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节
啧，你挑我？ 作者:中分兔
第16节
“我走了”，宋旭一只手牵着徐飏，一只手拿着行李，说完又认真看了眼肖祁，跟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肖祁望着他俩的背影，一直到他们消失在了来来往往穿梭的人海里。
第58章
两人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小城，肖祁十年前规划好的，稳妥又保险，放在现在也不过时。
宋旭和徐飏上了一辆绿皮车，倒不是没有高铁，但他们两个男生，都是高高瘦瘦又长得十分帅气，还结伴而行，在人群中一定是最引人注目的，稳妥起见还是包了一个软卧的包间，一上车就拉上门跟外界隔绝了起来。
宋旭把两人的行李放好，就拉着徐飏坐在床铺上，看着他，半天也不说话。
“宋旭……”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宋旭凑近了些，一只手掌放在徐飏的侧脸上，拇指在他受过伤的右眼周围轻轻摩挲。
“其实没什么大事”，徐飏握住他的手，“医生说好好恢复就行。”
“你在医院……很难受吧”，宋旭倾过身抱住他。
徐飏摇头，“我想了很多。”
“我也想了很多。”
“你真的想好了吗？”，徐飏平静地看着他问。
宋旭点头。
两个人躺在下铺的床上，明明一个包间里有四张床，可他们偏偏挤做一起，还好地方够宽，宋旭靠在被褥上，徐飏靠在他身上。
两个人安静地躺着。
“你知道白先勇的《孽子》吗？”，徐飏突然问。
宋旭想了一会儿，明白徐飏的意思，“你是说被父亲赶出家门吗？”
“差不多。”
宋旭笑了笑，“那你听过一首歌吗？”
“恩？”
宋旭一个翻身把徐飏罩在身下，把头放在他的胸口拱了拱，随后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徐飏的身上，声音低低地唱，“抱紧我，吻我，噢爱……别走。”
徐飏被逗笑了，抬起头，把手放在宋旭的头顶上挠了挠，之后把他轻轻拽起来，凑过去吻他。
宋旭一手箍着他的腰，一手上移到他的后脑勺，热烈而温柔地回应。
两个人吻了很久，却没有更多的动作，仿佛此时只剩下唯一的欲望，就是待在对方的身边。
“我要开始新生活了”，宋旭看着徐飏的眼睛。
“恩，忐忑吗？”
“你包养我？”
徐飏微微一笑，“恩，我包养你。”
两人到达目的地，一出站，宋旭爬去自动取款机一查，果然他爸此时已经注意到他带着徐飏跑了，他名下所有的卡已经全部被冻结，要不是他换了卡换了手机，估计这时候电话早都被打爆了。
虽说是有准备有计划的离开，但宋旭身上其实也没多少现金。主要是是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取一大笔钱容易招致他爸的怀疑，肖祁虽然可以资助但随身能携带的现金也有限，所以宋旭身上仅有为数不多的几万块钱。
好在小城消费水平不高，他们拿着这钱租一套房子，之后再找两份工作，生活倒也不是那么难过。
至少，宋旭原本是这么想的。
只是他不知道，有时候想想是一回事，真正实施起来，承受落差的打击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像他这样的人，很多东西原本对于他来说都是隐形的，习惯变成理所当然，所以很多东西自然也不会被他注意到。
比如原本他自己都快数不清究竟有多少套房供他换着住，可现在他和徐飏思来想去决定的这个住处，远远比不上他随便一个住处。
比如他从来不会去计算自己一个月花了多少钱，反正划出去了想知道可以打个账单看看，现在每花一笔数额稍大的，都需要计算余额还有多少。
当然这些宋旭都做好了准备，他唯一在乎的是他的工作，公司的事他都交给了肖祁帮忙看管，算得上放心，而他现在需要白手起家，一时之间竟然没有适合他做的。
虽说原本开玩笑的时候是让徐飏包养他，可徐飏的眼睛还在修养期，不能过度用眼，就算是以后完全养好了，也要注意用眼时间，以及避免剧烈运动和外力撞击。宋旭宝贝他的眼睛比自己的还上心，是绝不可能让他再做辛苦的工作的。
可是小城市本来工作机会就不多，选择很有限，他们在这里毫无人脉，几乎不知道从何处入手。
“回来了？”
徐飏正在准备晚饭，听到外面的关门声，拿着一棵白菜走到厨房门口望了望。
宋旭一言不发地进了门，沉默地换完鞋，走进来。
徐飏一看他的表情和反应就知道应该是在外面又遇着不爽的事了，他把白菜放回去，洗了手，走出来问，“今天怎么样？”
宋旭把手中的东西往沙发上一丢，自己拉开餐桌的凳子坐下，气道，“连个像样的人都见不到。”
“他们副会长也见不到吗？”
“哼”，宋旭冷笑一声，“派过来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接待我，跟我说这一行没点资历不好混，我的作品他妈的看又不看，狗屁不通还想指导我……”
宋旭办的摄影工作室在行内很有些名气，以前他拍明星拍封面的时候光是半天就能进账上万，就是这样，想找他约片的人想要排个号，都得提前很久预约好。
可是他现在不能用工作室的招牌，带的照片只能选非商用拍的那些，而且是要没发表过的，虽然不如精心挑选的那些作品优秀，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惜人家现在以为他是个没有名气的小摄影师，要么出价不高，干一个月都没有他以前半天挣得多，要么一听说他以前没被聘用过干脆就不怎么搭理，连见个面的机会也不给。
从前摄影积累下来的名望都做空，宋旭还能怎么办，他气死了，又不敢总是跟徐飏抱怨。
就怕他放弃了，劝他回去。
怕自己哪一天回家，面对的是人去楼空的情景。
“别生气”，徐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多人刚开始找工作都是这样的。而且你不是不好，只是情况特殊。我家宝贝儿这么有才华，不用担心。”
宋旭听到他的安慰，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马上就过年了，要不你这几天也别管什么工作不工作”，徐飏摸摸他的头顶，手指插进他的发间，从额头顺着头发往后梳，“反正现在没什么大的开销，我们的钱还可以用很长一段时间，好好准备，我们一起过个好年。”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过年，回想起去年的种种，不得不说去年真是多灾多难不消停的一年，就医院这一个地方，两个人都不知道换着去了几次了。
宋旭打起精神来，认真跟徐飏准备过年的物件，新的一年他一定要开个好头，把去年一年的霉运都去除掉。
徐飏被宋旭拖累不能随便联系家里，好在之前宋旭已经给徐爸爸和徐妈妈打过电话，说明了两人的情况，得到了二老的谅解，但宋旭还是在心里觉得有些对不住徐飏，怕他想家，变着法儿转移他的注意力。
两人除夕那一天租了辆车，自驾去了邻市郊区的温泉度假公园，徐飏订了一间带室内温泉的小套房，虽然是过年，但小城市的人这一天都习惯在家同亲友团圆，因而房价并没有涨多少。
徐飏他们到服务台拿了钥匙，步行走过去，远远就看见属于他们的那层房间，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玻璃房在绿树掩映下，在阳光中反着清透的光。
“我可能等不到晚上了”，宋旭几天没去管那些破烂事，心态倒是调整得很好，这个年他就是当做跟徐飏的蜜月来过的。
“那我们晚上做什么？”，徐飏笑道。
“白天是白天的份，晚上是晚上的份。”
宋旭倒分得很清楚。
不过最后白天那份他还是没吃上，倒不是徐飏不让，两个人放好行李，出去逛了逛买些吃食，一晃就晚上了。
宋旭是个很讲情调的人，即使他现在可以称得上一句“穷困潦倒”，该有的分毫不少。
玻璃房连接着他们的卧室，侧边三面还有顶上都是透明的，中间有一个四个人进去都绰绰有余的池子，宋旭放了一池子温泉水，跟着把买来的吃食装在盘子里摆好，又拿出两个高脚杯，倒上红酒后，统统在池子边放好。
徐飏在旁边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跟着在他眼皮子底下，把自己脱得只剩下内裤，跐溜一下钻进水里去了。
宋旭眼神暗了暗，徐飏没怎么泡过温泉，尤其是这种私人性质的，他早都想进去泡着了，但宋旭现在反而不急，他看着徐飏，诱惑一般的，慢条斯理地一件一件脱下自己的衣物，才慢慢走到水里。
温泉的水温刚好，由于是天然温泉，带着些硫磺味，稍微有些浑浊，房间里只有进门的墙上有一盏昏黄的壁灯，因而水下的景象，倒显得有些朦胧了。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吃了些东西，徐飏被温泉泡得口渴，不停喝酒，最后也不知道是热得还是喝得上了脸，整个面上粉粉的，连带脖子胸前都泛着一层薄红，沾着一层水帘，晶莹剔透的。
宋旭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从水里抄起他的腰，就把人按在了池子边上。
水温似乎变得更加燥热，远处响起了一阵接连不断的爆竹声，隐隐约约的，越来越强，就要盖过两人的喘息声。
烟花仿佛在他们头顶上炸开，明黄色的，散落的时候好像是一缕一缕阳光，照得整个玻璃房流光四溢，在寒冷冬夜中，温暖而动人。
“新年快乐，徐飏。”
“恩……新年快乐，宝……贝儿。”
第59章
新年的几天很快就过去，两人过了一段温馨而甜蜜的小日子，最终还是得回到现实中来。
徐飏没有宋旭那种落差感，他原本就在小城待了十来年，对于工资水平和生活标准都很习惯了，现在只要有宋旭在身边，他已经很满足，所以虽然是比宋旭晚很多才开始找工作，却很快就被录用了。
宋旭依然还是高不成低不就，过年那段时间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态又被渐渐败坏了。
“什么玩意儿”，宋旭一进门就克制不住地开始发火，“我他妈还不稀罕去。”
“别躁”，徐飏也刚刚下班，正准备做饭，“累了吗，先喝口水，然后你坐沙发上休息去吧。”
“不累”，宋旭看了他一眼，“你就做一人份的，我不饿不想吃饭。”
“你到底是在跟别人生气还是跟自己生气”，徐飏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行了，这么大的人了别闹别扭。”
“就是不想吃”，宋旭被徐飏这么一说气势稍微弱了下来，但还是小声道，“气饱了。”
徐飏知道他是要哄，心想干脆等会直接端着一碗饭来喂他，看他气还消不消，便回身去厨房了。
宋旭倒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看到徐飏真的没管他自己转回厨房了，气得瞪大了眼睛。
大约四十分钟后，徐飏把饭菜都端出来放到桌上，一看宋旭还在沙发上跟个木头似的杵着，于是让他过来吃饭。
宋旭没说话也没动。
徐飏端着一碗饭走过来，笑着问，“你多大了，是不是还要我喂你啊？”
宋旭以为他是故意开他玩笑，冷声道，“不用。”
忽尔又站起来道，“你快点吃，吃完了我们出去。”
“去哪？”，徐飏诧异地问。
“找个地方喝几杯。”
以前宋旭惯常的消遣方式就是去酒吧，这一点徐飏知道。自从他们俩跑出来以后，宋旭已经很久没去过了。但是如果是去玩玩当然可以，虽然徐飏不喜欢，但他也愿意陪他去，但是现在宋旭如果是想去买醉，那实在不是发泄的好方法，至少还不如两个人好好聊一聊。
“宋旭，你这样不是……”
“你不想去？”
徐飏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他以为只要他说自己不想，宋旭或者也不去了。
只是他没想到，宋旭心里的压力到了一个限度，脾气也跟着上来了。
“你真的不去？”
“宋旭，我不想……”
“那我自己去。”
宋旭说着一个转身，走到卧室里去了。
徐飏望着那扇当着自己的面关上的门，心里不是滋味。
这些天宋旭的烦躁他都看在了眼里，他在尽力开导他，宋旭每次也都配合地把脾气压下去，但是他知道这样下去其实不是办法，根本问题不解决，不管再怎么劝他，长此以往总有一天他也会爆发。
而且宋旭现在是爱他，因为爱他，所以才有了如今这样的局面，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宋旭现在为了他放弃了他所拥有的种种一切，可爱情在现实面前究竟有多坚固，这个问题他们现在谁也不知道，难保以后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磨砺中他们的感情也会渐渐遭受到磨损。
这样的日子不是没有尽头的，他们都知道，只要有一个人放弃了，他们就都能慢慢回到以前的生活环境中去。
徐飏放下了手中的碗，拧转门把手进了卧室，发现宋旭正在浴室洗澡。
他在门口站了站，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宋旭，要不你回去吧。”
浴室里没有人出声，只有水流一直“哗哗”地响。
徐飏停顿了半晌，终于还是转身出去了。
坐在饭桌前，徐飏也没了胃口，他虽然瘦，但平时晚上多少能吃两碗饭，现在一碗都吃不下，把碗里的饭往对面的碗里擀了一半。
宋旭没多久从卧室走出来，穿了一身他原来的名牌衣服，拿着一瓶发胶对着客厅的镜子整自己的头发。
他整得很精细，连脑袋顶上一小撮头发也要反反复复捏半天，像是刻意做给徐飏看一般。
收拾好自己，宋旭看也不看徐飏一眼，关上门就走了。
徐飏从他出来就没吃饭了，而是一直看着他，看到宋旭出门。
宋旭生气了，跟他怄气，刻意无视他，徐飏都不生气，他气得是，他以为宋旭也就随便闹闹，说不定现在就在楼下哪个角落蹲着等他出去哄，可等他收拾收拾出门去找人，发现停在楼下那辆他们租来的车竟然真的被开走了。
宋旭竟然来真的？
打扮成那样出去找人喝酒了？
徐飏来不及多想，出了小区打上一辆出租车，准备去当地的酒吧一条街找人。
其实按理说这里的酒吧虽然也叫酒吧，但跟宋旭以前在北京常去的那些高消费的酒吧档次差远了，他根本不相信宋旭肯去那种地方，但又怕是他现在被逼急了，正在气头上，惹出什么事来，只好从街头到街尾，每一家酒吧他都进去找了一圈。
然而愣是没找着人，电话打了无数通了也没人接。
“操！”，徐飏找人找了这么半天，半点收获也没有，心里着急得要命，胸口堵着一股气。
现在宋旭要是敢出现在他面前，他觉得说不定他们俩能上手打一架。
他在路灯下怔愣了一会儿，又在这条街上反反复复走了好几遍，终于还是决定打车回去。
回到家，灯是关着的，依然没有人回来的痕迹。
徐飏索性也懒得开灯，关上门又出去了。
他走到小区安静的角落，坐在黑暗里，彷徨地望着外面来往的车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手机屏幕亮了，在一片昏黑里显得有些刺眼。
徐飏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宋旭，他接通电话。
“你去哪了？”
宋旭带着气喘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难道这句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你去哪了，找到人喝酒没有？”
“我……”
“我要回北京了……”
那边倒吸一口气，“你敢！”
徐飏已经拐到大路上，远远看到他们那间房亮起了灯，他淡淡道，“我正在去车站的车上。”
“你他妈的！”，宋旭在电话里破口大骂，“你敢走！”
房间的灯跟着熄了。
电话里听得见他下楼和喘气的声音，“徐飏，你他妈的给老子站住，你要是敢走，我让你这辈子都不得安生！”
徐飏慢慢地往楼下走，“宋旭，你不觉得我们这样，或许也走不了多远吗？要不然你回去吧，要是想我了，偷偷来看我，我们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
“你说什么混账话！”，要是放在以前，徐飏绝对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种话相当于同意了开放的关系，他绝对不可能做这样的让步。
而他现在越这么说，宋旭心里越慌。
但是徐飏是认真的，他现在意识到了这是他跟宋旭唯一的可能，要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似乎是不可能的。
他以前太信任宋旭了，而宋旭太爱他，就导致了他不愿意辜负自己的信任，反而给他自己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宋旭一口气从楼上跑到了楼下，跟着从楼道里冲出来，就看到徐飏站在不远处。
他冲上去，擒着他的腰一下子把人推到了旁边的绿化草坪里。
徐飏先前找他的时候憋着一股火，看到他出现在自己面前，一下子腾地也发脾气了，提脚就往压在他上面的宋旭身上招呼。
两个人都在气头上，宋旭拼命束缚着徐飏，徐飏就拼命动弹，时不时得空往他身上捶上几拳。
“你不是说你去车站了吗！”，宋旭气得要死。
“你不是去酒吧了？”，徐飏也气得要死。
两个人滚成一团，旁边有晚上散步的邻居大妈看到了，以为他们是两兄弟闹矛盾，连连劝架，“停手哦，两兄弟打什么架哦。”
然而打得正酣的两人谁也顾不上对方以外的反应。
宋旭怒吼徐飏，“我他妈去什么酒吧，我一个人去什么酒吧你说！”
“那你车都开走了！”，徐飏跟他对吼，“你上哪去了？我他妈找了你一圈也没找着！”
“你……你去找我了？”，宋旭听到这一句突然缓和了一些，“我就开车出去兜了兜风。”
徐飏消停了下来，宋旭这才看到，他眼睛通红。
“我没找别人喝酒”，宋旭一见他这样，态度立即软了下来，轻声说，“我就是故意气你的，你要是还生气，我让你打吧。”
没想到徐飏没有动作，他哭了。
宋旭哪里见过他这种样子，连忙把人抱进怀里哄，心疼得跟针扎一样，“别哭别哭，我们都别生气了，恩？”
他以为徐飏是被他气哭的。
旁边的大妈不清楚他们俩刚才还打得难舍难分，怎么突然这气氛就变了，噼里啪啦的火药味没了，看起来像是哥哥的小伙子果然要懂事一些，知道轻言细语地哄他弟弟，于是她也就放心地继续散步去了。
第60章
宋旭把徐飏抱在怀里哄了一会儿，对方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半天也没有什么动静。
徐飏哭起来没有一点声音，就是流眼泪，宋旭感觉到他的身体随着喉头的哽咽微微颤抖，禁不住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过了一晌，估摸着徐飏情绪应该稳定下来了，宋旭抚着他的后脑勺轻声跟他道歉，“下次不会这样了，你别难受。”
徐飏脸贴着他的肩头摇摇头，跟着一只手抬起来抹了抹自己的脸，闷声吸了吸鼻子。
“你想不想回去？”，他抬起头来，看着宋旭，除了眼眶还有些湿润泛红，神色表情已经跟往常一样。
“不想”，宋旭立刻道，“我不想回去，你别多想。”
“宋旭”，徐飏从宋旭身上挣脱开，自己在一旁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宋旭也立马起身，在他身边坐好，“好。”
“我刚刚说的话不是一时兴起的气话”，徐飏顿了顿，“你回去，只要还没结婚，都可以偷偷来看我。在你结婚以前，我可以不去找别人。”
“然后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哪一天我爸逼着我去见某个女人，然后看着我们订婚结婚吗？”，宋旭的口气很冷静，但是他的话却有些咄咄逼人，“你做不到的。你忘了吗，之前……”
“不要说之前”，徐飏及时打断他，“之前我只是恰好生病……”
“恰好生病？”，宋旭冷笑一声，“那会不会以后你也只是恰好消失？”
“不……”
“徐飏，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太顾着别人的感受了还是根本搞不清别人是什么感受。”
宋旭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说不下去了。
最终还是徐飏先开口，“算了，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我们何必平白给自己添烦恼。”
“你知道吗”，宋旭转过头，看着他淡淡地道，“我爸如果真有心找我们，也不是不可能找到，他只是觉得没必要找而已。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以为我们自己要不了多久就会过不下去，我想要跟你自立，他就给我这个教训，让我以后再也不敢动这样的念头。”
徐飏怔愣了一瞬，突然道，“不提这事了，我们回家吧。”
宋旭拽住他的手，“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怎么样我都能跟你过下去，你赶都赶不走。”
之后宋旭找工作心态稍微放平和了一些，他打算实在不行就先找一个条件一般的先做着，等到先积累点人脉了再独立出来，毕竟他这样的更适合单干，现在只是缺顾客，而设备和技术这些硬性条件他都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终于熬过了霉运期开始转运，没几天突然有个人给他打电话，问他愿不愿意过去谈合作。宋旭现在是抱着有人找那就去看看的心态，去了以后发现竟然比预期的好。
对方是个摄影爱好者，有几年的工作经验，当然更重要的是，人家在微博上有将近二十万的粉丝。这个数目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了，好歹有些真本事才能吸引别人产生兴趣。
见面后宋旭从跟他聊天的过程中发现这个人很多想法跟自己能靠到一块儿去，而对方看了宋旭的一些作品，从交谈中发现他似乎在这一行干了很多年，甚至能感觉出比自己有经验多了，尽管宋旭言辞间避开了以前的经历，但他还是立刻就决定了，这个人可以合作。
于是宋旭的工作终于慢慢走上了正轨，由于没有了助手，拍摄的工作量对他来说要比以前大很多，也辛苦很多，但看着自己拍到的成果，不得不说还是很满足的。
摄影首先是他的爱好，其次才是赚钱的工具。他认识到自己之前走入了一个误区，由于担心不能给徐飏安全感，所以就越发在心里强调现在与之前的落差，以至于拒绝现实。
而现在，当他开始走进现实，发现一切其实没什么不同，一千块也好，一万块也好，他最初想要进入这个行业的时候就是因为纯粹的喜欢。
而现在他的喜欢还未变，就足够是一切的理由。
想通了这一层，宋旭安心的工作，而两个人的生活也逐渐进入了稳定模式，之前的争吵仿佛是一场闹剧，很快就被遗忘到脑后了。
忙碌充实，平凡温馨，日子就这么一转眼过到了夏天。
该来的人终于找来了。
其实要正儿八经找起来也并不算难找，徐飏每隔一段时间会找个公用电话跟家里联系，虽说已经很小心了，然而但凡做过的事情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拖了将近半年才来，只能说明，正如宋旭所料的，他爸在等他自己放弃。
然而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他爸意识到这么下去没戏，宋旭只可能会越来越习惯他的新生活，而且还会过得越来越好，于是终于沉不住气来捉人了。
宋旭和徐飏刚从外面散步回来，走到楼下发现自家的灯开着时还没意识到不对，以为是出门忘记关灯了，然而等他们打开门，看到不大的客厅里站了好几个高大壮汉时，宋旭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徐飏身前一拦。
宋钊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的动静后回过头来。
“爸……”，宋旭也不进门，就站在门口。
好像他自己是一道门，屋里是他爸和他带来的人，屋外是徐飏。
“怎么”，宋钊的声音威严而平静，“你自己的家你都不进来了？”
宋旭不语。
宋钊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徐飏，发现徐飏也在看他，脸上很是平静。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宋钊终于说，“进来，你想一直站在门口跟我说话吗？”
“爸”，宋旭声音不大，语气却十分坚定，“你先答应我不管怎么样，不要找徐飏的麻烦。”
宋钊像是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一样，想都不用再想，就答应道，“好。”
于是宋旭牵着徐飏走进了门，站到离他爸两米的地方。
“日子过得不错？”
“恩，挺好。”
“你找到工作了？”
“找到了。”
“一个月能挣多少？”
“挣得不多，够用就行。”
“这么点钱你会够用？”
宋旭知道他爸会来这套，一个一个问题抛过来，越来越刻薄，就是要问得他毫无面子，哑口无言。可是他现在免疫了。
于是他道，“够用，我和徐飏两个人过得简单，没什么要用钱的地方。”
宋钊打量着他，宋旭现在穿得明显不如以前了，但是他身上的气质没怎么变，依然是那么自信卓然的样子，如果硬要说哪里不同，他现在更加成熟了。
“你现在还不想跟我回去？”
“我……如果你不能认可徐飏，我……”
“不孝子！”，宋钊一下子站起来，“你为了一个男人连家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你爷爷现在进医院了，你难道也不想去看他吗！”
“爷爷他……”，宋旭一下子愣在原地，“情况严重吗？”
宋钊摇头，“年纪大了……还能怎么样，在医院吊命。”
“那他……”，宋旭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微微颤抖，“他知道我……”
他跑出来了这么大半年，他爷爷有可能不知道吗？
“知道，他还帮你说话”，宋钊叹了口气，“不然你以为我会亲自来找你？不把你绑起来抓回去算不错的。”
宋钊开始知道自己儿子竟然跟别人跑了的时候，简直是勃然大怒，肺都要气炸了，快一个星期没吃下什么东西。
他当时想，要是将来找到这两个玩意儿，非得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不可。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气渐渐消了些，又有点想自己儿子，嘴上虽然不认，心里还是怕他在外面过得不好，尤其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一点音讯的时候，担心他在外面出事。
本来宋旭离家出走的事都瞒着家里，可时间一长，还是被他爸知道了，没想到老人家皱起眉头，先把他骂了一顿。
老人家疼孙子，活了这么大年纪，又身居高位，什么世面没见过，心里倒看得很开，吩咐宋钊赶紧把宋旭找回来，其他的事就先随他吧。
于是宋钊终于过了心里拧着的那道弯，吩咐人着手寻找宋旭。可就在人才刚有了一点消息的时候，宋爷爷就病倒了。
“爷爷他同意我跟徐飏……”，宋旭愣了愣，意识到他爸话里的意思，有些不敢相信。
“他的意思是不管你”，宋钊没好气地道，“你们年轻人有想法，到时候吃了亏也自己负责。”
“那爸……你也不阻挠我们了吗”，宋旭的心在胸腔里快速跳动，仿佛能感受到血液随着这样有力地节奏在全身热涌，他转过脸看了徐飏一眼，发现对方也禁不住红了眼眶。
“我也懒得管你们了”，话虽这么说，可宋钊仿佛完全没有意识他在宣布一个对于徐飏和宋旭来说无比重要的消息，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不过我话先放在前头，对外我们宋家不可能承认徐飏。”
宋旭跟徐飏对视了一眼，就道，“他不会在意这个，我们只要能够在一起就可以了，谢谢爸。”
“恩”，徐飏点头，“谢谢宋伯伯。”
终章
宋钊带着宋旭和徐飏一起回了北京，才刚下飞机，宋钊打了个电话，几个人风尘仆仆的还来不及收拾，就直奔医院看宋旭的爷爷。
徐飏本来不知道自己这样去合不合适，但看宋钊没发话，他也只好默默地走在宋旭身边。
宋爷爷住在医院的顶级病房里，一推开门，徐飏就看到虽然是个单间，但整间病房布置得就跟家里的卧室没有什么差别，除了必要的医用仪器，房间里符合老人家的兴趣爱好挂着些书画卷轴，甚至还有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收藏，一切显得那么舒适而有人情味儿。
宋爷爷这两天缓过来了一些，病床周围此时围着他的儿女和老友，陪着说话。
“宋旭啊”，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宋爷爷沙哑而虚弱的声音轻轻传了出来，“是不是我乖孙回来了？”
“是我”，宋旭听到声音，连忙走到床边蹲下，“爷爷。”
“好好好”，宋爷爷抬起干黄枯瘦的手，拍了拍宋旭的手臂，“回来就好。怎么有事了也不告诉爷爷，跑出去干什么，吃苦了没有？”
“没……有”，宋旭看着老人家身体都这样了还在为他操心，禁不住有些哽咽，“爷爷……对不起。”
“跟你爸道歉了没有？”，宋爷爷轻轻摇了摇头，“我听你妈说，你走了以后，你爸他还经常去你房间，一坐就是半个小时……”
宋旭闻言回过头看了他爸一眼，还没出声，宋钊就哼了一声，“我懒得听他道歉。”
宋旭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出声。
“你们这两父子……”，宋爷爷叹了口气，“脾气都是一样的，不晓得到底是像谁，要说我年轻的时候，哪里有这么倔……”
“爷爷，您身体好些了吗？”
“没事，我这个年纪了，多活几岁都是赚的，随时一捧黄土了也没什么遗憾，就是还放心不下你们，尤其是你”，宋爷爷说着眼神缓缓越过周围的人，看向了还站在门口的徐飏的方向，“你小男朋友来了吗，让他过来，我要见见。”
宋旭连忙让徐飏过来。
虽说这里面环境这么舒适，而且现在又是儿孙久别重逢，气氛怎么说怎么温馨，可徐飏一进门就感觉到十分紧张，甚至于比得上他在众人面前跟自己父母出柜那时的紧张，导致他像是误入了别人的领地，不知道该怎么动了。
他木着脸走到病床边，跟宋旭蹲在一块儿。
“宋爷爷……您、您好。”
宋旭他爷爷神情温和地看了徐飏一阵，随后道，“你叫什么名字？”
“徐飏，飏是风字底的飏。”
“飏，风所飞扬也”，眼前这个少年眉目温和，此时看上去虽然有些局促，但是都说相由心生，能看出来他气质沉静恬淡，很容易讨人喜欢，便对宋旭道，“不错，眼光不错。”
宋旭朝徐飏笑了笑。
“徐飏啊”，宋爷爷打量着他，目光慈爱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孙子，“听说宋旭他爸爸之前把你眼睛打伤了，现在好了吗，没有后遗症吧？”
“好了，没有后遗症”，徐飏忙道。
“那就好”，宋爷爷欣慰道，“他下手不知道轻重，我已经帮你骂他了。”
“谢谢宋爷爷，我没事，宋伯伯也只是一时生气，何况他不是有意伤到我眼睛的……”
“都是父母亲的宝，总有人心疼的”，宋爷爷轻轻拍了拍徐飏放在床边的手背，“你跟我孙儿好，以后可能还有很多委屈要咽。我不晓得自己还有好久命活，在一天看一天，只能先倚老卖老，希望你跟他能好好过，有什么事多多包容。”
“我会的，您放心。”
徐飏从心底感激这个温和的老人，要不是他，他跟宋旭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旁人羡慕宋旭的门第财富，做梦都会想要做他的枕边人，可宋爷爷并不这样想他，甚至还从他的角度看到了诸多难处，当着众人的面为他说话。
“有我在，不会让他受委屈”，宋旭也明白了他爷爷的心意，牵过徐飏的手郑重地说，“就算有，我也会尽力弥补回来。”
“好”，宋爷爷看着他俩十指相扣的手，这才发现，在那两根无名指上闪烁着一圈银辉，“已经有戒指了啊。”
宋旭点点头，“去年他过生日买的。”
“好好好，虽然不能结婚，但是既然互相喜欢，就是一辈子的事……宋旭啊，爷爷希望你不要辜负人家，你们两个在一起好好地过，我也就放心了。”
“我不会辜负他的”，宋旭点点头，看着徐飏认真地说，“我这辈子都会爱他。”
之后徐飏爸妈专程来北京见了一趟儿子的男友和亲家，他们见宋旭的家人之前心情还有些矛盾。一方面是因为人家家大业大的，他们又不知道详细内情，总觉得是自己儿子把人家儿子拐偏了，加上之前闹出私奔的事，心里多少有些觉得愧疚；另一方面还是因为人家族显赫，双方门不当户不对的，总担心自己儿子吃亏。
不过这一切在见到宋旭之后就被打消了。长辈其实也是外貌协会，一见哎呦，这孩子模样讨喜，心里的分数蹭蹭蹭就上去了，再看到宋旭和他家人的人品和对徐飏的态度，加上有人在一边刻意表扬，徐爸爸徐妈妈简直喜欢宋旭喜欢得不得了，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既然得到了长辈的首肯，宋旭和徐飏终于算得上是名正言顺在一起了。
两个人应付完家里的事，重新开始他们自己的生活。
宋旭从肖祁手上把公司的活都接管回来，其实本来就是他俩合资开的公司，只不过这货以前只负责出钱，其余一概都不管。宋旭本来以为他这回开窍了，终于开始上心做点正事，没想到见上面才发现都过去了大几个月，他还是一副老样子。
十年如一日的，懒散。
于是宋旭纳闷，那公司的事，难不成是鬼负责的？
直到他去公司，遇见了梁北扉，才发现公司里一些不是很重要的琐事，现在都是他在操心。
宋旭心里犯嘀咕，人家好歹还是大一的学生，据说学的是什么高等工程，课业繁重，还要抽出时间来管这么多杂事，肖祁真是下得去手糟蹋。
不过，这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肖祁连公司都放他去管？
宋旭心里隐隐约约觉察出些什么，观察了梁北扉一段时间后，发现他这个人倒很是靠谱，愿意学东西，而且学习能力很强，正好现在他把公司很多事都分给徐飏去处理了，索性让他给徐飏当助理，一边给他帮忙，一边还能学到很多东西。
只不过他发现，自从他回来以后，肖祁卸了担子，竟然再也没踏入过公司的门，这让他又有些搞不清楚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问肖祁他也只含糊过去。
徐飏那边倒是从梁北扉那里了解到一些情况，梁北扉承认自己很喜欢肖祁，而且现在在追他。
宋旭心里挺欣赏他这个人的，不过感情终归是双方自己的事，别人从旁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只能是有需求的时候帮上一点，其余就只能看他们自己的缘分了。
很快又到了宋旭的生日，想起去年闹得那一出误会，两个人都觉得好笑。
宋旭手上一直还带着徐飏送的那块表，只有睡觉和洗澡的时候脱下来，此时抬起手来晃了晃，问徐飏，“宝贝儿，今年的礼物呢？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徐飏正关着门在房间里收拾，闻言笑道，“要不要猜猜，猜对了有奖。”
“奖什么？”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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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
“我走了”，宋旭一只手牵着徐飏，一只手拿着行李，说完又认真看了眼肖祁，跟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肖祁望着他俩的背影，一直到他们消失在了来来往往穿梭的人海里。
第58章
两人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小城，肖祁十年前规划好的，稳妥又保险，放在现在也不过时。
宋旭和徐飏上了一辆绿皮车，倒不是没有高铁，但他们两个男生，都是高高瘦瘦又长得十分帅气，还结伴而行，在人群中一定是最引人注目的，稳妥起见还是包了一个软卧的包间，一上车就拉上门跟外界隔绝了起来。
宋旭把两人的行李放好，就拉着徐飏坐在床铺上，看着他，半天也不说话。
“宋旭……”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宋旭凑近了些，一只手掌放在徐飏的侧脸上，拇指在他受过伤的右眼周围轻轻摩挲。
“其实没什么大事”，徐飏握住他的手，“医生说好好恢复就行。”
“你在医院……很难受吧”，宋旭倾过身抱住他。
徐飏摇头，“我想了很多。”
“我也想了很多。”
“你真的想好了吗？”，徐飏平静地看着他问。
宋旭点头。
两个人躺在下铺的床上，明明一个包间里有四张床，可他们偏偏挤做一起，还好地方够宽，宋旭靠在被褥上，徐飏靠在他身上。
两个人安静地躺着。
“你知道白先勇的《孽子》吗？”，徐飏突然问。
宋旭想了一会儿，明白徐飏的意思，“你是说被父亲赶出家门吗？”
“差不多。”
宋旭笑了笑，“那你听过一首歌吗？”
“恩？”
宋旭一个翻身把徐飏罩在身下，把头放在他的胸口拱了拱，随后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徐飏的身上，声音低低地唱，“抱紧我，吻我，噢爱……别走。”
徐飏被逗笑了，抬起头，把手放在宋旭的头顶上挠了挠，之后把他轻轻拽起来，凑过去吻他。
宋旭一手箍着他的腰，一手上移到他的后脑勺，热烈而温柔地回应。
两个人吻了很久，却没有更多的动作，仿佛此时只剩下唯一的欲望，就是待在对方的身边。
“我要开始新生活了”，宋旭看着徐飏的眼睛。
“恩，忐忑吗？”
“你包养我？”
徐飏微微一笑，“恩，我包养你。”
两人到达目的地，一出站，宋旭爬去自动取款机一查，果然他爸此时已经注意到他带着徐飏跑了，他名下所有的卡已经全部被冻结，要不是他换了卡换了手机，估计这时候电话早都被打爆了。
虽说是有准备有计划的离开，但宋旭身上其实也没多少现金。主要是是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取一大笔钱容易招致他爸的怀疑，肖祁虽然可以资助但随身能携带的现金也有限，所以宋旭身上仅有为数不多的几万块钱。
好在小城消费水平不高，他们拿着这钱租一套房子，之后再找两份工作，生活倒也不是那么难过。
至少，宋旭原本是这么想的。
只是他不知道，有时候想想是一回事，真正实施起来，承受落差的打击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像他这样的人，很多东西原本对于他来说都是隐形的，习惯变成理所当然，所以很多东西自然也不会被他注意到。
比如原本他自己都快数不清究竟有多少套房供他换着住，可现在他和徐飏思来想去决定的这个住处，远远比不上他随便一个住处。
比如他从来不会去计算自己一个月花了多少钱，反正划出去了想知道可以打个账单看看，现在每花一笔数额稍大的，都需要计算余额还有多少。
当然这些宋旭都做好了准备，他唯一在乎的是他的工作，公司的事他都交给了肖祁帮忙看管，算得上放心，而他现在需要白手起家，一时之间竟然没有适合他做的。
虽说原本开玩笑的时候是让徐飏包养他，可徐飏的眼睛还在修养期，不能过度用眼，就算是以后完全养好了，也要注意用眼时间，以及避免剧烈运动和外力撞击。宋旭宝贝他的眼睛比自己的还上心，是绝不可能让他再做辛苦的工作的。
可是小城市本来工作机会就不多，选择很有限，他们在这里毫无人脉，几乎不知道从何处入手。
“回来了？”
徐飏正在准备晚饭，听到外面的关门声，拿着一棵白菜走到厨房门口望了望。
宋旭一言不发地进了门，沉默地换完鞋，走进来。
徐飏一看他的表情和反应就知道应该是在外面又遇着不爽的事了，他把白菜放回去，洗了手，走出来问，“今天怎么样？”
宋旭把手中的东西往沙发上一丢，自己拉开餐桌的凳子坐下，气道，“连个像样的人都见不到。”
“他们副会长也见不到吗？”
“哼”，宋旭冷笑一声，“派过来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接待我，跟我说这一行没点资历不好混，我的作品他妈的看又不看，狗屁不通还想指导我……”
宋旭办的摄影工作室在行内很有些名气，以前他拍明星拍封面的时候光是半天就能进账上万，就是这样，想找他约片的人想要排个号，都得提前很久预约好。
可是他现在不能用工作室的招牌，带的照片只能选非商用拍的那些，而且是要没发表过的，虽然不如精心挑选的那些作品优秀，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惜人家现在以为他是个没有名气的小摄影师，要么出价不高，干一个月都没有他以前半天挣得多，要么一听说他以前没被聘用过干脆就不怎么搭理，连见个面的机会也不给。
从前摄影积累下来的名望都做空，宋旭还能怎么办，他气死了，又不敢总是跟徐飏抱怨。
就怕他放弃了，劝他回去。
怕自己哪一天回家，面对的是人去楼空的情景。
“别生气”，徐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多人刚开始找工作都是这样的。而且你不是不好，只是情况特殊。我家宝贝儿这么有才华，不用担心。”
宋旭听到他的安慰，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马上就过年了，要不你这几天也别管什么工作不工作”，徐飏摸摸他的头顶，手指插进他的发间，从额头顺着头发往后梳，“反正现在没什么大的开销，我们的钱还可以用很长一段时间，好好准备，我们一起过个好年。”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过年，回想起去年的种种，不得不说去年真是多灾多难不消停的一年，就医院这一个地方，两个人都不知道换着去了几次了。
宋旭打起精神来，认真跟徐飏准备过年的物件，新的一年他一定要开个好头，把去年一年的霉运都去除掉。
徐飏被宋旭拖累不能随便联系家里，好在之前宋旭已经给徐爸爸和徐妈妈打过电话，说明了两人的情况，得到了二老的谅解，但宋旭还是在心里觉得有些对不住徐飏，怕他想家，变着法儿转移他的注意力。
两人除夕那一天租了辆车，自驾去了邻市郊区的温泉度假公园，徐飏订了一间带室内温泉的小套房，虽然是过年，但小城市的人这一天都习惯在家同亲友团圆，因而房价并没有涨多少。
徐飏他们到服务台拿了钥匙，步行走过去，远远就看见属于他们的那层房间，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玻璃房在绿树掩映下，在阳光中反着清透的光。
“我可能等不到晚上了”，宋旭几天没去管那些破烂事，心态倒是调整得很好，这个年他就是当做跟徐飏的蜜月来过的。
“那我们晚上做什么？”，徐飏笑道。
“白天是白天的份，晚上是晚上的份。”
宋旭倒分得很清楚。
不过最后白天那份他还是没吃上，倒不是徐飏不让，两个人放好行李，出去逛了逛买些吃食，一晃就晚上了。
宋旭是个很讲情调的人，即使他现在可以称得上一句“穷困潦倒”，该有的分毫不少。
玻璃房连接着他们的卧室，侧边三面还有顶上都是透明的，中间有一个四个人进去都绰绰有余的池子，宋旭放了一池子温泉水，跟着把买来的吃食装在盘子里摆好，又拿出两个高脚杯，倒上红酒后，统统在池子边放好。
徐飏在旁边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跟着在他眼皮子底下，把自己脱得只剩下内裤，跐溜一下钻进水里去了。
宋旭眼神暗了暗，徐飏没怎么泡过温泉，尤其是这种私人性质的，他早都想进去泡着了，但宋旭现在反而不急，他看着徐飏，诱惑一般的，慢条斯理地一件一件脱下自己的衣物，才慢慢走到水里。
温泉的水温刚好，由于是天然温泉，带着些硫磺味，稍微有些浑浊，房间里只有进门的墙上有一盏昏黄的壁灯，因而水下的景象，倒显得有些朦胧了。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吃了些东西，徐飏被温泉泡得口渴，不停喝酒，最后也不知道是热得还是喝得上了脸，整个面上粉粉的，连带脖子胸前都泛着一层薄红，沾着一层水帘，晶莹剔透的。
宋旭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从水里抄起他的腰，就把人按在了池子边上。
水温似乎变得更加燥热，远处响起了一阵接连不断的爆竹声，隐隐约约的，越来越强，就要盖过两人的喘息声。
烟花仿佛在他们头顶上炸开，明黄色的，散落的时候好像是一缕一缕阳光，照得整个玻璃房流光四溢，在寒冷冬夜中，温暖而动人。
“新年快乐，徐飏。”
“恩……新年快乐，宝……贝儿。”
第59章
新年的几天很快就过去，两人过了一段温馨而甜蜜的小日子，最终还是得回到现实中来。
徐飏没有宋旭那种落差感，他原本就在小城待了十来年，对于工资水平和生活标准都很习惯了，现在只要有宋旭在身边，他已经很满足，所以虽然是比宋旭晚很多才开始找工作，却很快就被录用了。
宋旭依然还是高不成低不就，过年那段时间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态又被渐渐败坏了。
“什么玩意儿”，宋旭一进门就克制不住地开始发火，“我他妈还不稀罕去。”
“别躁”，徐飏也刚刚下班，正准备做饭，“累了吗，先喝口水，然后你坐沙发上休息去吧。”
“不累”，宋旭看了他一眼，“你就做一人份的，我不饿不想吃饭。”
“你到底是在跟别人生气还是跟自己生气”，徐飏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行了，这么大的人了别闹别扭。”
“就是不想吃”，宋旭被徐飏这么一说气势稍微弱了下来，但还是小声道，“气饱了。”
徐飏知道他是要哄，心想干脆等会直接端着一碗饭来喂他，看他气还消不消，便回身去厨房了。
宋旭倒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看到徐飏真的没管他自己转回厨房了，气得瞪大了眼睛。
大约四十分钟后，徐飏把饭菜都端出来放到桌上，一看宋旭还在沙发上跟个木头似的杵着，于是让他过来吃饭。
宋旭没说话也没动。
徐飏端着一碗饭走过来，笑着问，“你多大了，是不是还要我喂你啊？”
宋旭以为他是故意开他玩笑，冷声道，“不用。”
忽尔又站起来道，“你快点吃，吃完了我们出去。”
“去哪？”，徐飏诧异地问。
“找个地方喝几杯。”
以前宋旭惯常的消遣方式就是去酒吧，这一点徐飏知道。自从他们俩跑出来以后，宋旭已经很久没去过了。但是如果是去玩玩当然可以，虽然徐飏不喜欢，但他也愿意陪他去，但是现在宋旭如果是想去买醉，那实在不是发泄的好方法，至少还不如两个人好好聊一聊。
“宋旭，你这样不是……”
“你不想去？”
徐飏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他以为只要他说自己不想，宋旭或者也不去了。
只是他没想到，宋旭心里的压力到了一个限度，脾气也跟着上来了。
“你真的不去？”
“宋旭，我不想……”
“那我自己去。”
宋旭说着一个转身，走到卧室里去了。
徐飏望着那扇当着自己的面关上的门，心里不是滋味。
这些天宋旭的烦躁他都看在了眼里，他在尽力开导他，宋旭每次也都配合地把脾气压下去，但是他知道这样下去其实不是办法，根本问题不解决，不管再怎么劝他，长此以往总有一天他也会爆发。
而且宋旭现在是爱他，因为爱他，所以才有了如今这样的局面，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宋旭现在为了他放弃了他所拥有的种种一切，可爱情在现实面前究竟有多坚固，这个问题他们现在谁也不知道，难保以后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磨砺中他们的感情也会渐渐遭受到磨损。
这样的日子不是没有尽头的，他们都知道，只要有一个人放弃了，他们就都能慢慢回到以前的生活环境中去。
徐飏放下了手中的碗，拧转门把手进了卧室，发现宋旭正在浴室洗澡。
他在门口站了站，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宋旭，要不你回去吧。”
浴室里没有人出声，只有水流一直“哗哗”地响。
徐飏停顿了半晌，终于还是转身出去了。
坐在饭桌前，徐飏也没了胃口，他虽然瘦，但平时晚上多少能吃两碗饭，现在一碗都吃不下，把碗里的饭往对面的碗里擀了一半。
宋旭没多久从卧室走出来，穿了一身他原来的名牌衣服，拿着一瓶发胶对着客厅的镜子整自己的头发。
他整得很精细，连脑袋顶上一小撮头发也要反反复复捏半天，像是刻意做给徐飏看一般。
收拾好自己，宋旭看也不看徐飏一眼，关上门就走了。
徐飏从他出来就没吃饭了，而是一直看着他，看到宋旭出门。
宋旭生气了，跟他怄气，刻意无视他，徐飏都不生气，他气得是，他以为宋旭也就随便闹闹，说不定现在就在楼下哪个角落蹲着等他出去哄，可等他收拾收拾出门去找人，发现停在楼下那辆他们租来的车竟然真的被开走了。
宋旭竟然来真的？
打扮成那样出去找人喝酒了？
徐飏来不及多想，出了小区打上一辆出租车，准备去当地的酒吧一条街找人。
其实按理说这里的酒吧虽然也叫酒吧，但跟宋旭以前在北京常去的那些高消费的酒吧档次差远了，他根本不相信宋旭肯去那种地方，但又怕是他现在被逼急了，正在气头上，惹出什么事来，只好从街头到街尾，每一家酒吧他都进去找了一圈。
然而愣是没找着人，电话打了无数通了也没人接。
“操！”，徐飏找人找了这么半天，半点收获也没有，心里着急得要命，胸口堵着一股气。
现在宋旭要是敢出现在他面前，他觉得说不定他们俩能上手打一架。
他在路灯下怔愣了一会儿，又在这条街上反反复复走了好几遍，终于还是决定打车回去。
回到家，灯是关着的，依然没有人回来的痕迹。
徐飏索性也懒得开灯，关上门又出去了。
他走到小区安静的角落，坐在黑暗里，彷徨地望着外面来往的车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手机屏幕亮了，在一片昏黑里显得有些刺眼。
徐飏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宋旭，他接通电话。
“你去哪了？”
宋旭带着气喘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难道这句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你去哪了，找到人喝酒没有？”
“我……”
“我要回北京了……”
那边倒吸一口气，“你敢！”
徐飏已经拐到大路上，远远看到他们那间房亮起了灯，他淡淡道，“我正在去车站的车上。”
“你他妈的！”，宋旭在电话里破口大骂，“你敢走！”
房间的灯跟着熄了。
电话里听得见他下楼和喘气的声音，“徐飏，你他妈的给老子站住，你要是敢走，我让你这辈子都不得安生！”
徐飏慢慢地往楼下走，“宋旭，你不觉得我们这样，或许也走不了多远吗？要不然你回去吧，要是想我了，偷偷来看我，我们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
“你说什么混账话！”，要是放在以前，徐飏绝对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种话相当于同意了开放的关系，他绝对不可能做这样的让步。
而他现在越这么说，宋旭心里越慌。
但是徐飏是认真的，他现在意识到了这是他跟宋旭唯一的可能，要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似乎是不可能的。
他以前太信任宋旭了，而宋旭太爱他，就导致了他不愿意辜负自己的信任，反而给他自己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宋旭一口气从楼上跑到了楼下，跟着从楼道里冲出来，就看到徐飏站在不远处。
他冲上去，擒着他的腰一下子把人推到了旁边的绿化草坪里。
徐飏先前找他的时候憋着一股火，看到他出现在自己面前，一下子腾地也发脾气了，提脚就往压在他上面的宋旭身上招呼。
两个人都在气头上，宋旭拼命束缚着徐飏，徐飏就拼命动弹，时不时得空往他身上捶上几拳。
“你不是说你去车站了吗！”，宋旭气得要死。
“你不是去酒吧了？”，徐飏也气得要死。
两个人滚成一团，旁边有晚上散步的邻居大妈看到了，以为他们是两兄弟闹矛盾，连连劝架，“停手哦，两兄弟打什么架哦。”
然而打得正酣的两人谁也顾不上对方以外的反应。
宋旭怒吼徐飏，“我他妈去什么酒吧，我一个人去什么酒吧你说！”
“那你车都开走了！”，徐飏跟他对吼，“你上哪去了？我他妈找了你一圈也没找着！”
“你……你去找我了？”，宋旭听到这一句突然缓和了一些，“我就开车出去兜了兜风。”
徐飏消停了下来，宋旭这才看到，他眼睛通红。
“我没找别人喝酒”，宋旭一见他这样，态度立即软了下来，轻声说，“我就是故意气你的，你要是还生气，我让你打吧。”
没想到徐飏没有动作，他哭了。
宋旭哪里见过他这种样子，连忙把人抱进怀里哄，心疼得跟针扎一样，“别哭别哭，我们都别生气了，恩？”
他以为徐飏是被他气哭的。
旁边的大妈不清楚他们俩刚才还打得难舍难分，怎么突然这气氛就变了，噼里啪啦的火药味没了，看起来像是哥哥的小伙子果然要懂事一些，知道轻言细语地哄他弟弟，于是她也就放心地继续散步去了。
第60章
宋旭把徐飏抱在怀里哄了一会儿，对方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半天也没有什么动静。
徐飏哭起来没有一点声音，就是流眼泪，宋旭感觉到他的身体随着喉头的哽咽微微颤抖，禁不住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过了一晌，估摸着徐飏情绪应该稳定下来了，宋旭抚着他的后脑勺轻声跟他道歉，“下次不会这样了，你别难受。”
徐飏脸贴着他的肩头摇摇头，跟着一只手抬起来抹了抹自己的脸，闷声吸了吸鼻子。
“你想不想回去？”，他抬起头来，看着宋旭，除了眼眶还有些湿润泛红，神色表情已经跟往常一样。
“不想”，宋旭立刻道，“我不想回去，你别多想。”
“宋旭”，徐飏从宋旭身上挣脱开，自己在一旁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宋旭也立马起身，在他身边坐好，“好。”
“我刚刚说的话不是一时兴起的气话”，徐飏顿了顿，“你回去，只要还没结婚，都可以偷偷来看我。在你结婚以前，我可以不去找别人。”
“然后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哪一天我爸逼着我去见某个女人，然后看着我们订婚结婚吗？”，宋旭的口气很冷静，但是他的话却有些咄咄逼人，“你做不到的。你忘了吗，之前……”
“不要说之前”，徐飏及时打断他，“之前我只是恰好生病……”
“恰好生病？”，宋旭冷笑一声，“那会不会以后你也只是恰好消失？”
“不……”
“徐飏，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太顾着别人的感受了还是根本搞不清别人是什么感受。”
宋旭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说不下去了。
最终还是徐飏先开口，“算了，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我们何必平白给自己添烦恼。”
“你知道吗”，宋旭转过头，看着他淡淡地道，“我爸如果真有心找我们，也不是不可能找到，他只是觉得没必要找而已。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以为我们自己要不了多久就会过不下去，我想要跟你自立，他就给我这个教训，让我以后再也不敢动这样的念头。”
徐飏怔愣了一瞬，突然道，“不提这事了，我们回家吧。”
宋旭拽住他的手，“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怎么样我都能跟你过下去，你赶都赶不走。”
之后宋旭找工作心态稍微放平和了一些，他打算实在不行就先找一个条件一般的先做着，等到先积累点人脉了再独立出来，毕竟他这样的更适合单干，现在只是缺顾客，而设备和技术这些硬性条件他都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终于熬过了霉运期开始转运，没几天突然有个人给他打电话，问他愿不愿意过去谈合作。宋旭现在是抱着有人找那就去看看的心态，去了以后发现竟然比预期的好。
对方是个摄影爱好者，有几年的工作经验，当然更重要的是，人家在微博上有将近二十万的粉丝。这个数目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了，好歹有些真本事才能吸引别人产生兴趣。
见面后宋旭从跟他聊天的过程中发现这个人很多想法跟自己能靠到一块儿去，而对方看了宋旭的一些作品，从交谈中发现他似乎在这一行干了很多年，甚至能感觉出比自己有经验多了，尽管宋旭言辞间避开了以前的经历，但他还是立刻就决定了，这个人可以合作。
于是宋旭的工作终于慢慢走上了正轨，由于没有了助手，拍摄的工作量对他来说要比以前大很多，也辛苦很多，但看着自己拍到的成果，不得不说还是很满足的。
摄影首先是他的爱好，其次才是赚钱的工具。他认识到自己之前走入了一个误区，由于担心不能给徐飏安全感，所以就越发在心里强调现在与之前的落差，以至于拒绝现实。
而现在，当他开始走进现实，发现一切其实没什么不同，一千块也好，一万块也好，他最初想要进入这个行业的时候就是因为纯粹的喜欢。
而现在他的喜欢还未变，就足够是一切的理由。
想通了这一层，宋旭安心的工作，而两个人的生活也逐渐进入了稳定模式，之前的争吵仿佛是一场闹剧，很快就被遗忘到脑后了。
忙碌充实，平凡温馨，日子就这么一转眼过到了夏天。
该来的人终于找来了。
其实要正儿八经找起来也并不算难找，徐飏每隔一段时间会找个公用电话跟家里联系，虽说已经很小心了，然而但凡做过的事情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拖了将近半年才来，只能说明，正如宋旭所料的，他爸在等他自己放弃。
然而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他爸意识到这么下去没戏，宋旭只可能会越来越习惯他的新生活，而且还会过得越来越好，于是终于沉不住气来捉人了。
宋旭和徐飏刚从外面散步回来，走到楼下发现自家的灯开着时还没意识到不对，以为是出门忘记关灯了，然而等他们打开门，看到不大的客厅里站了好几个高大壮汉时，宋旭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徐飏身前一拦。
宋钊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的动静后回过头来。
“爸……”，宋旭也不进门，就站在门口。
好像他自己是一道门，屋里是他爸和他带来的人，屋外是徐飏。
“怎么”，宋钊的声音威严而平静，“你自己的家你都不进来了？”
宋旭不语。
宋钊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徐飏，发现徐飏也在看他，脸上很是平静。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宋钊终于说，“进来，你想一直站在门口跟我说话吗？”
“爸”，宋旭声音不大，语气却十分坚定，“你先答应我不管怎么样，不要找徐飏的麻烦。”
宋钊像是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一样，想都不用再想，就答应道，“好。”
于是宋旭牵着徐飏走进了门，站到离他爸两米的地方。
“日子过得不错？”
“恩，挺好。”
“你找到工作了？”
“找到了。”
“一个月能挣多少？”
“挣得不多，够用就行。”
“这么点钱你会够用？”
宋旭知道他爸会来这套，一个一个问题抛过来，越来越刻薄，就是要问得他毫无面子，哑口无言。可是他现在免疫了。
于是他道，“够用，我和徐飏两个人过得简单，没什么要用钱的地方。”
宋钊打量着他，宋旭现在穿得明显不如以前了，但是他身上的气质没怎么变，依然是那么自信卓然的样子，如果硬要说哪里不同，他现在更加成熟了。
“你现在还不想跟我回去？”
“我……如果你不能认可徐飏，我……”
“不孝子！”，宋钊一下子站起来，“你为了一个男人连家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你爷爷现在进医院了，你难道也不想去看他吗！”
“爷爷他……”，宋旭一下子愣在原地，“情况严重吗？”
宋钊摇头，“年纪大了……还能怎么样，在医院吊命。”
“那他……”，宋旭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微微颤抖，“他知道我……”
他跑出来了这么大半年，他爷爷有可能不知道吗？
“知道，他还帮你说话”，宋钊叹了口气，“不然你以为我会亲自来找你？不把你绑起来抓回去算不错的。”
宋钊开始知道自己儿子竟然跟别人跑了的时候，简直是勃然大怒，肺都要气炸了，快一个星期没吃下什么东西。
他当时想，要是将来找到这两个玩意儿，非得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不可。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气渐渐消了些，又有点想自己儿子，嘴上虽然不认，心里还是怕他在外面过得不好，尤其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一点音讯的时候，担心他在外面出事。
本来宋旭离家出走的事都瞒着家里，可时间一长，还是被他爸知道了，没想到老人家皱起眉头，先把他骂了一顿。
老人家疼孙子，活了这么大年纪，又身居高位，什么世面没见过，心里倒看得很开，吩咐宋钊赶紧把宋旭找回来，其他的事就先随他吧。
于是宋钊终于过了心里拧着的那道弯，吩咐人着手寻找宋旭。可就在人才刚有了一点消息的时候，宋爷爷就病倒了。
“爷爷他同意我跟徐飏……”，宋旭愣了愣，意识到他爸话里的意思，有些不敢相信。
“他的意思是不管你”，宋钊没好气地道，“你们年轻人有想法，到时候吃了亏也自己负责。”
“那爸……你也不阻挠我们了吗”，宋旭的心在胸腔里快速跳动，仿佛能感受到血液随着这样有力地节奏在全身热涌，他转过脸看了徐飏一眼，发现对方也禁不住红了眼眶。
“我也懒得管你们了”，话虽这么说，可宋钊仿佛完全没有意识他在宣布一个对于徐飏和宋旭来说无比重要的消息，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不过我话先放在前头，对外我们宋家不可能承认徐飏。”
宋旭跟徐飏对视了一眼，就道，“他不会在意这个，我们只要能够在一起就可以了，谢谢爸。”
“恩”，徐飏点头，“谢谢宋伯伯。”
终章
宋钊带着宋旭和徐飏一起回了北京，才刚下飞机，宋钊打了个电话，几个人风尘仆仆的还来不及收拾，就直奔医院看宋旭的爷爷。
徐飏本来不知道自己这样去合不合适，但看宋钊没发话，他也只好默默地走在宋旭身边。
宋爷爷住在医院的顶级病房里，一推开门，徐飏就看到虽然是个单间，但整间病房布置得就跟家里的卧室没有什么差别，除了必要的医用仪器，房间里符合老人家的兴趣爱好挂着些书画卷轴，甚至还有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收藏，一切显得那么舒适而有人情味儿。
宋爷爷这两天缓过来了一些，病床周围此时围着他的儿女和老友，陪着说话。
“宋旭啊”，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宋爷爷沙哑而虚弱的声音轻轻传了出来，“是不是我乖孙回来了？”
“是我”，宋旭听到声音，连忙走到床边蹲下，“爷爷。”
“好好好”，宋爷爷抬起干黄枯瘦的手，拍了拍宋旭的手臂，“回来就好。怎么有事了也不告诉爷爷，跑出去干什么，吃苦了没有？”
“没……有”，宋旭看着老人家身体都这样了还在为他操心，禁不住有些哽咽，“爷爷……对不起。”
“跟你爸道歉了没有？”，宋爷爷轻轻摇了摇头，“我听你妈说，你走了以后，你爸他还经常去你房间，一坐就是半个小时……”
宋旭闻言回过头看了他爸一眼，还没出声，宋钊就哼了一声，“我懒得听他道歉。”
宋旭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出声。
“你们这两父子……”，宋爷爷叹了口气，“脾气都是一样的，不晓得到底是像谁，要说我年轻的时候，哪里有这么倔……”
“爷爷，您身体好些了吗？”
“没事，我这个年纪了，多活几岁都是赚的，随时一捧黄土了也没什么遗憾，就是还放心不下你们，尤其是你”，宋爷爷说着眼神缓缓越过周围的人，看向了还站在门口的徐飏的方向，“你小男朋友来了吗，让他过来，我要见见。”
宋旭连忙让徐飏过来。
虽说这里面环境这么舒适，而且现在又是儿孙久别重逢，气氛怎么说怎么温馨，可徐飏一进门就感觉到十分紧张，甚至于比得上他在众人面前跟自己父母出柜那时的紧张，导致他像是误入了别人的领地，不知道该怎么动了。
他木着脸走到病床边，跟宋旭蹲在一块儿。
“宋爷爷……您、您好。”
宋旭他爷爷神情温和地看了徐飏一阵，随后道，“你叫什么名字？”
“徐飏，飏是风字底的飏。”
“飏，风所飞扬也”，眼前这个少年眉目温和，此时看上去虽然有些局促，但是都说相由心生，能看出来他气质沉静恬淡，很容易讨人喜欢，便对宋旭道，“不错，眼光不错。”
宋旭朝徐飏笑了笑。
“徐飏啊”，宋爷爷打量着他，目光慈爱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孙子，“听说宋旭他爸爸之前把你眼睛打伤了，现在好了吗，没有后遗症吧？”
“好了，没有后遗症”，徐飏忙道。
“那就好”，宋爷爷欣慰道，“他下手不知道轻重，我已经帮你骂他了。”
“谢谢宋爷爷，我没事，宋伯伯也只是一时生气，何况他不是有意伤到我眼睛的……”
“都是父母亲的宝，总有人心疼的”，宋爷爷轻轻拍了拍徐飏放在床边的手背，“你跟我孙儿好，以后可能还有很多委屈要咽。我不晓得自己还有好久命活，在一天看一天，只能先倚老卖老，希望你跟他能好好过，有什么事多多包容。”
“我会的，您放心。”
徐飏从心底感激这个温和的老人，要不是他，他跟宋旭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旁人羡慕宋旭的门第财富，做梦都会想要做他的枕边人，可宋爷爷并不这样想他，甚至还从他的角度看到了诸多难处，当着众人的面为他说话。
“有我在，不会让他受委屈”，宋旭也明白了他爷爷的心意，牵过徐飏的手郑重地说，“就算有，我也会尽力弥补回来。”
“好”，宋爷爷看着他俩十指相扣的手，这才发现，在那两根无名指上闪烁着一圈银辉，“已经有戒指了啊。”
宋旭点点头，“去年他过生日买的。”
“好好好，虽然不能结婚，但是既然互相喜欢，就是一辈子的事……宋旭啊，爷爷希望你不要辜负人家，你们两个在一起好好地过，我也就放心了。”
“我不会辜负他的”，宋旭点点头，看着徐飏认真地说，“我这辈子都会爱他。”
之后徐飏爸妈专程来北京见了一趟儿子的男友和亲家，他们见宋旭的家人之前心情还有些矛盾。一方面是因为人家家大业大的，他们又不知道详细内情，总觉得是自己儿子把人家儿子拐偏了，加上之前闹出私奔的事，心里多少有些觉得愧疚；另一方面还是因为人家族显赫，双方门不当户不对的，总担心自己儿子吃亏。
不过这一切在见到宋旭之后就被打消了。长辈其实也是外貌协会，一见哎呦，这孩子模样讨喜，心里的分数蹭蹭蹭就上去了，再看到宋旭和他家人的人品和对徐飏的态度，加上有人在一边刻意表扬，徐爸爸徐妈妈简直喜欢宋旭喜欢得不得了，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既然得到了长辈的首肯，宋旭和徐飏终于算得上是名正言顺在一起了。
两个人应付完家里的事，重新开始他们自己的生活。
宋旭从肖祁手上把公司的活都接管回来，其实本来就是他俩合资开的公司，只不过这货以前只负责出钱，其余一概都不管。宋旭本来以为他这回开窍了，终于开始上心做点正事，没想到见上面才发现都过去了大几个月，他还是一副老样子。
十年如一日的，懒散。
于是宋旭纳闷，那公司的事，难不成是鬼负责的？
直到他去公司，遇见了梁北扉，才发现公司里一些不是很重要的琐事，现在都是他在操心。
宋旭心里犯嘀咕，人家好歹还是大一的学生，据说学的是什么高等工程，课业繁重，还要抽出时间来管这么多杂事，肖祁真是下得去手糟蹋。
不过，这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肖祁连公司都放他去管？
宋旭心里隐隐约约觉察出些什么，观察了梁北扉一段时间后，发现他这个人倒很是靠谱，愿意学东西，而且学习能力很强，正好现在他把公司很多事都分给徐飏去处理了，索性让他给徐飏当助理，一边给他帮忙，一边还能学到很多东西。
只不过他发现，自从他回来以后，肖祁卸了担子，竟然再也没踏入过公司的门，这让他又有些搞不清楚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问肖祁他也只含糊过去。
徐飏那边倒是从梁北扉那里了解到一些情况，梁北扉承认自己很喜欢肖祁，而且现在在追他。
宋旭心里挺欣赏他这个人的，不过感情终归是双方自己的事，别人从旁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只能是有需求的时候帮上一点，其余就只能看他们自己的缘分了。
很快又到了宋旭的生日，想起去年闹得那一出误会，两个人都觉得好笑。
宋旭手上一直还带着徐飏送的那块表，只有睡觉和洗澡的时候脱下来，此时抬起手来晃了晃，问徐飏，“宝贝儿，今年的礼物呢？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徐飏正关着门在房间里收拾，闻言笑道，“要不要猜猜，猜对了有奖。”
“奖什么？”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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