祝。搞笑了,他老爷子大寿他和一群没相干的年轻人庆祝个屁啊?我话都懒得说,直接回家。刚在饭店门口碰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讽刺老子没种。”说着倒了茶灌了几口,拍胸口道,“气死我了。”

    时越笑着摇头,“我记得他明里暗里没少刺你吧?就这点还生气?”

    苏辙“啪”的把茶杯往桌上一扣,“他说图蕾!”

    “不容易啊,开窍了?”

    “什么啊!刚才跟着他的人不少生意场上经常见,也不全是混的。图蕾的名字前好歹快冠上苏了,大庭广众说她这不是扇我脸么?”苏辙显然气地不轻,“忍几次够了,再有下次我可不管谁求到我爸妈面前去,非揍他不可!”

    “你这表弟说不准只是崇拜你想找存在感,当哥哥挺好啊。”

    苏辙一脸憋屈,“可饶了我吧!这弟弟太难伺候还不能真教训,唉别提他了!”

    时越笑道:“那我们提别的,怎么?好事将近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敲门声,服务生陆续上了十六道菜,香气四溢。时越给吴开乐舀了碗汤,吴开乐安静的喝完。苏辙也喝了几口,两筷子菜入口就点点头,心想着这厨子果然菜做的不错。

    服务生都退出房间后,苏辙才一本正经得说:“下个月我和图蕾订婚,你到时候可得来,小吴也是。”

    不同于时越,吴开乐结结实实吃了一惊,他和苏辙虽然认识没多久,但是这人不像是会老老实实听家里话的人啊。

    苏辙人精一样的人物,一看吴开乐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怎么小吴师弟,好歹相识一场,这可是我人生大事呢你怎么都不替我高兴啊?!”

    吴开乐赶忙摇头,“没!只是有点惊讶,祝你幸福。”

    “……”苏辙觉得自己的情报有误,好友的宝贝疙瘩小师弟对自己的态度和调查来的太不一样,明明聪明伶俐一个人,怎么到自己这说的话让人有点堵呢?苏辙晃晃脑袋,“啧,幸个啥福,好日子要到头了!反正你们这几天休假,我带你们玩个痛快怎么样?就当陪我一把呗。”

    没等时越答应,吴开乐就点点头咽下嘴里的菜,道:“叫上图小姐吗?”

    “小吴啊,我这心里已经够堵了,你能让我顺口气吗?”苏辙无奈,一个时越已经够了再多一个吴开乐,真是……

    “哈哈哈……”时越憋不住笑起来,还笑的相当开怀。

    苏辙好久没见到时越笑成这样,“阿时你真的够了,你现在算半个伤患呢,我揍你那可是轻而易举。”

    时越稳住表情,借低头吃菜憋笑,“我有乐乐啊。”

    吴开乐警校出身,体能不差,不是练家子也是有两下子的。

    苏辙气鼓鼓地塞了一嘴菜,瞪眼:“反正我不管!你们要陪我!我最近忙得昏天暗地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不答应我可上你们家赖着不走了!”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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