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节
谬思 作者:季堤
第5节
服务生倒是满镇定的，转头问萧允维：「左先生用自己的名字也订了一间房，会不会在那间？」
萧允维看了一眼干净整洁的床单，猜想可能他学长从一开始就走错房间。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他学长的做事风格……
他一个深呼吸后才点点头，跟在服务生身后走向另一间房。
一开门，萧允维便看见他学长躺在床上，桌上有一瓶半空的香槟，还有吃光的一袋饼干。
他走向左宣翊，轻轻地摇醒对方。「学长？」
左宣翊睁眼看了他好一会，笑了笑，说：「萧允维。」
「我是，我到台中了。」
左宣翊点点头，说了句「好」后，歪头继续睡。
萧允维本想再摇醒对方，可是服务生对他说：萧先生，不好意思。因为这件房间是左先生订的，您帮左先生订的房型在隔壁，左先生看起来喝醉了……可以的话，还是希望您睡隔壁房。
萧允维想了想，请服务生到门口等他一分钟，门不用关，他等等就出去。
服务生一走，萧允维又摇了摇他学长，等左宣翊一醒，他立刻抓紧时间道：「学长，你知道我是谁吗？」
左宣翊眨眨眼，勉强挤出答案：「……萧允维。」
「我到饭店了，但只能住你隔壁。」
「哦……」左宣翊点点头，无力地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好，睡隔壁。」
萧允维放弃摇醒左宣翊的打算，他替对方关了床头灯，在即将又睡去的左宣翊耳边轻声道：「还有，学长，其实我也喜欢你。」
早上九点整，每日闹钟一响，左宣翊就下意识先按掉再继续赖床，等十分钟后的铃声。
第二次闹钟响时，还是按掉继续赖床，等十分钟后的铃声。
第三次闹钟响时就绝对不能赖了非得起床，再赖就要迟到了。
可是今天的第三次闹钟紧接在第二次闹钟之后，吵得让人有些想摔手机。
左宣翊摸来手机，睁眼一看，屏幕上出现的不是闹钟提示，而是来电显示。
打电话来的还是他昨夜梦里的主角，萧允维。
左宣翊抹抹脸，清了清嗓，挥去梦中的甜蜜，勉强提起精神接起电话，「早！」
电话另一端传来相当有精神的一句「早安」，左宣翊接着问：「这么早？公司有什么……等等，我头有点痛……昨天我是喝了多少……」
「半瓶香槟。」
「好像差不多，」左宣翊单手撑着额头，瞄了一眼桌上的香槟瓶，苦笑道：「你猜的真准。」
「我不是猜的，学长，」
左宣翊听见对方那侧传来像是开锁关门的声音，想着大概是萧允维要回小会议室跟他说什么秘密吧。他端正坐好并认真聆听，却听见萧允维说出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我是亲眼看到的。」
「啊？你等等，有人按门铃，大概是服务生。」左宣翊掀开棉被，扯了扯被睡皱的衬衫，下床走到门前。
他往猫眼一凑，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左宣翊挂上电话，打开门，诧异地喊：「萧允维？你怎么在台中？」
萧允维收好手机，盯着他说：「因为学长昨晚打电话给我，跟我讲了一些话，我就搭末班车来台中了。早上我问过会计，他说有车票跟□□就能报账，叫我提醒学长不要弄丢车票。」
「我才不会弄丢好吗，不对，」左宣翊见对方义正严词的模样，看着不像说谎。他吞了吞唾液，小声问：「我真的要你来台中？我还说了什么？」
「学长都不记得了？」
「也……也不是都不记得了……」
左宣翊干笑两声，扯开话题说既然你都来了，不如我们去歌剧院看看吧？啊还有宫原眼科的冰，对了，秋红谷，秋红谷！
他边说边偷瞄萧允维，而萧允维只是笑着点点头，跟他说「那我们先去超商退高铁票吧。」
左宣翊难得这么战战兢兢，跟对方说了那我换件衣服，没等萧允维答应就关上门，紧张地靠在门上大口呼吸。
原来不是梦。
左宣翊抹抹脸，难以置信这一切真的不是梦。
本以为自己在梦中打了电话跟萧允维告白，萧允维没有拒绝他，还说要来台中陪他喝酒。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萧允维跟他说「学长，我也喜欢你。」
闹钟第一次响时，他跟萧允维在梦里接吻，被硬生生打断。
那个吻太超乎现实，以至于他醒来时，觉得这一切应该就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居然是真的！
左宣翊冲进浴室洗了把脸，又捏了捏大腿，确认这一切真的不是在作梦。
他擦干脸，仔细回想。
想了一会，左宣翊又弯腰洗脸，企图让脸上的温度往下降一些。
但他不能在浴室里洗上一小时的脸，总是要面对自己可能跟萧允维告白了的事实。左宣翊刮好胡子，确认自己脸上没有一点胡渣后，跟自己打气道：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那不是梦，那萧允维也说了喜欢他啊。
这可是两情相悦，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
一定有一部分是梦，至少接吻那部分是。
那会不会，萧允维跟他说的那句告白，也是梦？
左宣翊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换上衣服整理好背包，有些烦躁地打开大门，发现萧允维已经站在门外，靠着墙等他。
「饭店供应早餐的时间也差不多要结束了，现在过去可能吃不到什么，」萧允维举起手机，屏幕上映着一家店的美式早餐，有松饼有煎蛋有小香肠的那种。他笑道：「我查到一家早午餐店的网络评价还不错，又在歌剧院附近，不如我们直接过去吃？」
左宣翊看着松饼点点头，扔下那些烦躁跟着萧允维走。
他们先去超商退了票，左宣翊感叹了一下原来在超商买高铁票也能在超商退啊，我以前还特地去车站退票，是傻了吗？
萧允维说你不是傻，就是单纯了点。
这回答很得左宣翊喜爱，他点点头，觉得今天的萧允维说话特别好听。
然后他们前往早午餐店，在左宣翊左右为难，不知道要点每日经典还是德式套餐时，萧允维说那我点每日经典吧，如果你后悔了可以交换。
之后，左宣翊拿一半的香肠交换了一片蜂蜜松饼，觉得可能是台中风和日丽天气好湿度低，所以萧允维特别好说话。
接着是歌剧院，因为还没正式开幕所以他们只在外面拍拍照，逛了一圈后在附近买了饮料，靠着树荫下乘凉。
萧允维说这样看不出什么来，不如等开幕后我们再来一次？
左宣翊喝着加了珍珠及椰果的无糖百香果绿，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他们没有查地图，没有确认歌剧院离秋红谷还是离宫原眼科近些，只因左宣翊觉得天气太热，就直接前往宫原眼科吃冰。
人气景点外，尽管不是假日依然有许多相依偎的情侣排着队，自然也有几名小朋友兴奋地跑来跑去。
左宣翊看看前面当众接起吻的情侣，又转头看看那名抱着女儿逗她吃冰的父亲，觉得自己跟萧允维站在这里排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学长，你先去前面挑个口味然后找位置坐下吧，我负责买就好了。」
听见萧允维这么说，左宣翊点头应允，冲去前面挑了三种口味的冰淇淋及三种配料。他兴高彩烈地找了位置坐下，立刻把列表以简讯传给萧允维。
在等待时，左宣翊偷偷看着萧允维的背影，想着自己昨天晚上到底说了多少。
就在左宣翊试图从画面的清晰度推敲昨夜到底从哪开始是梦境，是从萧允维把他压在床上接吻，还是从萧允维告白开始时，萧允维便拿着两大杯冰淇淋走到他面前坐下。
左宣翊红着脸，说：「排很久耶，辛苦了。」
萧允维把汤匙递给左宣翊，看起来心情很好，一点也不受排队排很久的影响。「还好，不辛苦。」
于是他们各自低头吃冰，偶尔抬头讨论一下复古仿旧建筑，说着说着又提到他们曾经约好要去的芝加哥。
那里满是高楼，有宏伟建筑，有纪载历史的博物馆。
还有足以让恋人紧紧相依的风雪。
左宣翊想起那段旅行的记忆就有些兴奋，他吞下荔枝冰，说：「千禧公园我们一定要去，还有芝加哥美术馆！」
萧允维笑了笑，说：「学长。」
「嗯？」
「你嘴角沾了冰。」
萧允维伸手指了指他左边的嘴角，左宣翊连忙放下汤匙要拿卫生纸擦掉时，萧允维却自然地以拇指指腹抹去他唇边的冰凉。
「荔枝真的有点太甜了，」萧允维说：「学长要试试看我的红茶口味吗？」
左宣翊愣愣地看着萧允维舔去指腹上的冰，他很确定，自己绝对是脸红了。
是真的脸红，不是太阳晒出来的那种。
「你……那个……」
「嗯？」
左宣翊想了半天，才想到一句「你这样擦冰淇淋，手会黏黏的。」
萧允维却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挖了一匙冰淇淋递到他嘴边。
红茶的香气近在咫尺，左宣翊犹豫了一下就偏头把冰给吃了。
当他吞下那一点也不甜的冰淇淋时，萧允维开了口，帮他把冰淇淋的甜度调到十二分糖。
「学长，你可能忘了你昨天跟我告白的事，但我很乐意再回答你一次。学长，我也喜欢你。」
左宣翊张着嘴，有些高兴又有些紧张，不知道要不要问那你昨天到底有没有亲我。
他梦境里的画面以及今天走走逛逛的风景在脑中交织，五彩斑斓，耀眼的让左宣翊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开始在傻笑。
当画面定格在眼前的冰淇淋汤匙时，左宣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的行程，完全是情侣约会的模式。
左宣翊闭上嘴，看着又挖了一口冰淇淋吃掉的萧允维，震惊地发现：不是误会，也不是错觉，这的确是间接接吻吧？！
「我，我，」
「学长该不会想反悔吧？」
左宣翊用力摇摇头，低头挖了两匙冰淇淋塞进嘴里，红着脸把自己准备了几天但没能派上用场的句子说出口。
「我很喜欢你，所以才患得患失。我哥说我恃宠而骄，对亲友任性，但其实不一样的。你跟我哥，还有景桓，对我而言，完全不一样。」
萧允维沉默着，直到左宣翊有些不安地抬头看向他后，萧允维才笑道：「原来这是完整版，学长放心，两个版本我都会珍藏一辈子的。」
「嗯？」左宣翊眨眨眼，皱起眉。
「昨天学长说了很多，有空我再说给学长听，非常精彩呢。」
「等等，我昨天说了什么？」
「秘密。」萧允维摇头不肯说，他瞇着眼，眼底全是笑意。
「你不说我就把你的冰全吃了啊！」左宣翊站起身，假做威胁地去挖萧允维杯子里的冰品。
「尽量。」
当左宣翊真的倾身动手挖冰时，萧允维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学长昨晚说的话，比这些冰，甜多了。」
☆、完結
直到他们搭上高铁回台北，左宣翊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怪怪的。
先跳过萧允维在吃冰时说的那些甜言蜜语不管，是啦，萧允维现在是他男朋友了，两人之间互动比以前多，可能需要适应一下。
但他不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有什么适应不良。
像是萧允维去买高铁票，这没什么需要另外适应的，萧允维本来就是他是助理啊。
又像是萧允维去买咖啡，这也没什么需要重新适应的，萧允维帮他买过好几次了。
左宣翊把所有事情回想过一次，实在想不透哪里让自己觉得不对劲。直到萧允维接了姚士谦的电话，左宣翊看着对方说起话来字句简洁，沉默一会便果决给出回应的模样，才意识到哪里不一样。
这跟刚刚那个笑着问他要不要再来一份古巴三明治的萧允维不一样。
跟不久前趁他嘴角沾了冰偷吃他豆腐的萧允维不一样。
而且昨天之前的萧允维还会在他说「怎么办我不能再这样长肉了」的时候沉默一会，虽然没有当面吐槽他，但会一副忍真心话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左宣翊舔舔唇，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不习惯萧允维对他如此温柔。
「干嘛不习惯这个啊……」他才嘟哝完这句，萧允维立刻问他「什么习惯？」
左宣翊摇摇头，说：「没啊，觉得今天吃太多了。」
萧允维没说什么，点点头又继续看手机屏幕，不一会便动作利落地敲打键盘，应该是在回信。
左宣翊心想：男朋友温柔点好，萧允维这样很好，继续保持。
可是他转头看了一会根本不算风景的风景后，最后还是忍不住转身小声地问萧允维：「你是因为跟我……呃，交往才……嗯……这么温柔吗？」
萧允维看着他，几秒后才开口，「学长不喜欢？」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突然之间有点不习惯……」话才说完，左宣翊连忙又补充，「不是说你平常对我不好，就是，呃……」
萧允维点点头，「我懂。」
「你懂？」我不懂啊！左宣翊大声地在心中喊：我自己都不懂我在说什么！
「学长昨天跟我说，你从澎湖回来后就着手准备要在台中跟我告白的事，也就是说，」
「小，小声一点！」左宣翊伸手去捂萧允维的嘴，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附近座位上没几个人，才红着脸松了手。
萧允维应要求降低音量，凑到左宣翊脸侧，接着说：「学长在澎湖时就知道自己喜欢我了吧。」
「……是，是又怎样。」
「但学长从澎湖回来后，对我的态度完全没变，除了每天约我出去吃晚餐外。」
「是啊。」
「学长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我知道，可是今天不一样。」
左宣翊愣愣地看着一脸正经的萧允维，不太优雅地「啊」了一声表示自己完全不懂哪里不一样。
「昨晚学长在电话里跟我告白，今天凌晨我才到旅馆回答你，所以正确来说，今天应该是交往的第一天，也就是所谓的纪念日。」
就在左宣翊担心起自己会不会因为脸红而在高铁车厢里自焚时，萧允维继续严肃地说着吓傻左宣翊的话。
「要是天天这样对待学长，学长可能会被吓跑。但至少今天应该特别一点，让学长知道你在我心中是不一样的。」
左宣翊张着嘴好一会，闭上后又张开，过几分钟后才勉强挤出一句：「你谈过很多次恋爱吗？讲起情话这么流畅而且还不会脸红……」
「我说的是实话。」萧允维在车厢广播说着「本列车即将抵达终点站」时，拎起左宣翊的背包，说：「今天可是限定版，一年一次，学长可别错过大好良机。」
左宣翊眨了眨眼，站起身跟着萧允维离开高铁站。
他瞧着萧允维挺直的背，想着这人对职场专业形象万分坚持，却为了自己一句话半夜跑来台中还临时请假。
明明隔天要上班依然跟他讲电话讲到凌晨。
这么一身傲气的人，跟他吵架了会先低头道歉。
分明每天都是限定版啊，还搞什么限定版？
左宣翊憋着笑，伸手戳了戳萧允维的腰。
「学长？」
「真的是限定版？」
萧允维点点头，慎重的很。
「我一直想做一件事。」左宣翊拉着萧允维往另外一条捷运的方向走，那是往萧允维家的方向，他边说边笑，「你家那个沙发真的很好躺，尤其是躺着吃冰吃饼干配棒球赛，肯定是人生一大乐事。可是我看你家整理的这么干净，就不好意思跟你提这件事情。」
萧允维快步跟在他身后没答腔，左宣翊想着这样不知道会不会太过分，便转头偷瞄对方一眼。
只见萧允维脸色有些凝重，大概是被他描述的画面吓到了。
可是萧允维一发现他在偷看，就清了清嗓子，没说话，只点点头，朝他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左宣翊有点想笑，他又追加了几个可怕的画面，像是配可乐叫披萨。
等他们在捷运车厢入口前站定等车时，萧允维才做好调适，露出一记轻松的微笑，朝左宣翊道：「沙发嘛，总有一天还是要弄脏的。没关系，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左宣翊看着对方脸上的微笑，觉得自己好像帮自己挖了个坑，跳了进去后还拨土把自己埋住。
那天晚上他们在沙发上吃了披萨，撒了半桶爆米花，以及接了第一个吻。
而壮烈成仁的爆米花，是在左宣翊被吻到忘记手上还有半桶食物时，不小心给撒了的。
隔天一早，左宣翊是被水流声吵醒的。
他摸来睡前放在旁边桌上的手机，勉强睁开眼睛一瞧：七点五十二分。
距离闹钟响还有一段时间，左宣翊想也没想就闭上眼继续睡，直到水流声再次响起。
他睁开眼，看着有点熟悉又有点不熟悉的天花板，过了几分钟才发现这不是他的小套房。
不远处传来的水流声应该是屋主制造出来的，不是因为他睡前忘记关水龙头或其他灵异原因。
左宣翊起身下床，揉着眼睛走了几步，一抬头就看见萧允维跪在沙发前擦地板。
「那个……早。」
「这么早？学长不再睡一下吗？」萧允维站起身，直直走向厨房的流理台洗抹布，边洗边问：「还是你要吃早餐？」
左宣翊小心翼翼地绕过刚刚才擦过的地板磁砖，挣扎了一下还是坐到沙发上。
「学长？」
「啊？我，我想说那等等去吃早餐吧。」左宣翊说完就后悔了，才快八点啊，他应该要倒头回去继续睡！
「也好，今天应该会很忙。」萧允维拧完抹布后洗了手擦干，走到他面前道：「我刚刚收到杨睿华的信，说上次临时有事，这两天又有空了。」
一大早起床还听见这神经病的名字让左宣翊觉得有点倒胃口，他缩在沙发上，没好气地问：「他有空就该去做做善事积阴德，烦死了。他整天烦你，你怎么都不会想挂他电话。」
「他也烦学长，学长怎么不挂他电话？」
「他心眼跟针一样小，我挂他电话，不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报复行为。」左宣翊忿忿地说：「他跟你约时间了吗？我要在那天把茶包换成过期的，拉死他！」
「我刚刚跟他说我今天下午跟明天早上有空，」萧允维坐到他身边，接着说：「我会尽快解决他，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左宣翊点点头，在萧允维揉了揉他头发时，左宣翊突然站起身，直奔厕所。
萧允维在他关上厕所门时喊道：「刮胡刀在柜子里的右手边。」
「我知道！」
左宣翊盯着洗手台上的两副牙刷，一黑一蓝，好一会后才开始傻笑着漱口刷牙。
等两人穿戴整齐后，踏出家门前，左宣翊才拉住萧允维的手，笑着凑上一个在脸颊上的吻。
「这算早安吻还是出门……」
「上班啦，不要认真这种事情！」
一路上有说有笑有敌忾同仇骂杨睿华，左宣翊在踏进工作室前，才发现自己居然九点整就精神奕奕地到达公司，手上还拎着早餐。
公司里除了他跟萧允维之外一个人也没有，左宣翊打完卡，站在办公室前看着这片自己一手建立的天地，顺便偷瞄两眼男友走进小会议室的帅气背影。
他想：好吧，人生是公平的，有好就有坏。有萧允维，也会有杨睿华那种疯子。
左宣翊踏进办公室，开心地拆了早餐吃到一半时，萧允维却突然敲了敲门径自打开，看起来脸色还有点凝重。「干嘛？」
「我刚刚想起一件事。」
左宣翊张着嘴，一脸不解。
「这案子虽然是杨睿华在跟我们接触，但一开始并不是吧。」
左宣翊点点头，嚼了嚼嘴里的蛋饼。
「如果我有个朋友，他男朋友不怕得罪杨睿华，很乐意跟原本的业主接洽谈买下那个案子或干脆赔偿，这事是不是就能算上结束了？」
左宣翊想了想，再次点点头，「你有那种朋友吗？我也想过叫我哥帮忙但我不想，我哥是会答应啦，但要是被我爸知道……呃，我离题了，你继续说。」
萧允维拿起手机，屏幕那面朝向自家男友。可是左宣翊就算瞇起眼用力看，也只能勉强看到屏幕上似乎有一条讯息，至于内容是什么完全看不到。
「我朋友问我有没有记得帮他问职缺，」萧允维解释道：「而他男朋友是何予晋。」
「……这名字有点耳熟……是我知道的那个何家大少爷吗？控制欲很强，作风霸道很有事，远亲好像有黑道背景，好几个富豪排行榜都榜上有名的黄金单身汉？」左宣翊边说，边看到男友沉重地点点头，他吞口口水，同情地看着萧允维，道：「你朋友怎么受得了他？」
「所以他想找工作，每天至少能脱离男友几小时，还能证明自己念了这么多年景观不是念假的。」萧允维接着说：「内举不避亲，他的确满有才华，反应也快。虽然不像你得过奖，但也是我们那届出了名的优秀人才了。」
左宣翊点点头，说：「好啊好啊，我还想说我们公司男人太多了，楷茵抱怨过好几次都没有女孩子。」
「他是男的。」
「……当我没讲，你继续说。」
「如果他进来跟着你，肯定要面对杨睿华。照何予晋的个性，绝对看不得男友被欺负，买下那个案子会是他的第一选择。」萧允维犹豫了一下，又说：「而且何予晋还能假谈案之名跟男友约会……算了我还是不要出卖朋友……」
「等等，」左宣翊跳到萧允维身边，谄媚一笑，「我觉得这方法不错，一举好几得。不如下午就叫你朋友来面试，我们开诚布公说清楚这件事，也不瞒着他，如何？他要是不想帮忙，那就算了。」
萧允微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点点头，说：「那我先跟楚绍河说一声，让他有个心理准备。虽然是我提的，但如果他不愿意，我希望学长……」
「不会不会，一定不逼他。」左宣翊举手发誓，「不过我也先说，要是他真是个人才，我还是会留他下来的，让他跟着楷茵或你。」
「嗯。」萧允维想了想，又补充：「但就算何予晋介入，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我认为你还是得让陈景桓来处理这件事，永绝后患。不用这样看着我，我说实话而已。」
左宣翊扁着嘴，勉勉强强点头答应。
没多久，其他同事陆陆续续打卡上班，也一个接一个诧异又惊慌地以为自己迟到了。
原因无他，那位常常压死线进公司的老板，居然精神抖擞地在茶水间整理茶包。
如果不是自己迟到，那就是幻觉。而大多数的员工相信自己一定是熬夜熬过头，终于还是失去了全勤奖金。
杨楷茵是其中最镇定的人。
她凑到左宣翊身边，拿出咖啡挂耳包，冲了热水后出奇不意地深吸了一口气。
左宣翊有些心虚地看向学妹，等了一会后杨楷茵才笑着说：「昨天萧允维临时请假，学长你知道吗？」
「嗯……知道。」
「学长昨天住萧允维家啊？」杨楷茵又抽了两下鼻子，笑问：「还是换了沐浴乳？」
「我，我住他家啊怎样。」
杨楷茵发出了段「哦」的长音，瞇起眼，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右锁骨处。「学长，吻痕没遮住。」
左宣翊飞快地遮住自己的右边锁骨，想了想，换手遮住左边的。
但左宣翊还没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事，杨楷茵已经捧着马克杯离开茶水间，只留给他一句：「好啦有遮对边，不错嘛。」
左宣翊红着脸躲回办公室，直到萧允维推开门跟他说「我约了楚绍河下午两点半面试」，他才冷静了一点。
午休时间过后，杨睿华准时抵达工作室，萧允维跟左宣翊报备了稍后与杨睿华讨论的重点后，又揉了揉他学长的头发，问：「下班后你要先回家吗？还是要跟我先去吃涮涮锅？」
左宣翊想了想，道：「再看看吧，要是有录取楚绍河，我想找他一起先吃个饭讨论一下。」
萧允维点点头，转身回去开会。
没过很久，左宣翊刚处理好一些琐事，回完几封信，总机妹妹就来跟他说楚先生在外面了，要去大会议室面试还是在办公室？
左宣翊摆摆手，说在办公室就可以啦。
如萧允维所说，楚绍河的确成绩优秀，虽然没拿过奖，但作品集就足以说明这是一块美玉。
左宣翊没花多少时间就决定录取对方，只是要怎么跟楚绍河开口说那件事，却难住了左宣翊。
老实说，他并不想让未来的员工认为上司是要利用后续人脉才录取自己，但这也的确是事实。
左宣翊抿抿嘴，斟酌着要怎么开口。
楚绍河倒是大方，两人沉默了一会后他就笑着开口道：「萧允维跟我说过杨睿华之前对公司做了什么事，还有怎么刁难他害他有阵子画图画到半夜。不是我要夸萧允维，大学几年我没看过他熬什么夜，连总评他都游刃有余的样子。」
左宣翊点点头，还没想到要怎么接话，楚绍河又继续说。
「萧允维说最快的方法就是让予晋介入这件事，我问过予晋了，他说那没问题。」楚绍河快速地喝了口茶，又说：「不过不管是赔偿还是买下，予晋说，你们应该还是得把设计图给杨睿华，毕竟你们有签约，尤其是如果他很坚持要继续骚扰你们的话。」
左宣翊有些绝望地点点头，他还没开口，楚绍河已经抢得发言权。
「予晋介入应该能让杨睿华有些绑手绑脚，进而减少找大家麻烦的机会，但问题最后还是得回到杨睿华本身的执着上，解铃还须系铃人。」楚绍河认真道：「另外，予晋建议你们找个法务吧，面对这种三天改一次要求的业主，还是得设立停损点的。」
左宣翊再次点点头，放弃抢回发言。
可是楚绍河也停止继续说，只盯着他看。
左宣翊眨眨眼，小声问：「然后？你没有要说的了？」
楚绍河抓抓脸颊，也小声问：「那，那我有录取吗？」
「不管你帮不帮我们，我都会录取你，毕竟你的作品集太优秀了。」左宣翊抓来桌上的行事历，放在楚绍河面前，问：「你哪时能上班？」
「随时。」楚绍河急切地说：「现在也行！」
「不然，你明天来上班吧？今天下午也可以先在公司适应一下环境，挑个你喜欢的位置。」
楚绍河点点头，说：「那，我先出去看看？」
左宣翊也点点头，心底松了口气。他原本想，萧允维只说要跟楚绍河讲一声，也不知道说到什么地步。
一般人不会把话说得太明白，总是要留点朦胧美。他就猜测萧允维应该只说了个大概，本来还想着要怎么解释呢。
没想到萧允维就这么先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左宣翊边极力在心中说服自己不要上班上到一半傻笑，一边心不在焉地起身打算送楚绍河到门口。
可是楚绍河停在门口，握着门把又回头，欲言又止。
「……呃，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楚绍河舔舔嘴唇，深吸口气之后才说：「其实不管老板你录不录取我，我都会帮萧允维这个忙，所以，真的要录取我？」
左宣翊还没点头，楚绍河又急切地补充：「放心，我答应要帮忙的话就一定会帮你们跟何予晋说的。萧允维是我好朋友，他帮过我很多忙，朋友之间不说报恩，但我也不乐见他为了这件事情这么烦。你知道吗，其实他烦也就算了，可是他舍不得你为了这件事情烦躁，这么多年来难得开口拜托我……」
话题已经离题到三百里外，左宣翊连忙举手投降，喊：「我真心诚意想录取你，真的，不管你是不是萧允维的朋友，要不要帮我们这个忙。」
楚绍河闻言吐了口气，笑道：「谢谢老板。」
「叫学长。」左宣翊拍了拍楚绍河的肩膀，和善地拉近与员工的距离。
「学长？哦，对，萧允维三句不离我学长。」楚绍河想起往事，又说：「对了，学长，萧允维为了你去学□□妻便当，你吃到了吗？有拉肚子吗？」
左宣翊眨眨眼，摇了摇头，红着脸帮楚绍河打开门，彻底逃避话题。「那个，你先跟同事熟悉一下好了……」
他看着楚绍河跟其他同事们一个个打招呼自我介绍，大概是音量有点大，萧允维打开了小会议室的门，跟楚绍河低声讲了两句话后就抬头看向他。
萧允维原本的表情很严肃，但在看见他时却微微笑了一下。
左宣翊指了指背对着他的楚绍河，朝萧允维比了个赞。
萧允维点点头，拉着楚绍河就进了小会议室。
留下左宣翊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想着楚绍河口中的爱妻便当。
左宣翊偷乐着，正想关门回办公室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想：不知道是不是萧允维传的讯息。
左宣翊拿起手机，笑着低头一看，寄件人是杨楷茵，而讯息的提示框框里只有九个字。
「眉来眼去啊，我要瞎了。」
左宣翊收起手机，头也没回就躲回办公室里，下定决心在自己能坦然面对学妹的调侃之前，都不离开办公室了。
他坐回椅子上，点开电子信箱，打算寄封信给陈景桓，讨论一下，之后要请景桓来公司一趟，彻底解决杨睿华这烂人烂事。
顺便炫耀一下，他也有爱妻便当了。
左宣翊敲着键盘，最终还是没忍住地傻笑了起来。
事情如楚绍河所言，在何予晋向原屋主表示他对某层楼有兴趣后，屋主立刻把那层以及上下各两层楼一起卖给何予晋。
左宣翊听楚绍河说何予晋一口气买了五层楼后，深感不解地问买这么多干嘛？屯房吗？
楚绍河拿了张卫生纸抹掉嘴边的奶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之前跟他抱怨说我四处求职，常常对方一看我不是本地人，就会问我房子找了没。我说没有，对方几乎都会说他们需要立刻能上班的人，而且我开的薪水应该是含房租的吧，这样太贵了……」
「说重点，你的前情提要太多了。」萧允维正在厨房帮左宣翊泡热红茶，听到一半便稍稍提高音量提醒楚绍河。
楚绍河扁扁嘴，又说：「何予晋说那五层楼要买了装潢成员工宿舍，每间七坪外带一个小阳台。新人试用期三个月内可以免费住，三个月后还没找到房子就算他一个月四千含水电网络，一年后如果没搬走，每个月月租两万。你看，他很贴心吧，他说如果有公用客厅的话还会请人打扫喔……」
「我不知道要夸他为员工设想，还是要说他为了在你心中刷好感度就不在乎新台币。」
左宣翊点点头，算是附和萧允维的吐槽。
萧允维又说：「我猜这个案子，何予晋大概想交给你设计。」
「你怎么知道？」
「我觉得这也不是太难猜……」左宣翊忍不住说：「真难想象那个在商场上凶残杀伐的何予晋，跟这个好说话又好猜的何予晋是同一个人。」
「你该看看他找逃夫的凶狠劲，」萧允维还没说完，楚绍河就用力点了点头，「上次还说要砸我家的门。」
左宣翊瞄了一眼萧允维的家门，说：「谢天谢地我不想看，太可怕了。」
「其实他人也不是坏……」楚绍河辩解到一半，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护航。「喂？啊，我在允维家啊，报告一下进度……嗯，对，我知道你今天要去宜兰所以才过来……你在家？」
萧允维闻言收走楚绍河面前的杯盘，利落地在他结束通话前全部洗干净。
「他要我回去……」楚绍河鼓着脸，看起来有些绝望。
「为了我家大门的安危，你还是回他家牺牲一下吧。」萧允维拍拍好友的肩膀，转身就要去开门。
「你以前不会要我牺牲的……」楚绍河装模作样的抓着门板，说：「你有了男朋友就不要朋友了……」
「既然你知道，还不快放手？小心我拿门夹它。」
楚绍河连忙放了手，说何予晋刚刚告诉他，过户大概要五到七个工作天，资料齐全的话，下周一就能送件。
只要房子过了户，当初跟左宣翊签约的毕竟是原屋主不是杨睿华，设计图大概也不用给了吧。
左宣翊点点头，两人送走楚绍河后才异口同声说了句「有这么顺利就好了。」
左宣翊立刻伸手去拍萧允维的额头，许了愿说希望一切顺利。萧允维有些不明所以，摸摸额头也跟着说如果能顺利就好了。
事情当然没这么顺利。
在他们拉起窗帘，关上灯，窝在沙发上看一点也不恐怖的恐怖片时，萧允维的手机铃声大作，强迫两人停止刚开始的亲吻。
打电话来的是杨睿华，说他急着把案子结了，下周五以前要拿到。
被打扰了下一步的萧允维皱着眉头，说：「周五之前太赶，如果杨先生你还要改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左宣翊点点头，想插话却被萧允维摇头示意不要现在说，他闷闷地把没在看的影片按了暂停，独自欣赏男主角被定格在翻白眼的画面。
萧允维讲了好一阵子，暂时敲定周五下午交稿，但杨睿华顶多只能再提一次更改。
「他应该是知道何予晋买了房子的这件事，」萧允维挂断电话，有些不高兴地说：「还跟我敲定每天都要开会确认进度。」
左宣翊同情地看了萧允维一眼，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加油。
「接下来几天可能会很忙，」萧允维停顿了一下，直到左宣翊推了推他，才接着说：「有件事我从前几天就在想了，只是找不到适合的时机说。」
「就直接说啊，干嘛还要挑时机？」左宣翊笑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话也要看时机了，我怎么不知道？」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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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服务生倒是满镇定的，转头问萧允维：「左先生用自己的名字也订了一间房，会不会在那间？」
萧允维看了一眼干净整洁的床单，猜想可能他学长从一开始就走错房间。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他学长的做事风格……
他一个深呼吸后才点点头，跟在服务生身后走向另一间房。
一开门，萧允维便看见他学长躺在床上，桌上有一瓶半空的香槟，还有吃光的一袋饼干。
他走向左宣翊，轻轻地摇醒对方。「学长？」
左宣翊睁眼看了他好一会，笑了笑，说：「萧允维。」
「我是，我到台中了。」
左宣翊点点头，说了句「好」后，歪头继续睡。
萧允维本想再摇醒对方，可是服务生对他说：萧先生，不好意思。因为这件房间是左先生订的，您帮左先生订的房型在隔壁，左先生看起来喝醉了……可以的话，还是希望您睡隔壁房。
萧允维想了想，请服务生到门口等他一分钟，门不用关，他等等就出去。
服务生一走，萧允维又摇了摇他学长，等左宣翊一醒，他立刻抓紧时间道：「学长，你知道我是谁吗？」
左宣翊眨眨眼，勉强挤出答案：「……萧允维。」
「我到饭店了，但只能住你隔壁。」
「哦……」左宣翊点点头，无力地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好，睡隔壁。」
萧允维放弃摇醒左宣翊的打算，他替对方关了床头灯，在即将又睡去的左宣翊耳边轻声道：「还有，学长，其实我也喜欢你。」
早上九点整，每日闹钟一响，左宣翊就下意识先按掉再继续赖床，等十分钟后的铃声。
第二次闹钟响时，还是按掉继续赖床，等十分钟后的铃声。
第三次闹钟响时就绝对不能赖了非得起床，再赖就要迟到了。
可是今天的第三次闹钟紧接在第二次闹钟之后，吵得让人有些想摔手机。
左宣翊摸来手机，睁眼一看，屏幕上出现的不是闹钟提示，而是来电显示。
打电话来的还是他昨夜梦里的主角，萧允维。
左宣翊抹抹脸，清了清嗓，挥去梦中的甜蜜，勉强提起精神接起电话，「早！」
电话另一端传来相当有精神的一句「早安」，左宣翊接着问：「这么早？公司有什么……等等，我头有点痛……昨天我是喝了多少……」
「半瓶香槟。」
「好像差不多，」左宣翊单手撑着额头，瞄了一眼桌上的香槟瓶，苦笑道：「你猜的真准。」
「我不是猜的，学长，」
左宣翊听见对方那侧传来像是开锁关门的声音，想着大概是萧允维要回小会议室跟他说什么秘密吧。他端正坐好并认真聆听，却听见萧允维说出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我是亲眼看到的。」
「啊？你等等，有人按门铃，大概是服务生。」左宣翊掀开棉被，扯了扯被睡皱的衬衫，下床走到门前。
他往猫眼一凑，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左宣翊挂上电话，打开门，诧异地喊：「萧允维？你怎么在台中？」
萧允维收好手机，盯着他说：「因为学长昨晚打电话给我，跟我讲了一些话，我就搭末班车来台中了。早上我问过会计，他说有车票跟□□就能报账，叫我提醒学长不要弄丢车票。」
「我才不会弄丢好吗，不对，」左宣翊见对方义正严词的模样，看着不像说谎。他吞了吞唾液，小声问：「我真的要你来台中？我还说了什么？」
「学长都不记得了？」
「也……也不是都不记得了……」
左宣翊干笑两声，扯开话题说既然你都来了，不如我们去歌剧院看看吧？啊还有宫原眼科的冰，对了，秋红谷，秋红谷！
他边说边偷瞄萧允维，而萧允维只是笑着点点头，跟他说「那我们先去超商退高铁票吧。」
左宣翊难得这么战战兢兢，跟对方说了那我换件衣服，没等萧允维答应就关上门，紧张地靠在门上大口呼吸。
原来不是梦。
左宣翊抹抹脸，难以置信这一切真的不是梦。
本以为自己在梦中打了电话跟萧允维告白，萧允维没有拒绝他，还说要来台中陪他喝酒。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萧允维跟他说「学长，我也喜欢你。」
闹钟第一次响时，他跟萧允维在梦里接吻，被硬生生打断。
那个吻太超乎现实，以至于他醒来时，觉得这一切应该就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居然是真的！
左宣翊冲进浴室洗了把脸，又捏了捏大腿，确认这一切真的不是在作梦。
他擦干脸，仔细回想。
想了一会，左宣翊又弯腰洗脸，企图让脸上的温度往下降一些。
但他不能在浴室里洗上一小时的脸，总是要面对自己可能跟萧允维告白了的事实。左宣翊刮好胡子，确认自己脸上没有一点胡渣后，跟自己打气道：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那不是梦，那萧允维也说了喜欢他啊。
这可是两情相悦，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
一定有一部分是梦，至少接吻那部分是。
那会不会，萧允维跟他说的那句告白，也是梦？
左宣翊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换上衣服整理好背包，有些烦躁地打开大门，发现萧允维已经站在门外，靠着墙等他。
「饭店供应早餐的时间也差不多要结束了，现在过去可能吃不到什么，」萧允维举起手机，屏幕上映着一家店的美式早餐，有松饼有煎蛋有小香肠的那种。他笑道：「我查到一家早午餐店的网络评价还不错，又在歌剧院附近，不如我们直接过去吃？」
左宣翊看着松饼点点头，扔下那些烦躁跟着萧允维走。
他们先去超商退了票，左宣翊感叹了一下原来在超商买高铁票也能在超商退啊，我以前还特地去车站退票，是傻了吗？
萧允维说你不是傻，就是单纯了点。
这回答很得左宣翊喜爱，他点点头，觉得今天的萧允维说话特别好听。
然后他们前往早午餐店，在左宣翊左右为难，不知道要点每日经典还是德式套餐时，萧允维说那我点每日经典吧，如果你后悔了可以交换。
之后，左宣翊拿一半的香肠交换了一片蜂蜜松饼，觉得可能是台中风和日丽天气好湿度低，所以萧允维特别好说话。
接着是歌剧院，因为还没正式开幕所以他们只在外面拍拍照，逛了一圈后在附近买了饮料，靠着树荫下乘凉。
萧允维说这样看不出什么来，不如等开幕后我们再来一次？
左宣翊喝着加了珍珠及椰果的无糖百香果绿，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他们没有查地图，没有确认歌剧院离秋红谷还是离宫原眼科近些，只因左宣翊觉得天气太热，就直接前往宫原眼科吃冰。
人气景点外，尽管不是假日依然有许多相依偎的情侣排着队，自然也有几名小朋友兴奋地跑来跑去。
左宣翊看看前面当众接起吻的情侣，又转头看看那名抱着女儿逗她吃冰的父亲，觉得自己跟萧允维站在这里排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学长，你先去前面挑个口味然后找位置坐下吧，我负责买就好了。」
听见萧允维这么说，左宣翊点头应允，冲去前面挑了三种口味的冰淇淋及三种配料。他兴高彩烈地找了位置坐下，立刻把列表以简讯传给萧允维。
在等待时，左宣翊偷偷看着萧允维的背影，想着自己昨天晚上到底说了多少。
就在左宣翊试图从画面的清晰度推敲昨夜到底从哪开始是梦境，是从萧允维把他压在床上接吻，还是从萧允维告白开始时，萧允维便拿着两大杯冰淇淋走到他面前坐下。
左宣翊红着脸，说：「排很久耶，辛苦了。」
萧允维把汤匙递给左宣翊，看起来心情很好，一点也不受排队排很久的影响。「还好，不辛苦。」
于是他们各自低头吃冰，偶尔抬头讨论一下复古仿旧建筑，说着说着又提到他们曾经约好要去的芝加哥。
那里满是高楼，有宏伟建筑，有纪载历史的博物馆。
还有足以让恋人紧紧相依的风雪。
左宣翊想起那段旅行的记忆就有些兴奋，他吞下荔枝冰，说：「千禧公园我们一定要去，还有芝加哥美术馆！」
萧允维笑了笑，说：「学长。」
「嗯？」
「你嘴角沾了冰。」
萧允维伸手指了指他左边的嘴角，左宣翊连忙放下汤匙要拿卫生纸擦掉时，萧允维却自然地以拇指指腹抹去他唇边的冰凉。
「荔枝真的有点太甜了，」萧允维说：「学长要试试看我的红茶口味吗？」
左宣翊愣愣地看着萧允维舔去指腹上的冰，他很确定，自己绝对是脸红了。
是真的脸红，不是太阳晒出来的那种。
「你……那个……」
「嗯？」
左宣翊想了半天，才想到一句「你这样擦冰淇淋，手会黏黏的。」
萧允维却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挖了一匙冰淇淋递到他嘴边。
红茶的香气近在咫尺，左宣翊犹豫了一下就偏头把冰给吃了。
当他吞下那一点也不甜的冰淇淋时，萧允维开了口，帮他把冰淇淋的甜度调到十二分糖。
「学长，你可能忘了你昨天跟我告白的事，但我很乐意再回答你一次。学长，我也喜欢你。」
左宣翊张着嘴，有些高兴又有些紧张，不知道要不要问那你昨天到底有没有亲我。
他梦境里的画面以及今天走走逛逛的风景在脑中交织，五彩斑斓，耀眼的让左宣翊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开始在傻笑。
当画面定格在眼前的冰淇淋汤匙时，左宣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的行程，完全是情侣约会的模式。
左宣翊闭上嘴，看着又挖了一口冰淇淋吃掉的萧允维，震惊地发现：不是误会，也不是错觉，这的确是间接接吻吧？！
「我，我，」
「学长该不会想反悔吧？」
左宣翊用力摇摇头，低头挖了两匙冰淇淋塞进嘴里，红着脸把自己准备了几天但没能派上用场的句子说出口。
「我很喜欢你，所以才患得患失。我哥说我恃宠而骄，对亲友任性，但其实不一样的。你跟我哥，还有景桓，对我而言，完全不一样。」
萧允维沉默着，直到左宣翊有些不安地抬头看向他后，萧允维才笑道：「原来这是完整版，学长放心，两个版本我都会珍藏一辈子的。」
「嗯？」左宣翊眨眨眼，皱起眉。
「昨天学长说了很多，有空我再说给学长听，非常精彩呢。」
「等等，我昨天说了什么？」
「秘密。」萧允维摇头不肯说，他瞇着眼，眼底全是笑意。
「你不说我就把你的冰全吃了啊！」左宣翊站起身，假做威胁地去挖萧允维杯子里的冰品。
「尽量。」
当左宣翊真的倾身动手挖冰时，萧允维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学长昨晚说的话，比这些冰，甜多了。」
☆、完結
直到他们搭上高铁回台北，左宣翊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怪怪的。
先跳过萧允维在吃冰时说的那些甜言蜜语不管，是啦，萧允维现在是他男朋友了，两人之间互动比以前多，可能需要适应一下。
但他不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有什么适应不良。
像是萧允维去买高铁票，这没什么需要另外适应的，萧允维本来就是他是助理啊。
又像是萧允维去买咖啡，这也没什么需要重新适应的，萧允维帮他买过好几次了。
左宣翊把所有事情回想过一次，实在想不透哪里让自己觉得不对劲。直到萧允维接了姚士谦的电话，左宣翊看着对方说起话来字句简洁，沉默一会便果决给出回应的模样，才意识到哪里不一样。
这跟刚刚那个笑着问他要不要再来一份古巴三明治的萧允维不一样。
跟不久前趁他嘴角沾了冰偷吃他豆腐的萧允维不一样。
而且昨天之前的萧允维还会在他说「怎么办我不能再这样长肉了」的时候沉默一会，虽然没有当面吐槽他，但会一副忍真心话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左宣翊舔舔唇，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不习惯萧允维对他如此温柔。
「干嘛不习惯这个啊……」他才嘟哝完这句，萧允维立刻问他「什么习惯？」
左宣翊摇摇头，说：「没啊，觉得今天吃太多了。」
萧允维没说什么，点点头又继续看手机屏幕，不一会便动作利落地敲打键盘，应该是在回信。
左宣翊心想：男朋友温柔点好，萧允维这样很好，继续保持。
可是他转头看了一会根本不算风景的风景后，最后还是忍不住转身小声地问萧允维：「你是因为跟我……呃，交往才……嗯……这么温柔吗？」
萧允维看着他，几秒后才开口，「学长不喜欢？」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突然之间有点不习惯……」话才说完，左宣翊连忙又补充，「不是说你平常对我不好，就是，呃……」
萧允维点点头，「我懂。」
「你懂？」我不懂啊！左宣翊大声地在心中喊：我自己都不懂我在说什么！
「学长昨天跟我说，你从澎湖回来后就着手准备要在台中跟我告白的事，也就是说，」
「小，小声一点！」左宣翊伸手去捂萧允维的嘴，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附近座位上没几个人，才红着脸松了手。
萧允维应要求降低音量，凑到左宣翊脸侧，接着说：「学长在澎湖时就知道自己喜欢我了吧。」
「……是，是又怎样。」
「但学长从澎湖回来后，对我的态度完全没变，除了每天约我出去吃晚餐外。」
「是啊。」
「学长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我知道，可是今天不一样。」
左宣翊愣愣地看着一脸正经的萧允维，不太优雅地「啊」了一声表示自己完全不懂哪里不一样。
「昨晚学长在电话里跟我告白，今天凌晨我才到旅馆回答你，所以正确来说，今天应该是交往的第一天，也就是所谓的纪念日。」
就在左宣翊担心起自己会不会因为脸红而在高铁车厢里自焚时，萧允维继续严肃地说着吓傻左宣翊的话。
「要是天天这样对待学长，学长可能会被吓跑。但至少今天应该特别一点，让学长知道你在我心中是不一样的。」
左宣翊张着嘴好一会，闭上后又张开，过几分钟后才勉强挤出一句：「你谈过很多次恋爱吗？讲起情话这么流畅而且还不会脸红……」
「我说的是实话。」萧允维在车厢广播说着「本列车即将抵达终点站」时，拎起左宣翊的背包，说：「今天可是限定版，一年一次，学长可别错过大好良机。」
左宣翊眨了眨眼，站起身跟着萧允维离开高铁站。
他瞧着萧允维挺直的背，想着这人对职场专业形象万分坚持，却为了自己一句话半夜跑来台中还临时请假。
明明隔天要上班依然跟他讲电话讲到凌晨。
这么一身傲气的人，跟他吵架了会先低头道歉。
分明每天都是限定版啊，还搞什么限定版？
左宣翊憋着笑，伸手戳了戳萧允维的腰。
「学长？」
「真的是限定版？」
萧允维点点头，慎重的很。
「我一直想做一件事。」左宣翊拉着萧允维往另外一条捷运的方向走，那是往萧允维家的方向，他边说边笑，「你家那个沙发真的很好躺，尤其是躺着吃冰吃饼干配棒球赛，肯定是人生一大乐事。可是我看你家整理的这么干净，就不好意思跟你提这件事情。」
萧允维快步跟在他身后没答腔，左宣翊想着这样不知道会不会太过分，便转头偷瞄对方一眼。
只见萧允维脸色有些凝重，大概是被他描述的画面吓到了。
可是萧允维一发现他在偷看，就清了清嗓子，没说话，只点点头，朝他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左宣翊有点想笑，他又追加了几个可怕的画面，像是配可乐叫披萨。
等他们在捷运车厢入口前站定等车时，萧允维才做好调适，露出一记轻松的微笑，朝左宣翊道：「沙发嘛，总有一天还是要弄脏的。没关系，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左宣翊看着对方脸上的微笑，觉得自己好像帮自己挖了个坑，跳了进去后还拨土把自己埋住。
那天晚上他们在沙发上吃了披萨，撒了半桶爆米花，以及接了第一个吻。
而壮烈成仁的爆米花，是在左宣翊被吻到忘记手上还有半桶食物时，不小心给撒了的。
隔天一早，左宣翊是被水流声吵醒的。
他摸来睡前放在旁边桌上的手机，勉强睁开眼睛一瞧：七点五十二分。
距离闹钟响还有一段时间，左宣翊想也没想就闭上眼继续睡，直到水流声再次响起。
他睁开眼，看着有点熟悉又有点不熟悉的天花板，过了几分钟才发现这不是他的小套房。
不远处传来的水流声应该是屋主制造出来的，不是因为他睡前忘记关水龙头或其他灵异原因。
左宣翊起身下床，揉着眼睛走了几步，一抬头就看见萧允维跪在沙发前擦地板。
「那个……早。」
「这么早？学长不再睡一下吗？」萧允维站起身，直直走向厨房的流理台洗抹布，边洗边问：「还是你要吃早餐？」
左宣翊小心翼翼地绕过刚刚才擦过的地板磁砖，挣扎了一下还是坐到沙发上。
「学长？」
「啊？我，我想说那等等去吃早餐吧。」左宣翊说完就后悔了，才快八点啊，他应该要倒头回去继续睡！
「也好，今天应该会很忙。」萧允维拧完抹布后洗了手擦干，走到他面前道：「我刚刚收到杨睿华的信，说上次临时有事，这两天又有空了。」
一大早起床还听见这神经病的名字让左宣翊觉得有点倒胃口，他缩在沙发上，没好气地问：「他有空就该去做做善事积阴德，烦死了。他整天烦你，你怎么都不会想挂他电话。」
「他也烦学长，学长怎么不挂他电话？」
「他心眼跟针一样小，我挂他电话，不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报复行为。」左宣翊忿忿地说：「他跟你约时间了吗？我要在那天把茶包换成过期的，拉死他！」
「我刚刚跟他说我今天下午跟明天早上有空，」萧允维坐到他身边，接着说：「我会尽快解决他，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左宣翊点点头，在萧允维揉了揉他头发时，左宣翊突然站起身，直奔厕所。
萧允维在他关上厕所门时喊道：「刮胡刀在柜子里的右手边。」
「我知道！」
左宣翊盯着洗手台上的两副牙刷，一黑一蓝，好一会后才开始傻笑着漱口刷牙。
等两人穿戴整齐后，踏出家门前，左宣翊才拉住萧允维的手，笑着凑上一个在脸颊上的吻。
「这算早安吻还是出门……」
「上班啦，不要认真这种事情！」
一路上有说有笑有敌忾同仇骂杨睿华，左宣翊在踏进工作室前，才发现自己居然九点整就精神奕奕地到达公司，手上还拎着早餐。
公司里除了他跟萧允维之外一个人也没有，左宣翊打完卡，站在办公室前看着这片自己一手建立的天地，顺便偷瞄两眼男友走进小会议室的帅气背影。
他想：好吧，人生是公平的，有好就有坏。有萧允维，也会有杨睿华那种疯子。
左宣翊踏进办公室，开心地拆了早餐吃到一半时，萧允维却突然敲了敲门径自打开，看起来脸色还有点凝重。「干嘛？」
「我刚刚想起一件事。」
左宣翊张着嘴，一脸不解。
「这案子虽然是杨睿华在跟我们接触，但一开始并不是吧。」
左宣翊点点头，嚼了嚼嘴里的蛋饼。
「如果我有个朋友，他男朋友不怕得罪杨睿华，很乐意跟原本的业主接洽谈买下那个案子或干脆赔偿，这事是不是就能算上结束了？」
左宣翊想了想，再次点点头，「你有那种朋友吗？我也想过叫我哥帮忙但我不想，我哥是会答应啦，但要是被我爸知道……呃，我离题了，你继续说。」
萧允维拿起手机，屏幕那面朝向自家男友。可是左宣翊就算瞇起眼用力看，也只能勉强看到屏幕上似乎有一条讯息，至于内容是什么完全看不到。
「我朋友问我有没有记得帮他问职缺，」萧允维解释道：「而他男朋友是何予晋。」
「……这名字有点耳熟……是我知道的那个何家大少爷吗？控制欲很强，作风霸道很有事，远亲好像有黑道背景，好几个富豪排行榜都榜上有名的黄金单身汉？」左宣翊边说，边看到男友沉重地点点头，他吞口口水，同情地看着萧允维，道：「你朋友怎么受得了他？」
「所以他想找工作，每天至少能脱离男友几小时，还能证明自己念了这么多年景观不是念假的。」萧允维接着说：「内举不避亲，他的确满有才华，反应也快。虽然不像你得过奖，但也是我们那届出了名的优秀人才了。」
左宣翊点点头，说：「好啊好啊，我还想说我们公司男人太多了，楷茵抱怨过好几次都没有女孩子。」
「他是男的。」
「……当我没讲，你继续说。」
「如果他进来跟着你，肯定要面对杨睿华。照何予晋的个性，绝对看不得男友被欺负，买下那个案子会是他的第一选择。」萧允维犹豫了一下，又说：「而且何予晋还能假谈案之名跟男友约会……算了我还是不要出卖朋友……」
「等等，」左宣翊跳到萧允维身边，谄媚一笑，「我觉得这方法不错，一举好几得。不如下午就叫你朋友来面试，我们开诚布公说清楚这件事，也不瞒着他，如何？他要是不想帮忙，那就算了。」
萧允微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点点头，说：「那我先跟楚绍河说一声，让他有个心理准备。虽然是我提的，但如果他不愿意，我希望学长……」
「不会不会，一定不逼他。」左宣翊举手发誓，「不过我也先说，要是他真是个人才，我还是会留他下来的，让他跟着楷茵或你。」
「嗯。」萧允维想了想，又补充：「但就算何予晋介入，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我认为你还是得让陈景桓来处理这件事，永绝后患。不用这样看着我，我说实话而已。」
左宣翊扁着嘴，勉勉强强点头答应。
没多久，其他同事陆陆续续打卡上班，也一个接一个诧异又惊慌地以为自己迟到了。
原因无他，那位常常压死线进公司的老板，居然精神抖擞地在茶水间整理茶包。
如果不是自己迟到，那就是幻觉。而大多数的员工相信自己一定是熬夜熬过头，终于还是失去了全勤奖金。
杨楷茵是其中最镇定的人。
她凑到左宣翊身边，拿出咖啡挂耳包，冲了热水后出奇不意地深吸了一口气。
左宣翊有些心虚地看向学妹，等了一会后杨楷茵才笑着说：「昨天萧允维临时请假，学长你知道吗？」
「嗯……知道。」
「学长昨天住萧允维家啊？」杨楷茵又抽了两下鼻子，笑问：「还是换了沐浴乳？」
「我，我住他家啊怎样。」
杨楷茵发出了段「哦」的长音，瞇起眼，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右锁骨处。「学长，吻痕没遮住。」
左宣翊飞快地遮住自己的右边锁骨，想了想，换手遮住左边的。
但左宣翊还没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事，杨楷茵已经捧着马克杯离开茶水间，只留给他一句：「好啦有遮对边，不错嘛。」
左宣翊红着脸躲回办公室，直到萧允维推开门跟他说「我约了楚绍河下午两点半面试」，他才冷静了一点。
午休时间过后，杨睿华准时抵达工作室，萧允维跟左宣翊报备了稍后与杨睿华讨论的重点后，又揉了揉他学长的头发，问：「下班后你要先回家吗？还是要跟我先去吃涮涮锅？」
左宣翊想了想，道：「再看看吧，要是有录取楚绍河，我想找他一起先吃个饭讨论一下。」
萧允维点点头，转身回去开会。
没过很久，左宣翊刚处理好一些琐事，回完几封信，总机妹妹就来跟他说楚先生在外面了，要去大会议室面试还是在办公室？
左宣翊摆摆手，说在办公室就可以啦。
如萧允维所说，楚绍河的确成绩优秀，虽然没拿过奖，但作品集就足以说明这是一块美玉。
左宣翊没花多少时间就决定录取对方，只是要怎么跟楚绍河开口说那件事，却难住了左宣翊。
老实说，他并不想让未来的员工认为上司是要利用后续人脉才录取自己，但这也的确是事实。
左宣翊抿抿嘴，斟酌着要怎么开口。
楚绍河倒是大方，两人沉默了一会后他就笑着开口道：「萧允维跟我说过杨睿华之前对公司做了什么事，还有怎么刁难他害他有阵子画图画到半夜。不是我要夸萧允维，大学几年我没看过他熬什么夜，连总评他都游刃有余的样子。」
左宣翊点点头，还没想到要怎么接话，楚绍河又继续说。
「萧允维说最快的方法就是让予晋介入这件事，我问过予晋了，他说那没问题。」楚绍河快速地喝了口茶，又说：「不过不管是赔偿还是买下，予晋说，你们应该还是得把设计图给杨睿华，毕竟你们有签约，尤其是如果他很坚持要继续骚扰你们的话。」
左宣翊有些绝望地点点头，他还没开口，楚绍河已经抢得发言权。
「予晋介入应该能让杨睿华有些绑手绑脚，进而减少找大家麻烦的机会，但问题最后还是得回到杨睿华本身的执着上，解铃还须系铃人。」楚绍河认真道：「另外，予晋建议你们找个法务吧，面对这种三天改一次要求的业主，还是得设立停损点的。」
左宣翊再次点点头，放弃抢回发言。
可是楚绍河也停止继续说，只盯着他看。
左宣翊眨眨眼，小声问：「然后？你没有要说的了？」
楚绍河抓抓脸颊，也小声问：「那，那我有录取吗？」
「不管你帮不帮我们，我都会录取你，毕竟你的作品集太优秀了。」左宣翊抓来桌上的行事历，放在楚绍河面前，问：「你哪时能上班？」
「随时。」楚绍河急切地说：「现在也行！」
「不然，你明天来上班吧？今天下午也可以先在公司适应一下环境，挑个你喜欢的位置。」
楚绍河点点头，说：「那，我先出去看看？」
左宣翊也点点头，心底松了口气。他原本想，萧允维只说要跟楚绍河讲一声，也不知道说到什么地步。
一般人不会把话说得太明白，总是要留点朦胧美。他就猜测萧允维应该只说了个大概，本来还想着要怎么解释呢。
没想到萧允维就这么先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左宣翊边极力在心中说服自己不要上班上到一半傻笑，一边心不在焉地起身打算送楚绍河到门口。
可是楚绍河停在门口，握着门把又回头，欲言又止。
「……呃，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楚绍河舔舔嘴唇，深吸口气之后才说：「其实不管老板你录不录取我，我都会帮萧允维这个忙，所以，真的要录取我？」
左宣翊还没点头，楚绍河又急切地补充：「放心，我答应要帮忙的话就一定会帮你们跟何予晋说的。萧允维是我好朋友，他帮过我很多忙，朋友之间不说报恩，但我也不乐见他为了这件事情这么烦。你知道吗，其实他烦也就算了，可是他舍不得你为了这件事情烦躁，这么多年来难得开口拜托我……」
话题已经离题到三百里外，左宣翊连忙举手投降，喊：「我真心诚意想录取你，真的，不管你是不是萧允维的朋友，要不要帮我们这个忙。」
楚绍河闻言吐了口气，笑道：「谢谢老板。」
「叫学长。」左宣翊拍了拍楚绍河的肩膀，和善地拉近与员工的距离。
「学长？哦，对，萧允维三句不离我学长。」楚绍河想起往事，又说：「对了，学长，萧允维为了你去学□□妻便当，你吃到了吗？有拉肚子吗？」
左宣翊眨眨眼，摇了摇头，红着脸帮楚绍河打开门，彻底逃避话题。「那个，你先跟同事熟悉一下好了……」
他看着楚绍河跟其他同事们一个个打招呼自我介绍，大概是音量有点大，萧允维打开了小会议室的门，跟楚绍河低声讲了两句话后就抬头看向他。
萧允维原本的表情很严肃，但在看见他时却微微笑了一下。
左宣翊指了指背对着他的楚绍河，朝萧允维比了个赞。
萧允维点点头，拉着楚绍河就进了小会议室。
留下左宣翊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想着楚绍河口中的爱妻便当。
左宣翊偷乐着，正想关门回办公室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想：不知道是不是萧允维传的讯息。
左宣翊拿起手机，笑着低头一看，寄件人是杨楷茵，而讯息的提示框框里只有九个字。
「眉来眼去啊，我要瞎了。」
左宣翊收起手机，头也没回就躲回办公室里，下定决心在自己能坦然面对学妹的调侃之前，都不离开办公室了。
他坐回椅子上，点开电子信箱，打算寄封信给陈景桓，讨论一下，之后要请景桓来公司一趟，彻底解决杨睿华这烂人烂事。
顺便炫耀一下，他也有爱妻便当了。
左宣翊敲着键盘，最终还是没忍住地傻笑了起来。
事情如楚绍河所言，在何予晋向原屋主表示他对某层楼有兴趣后，屋主立刻把那层以及上下各两层楼一起卖给何予晋。
左宣翊听楚绍河说何予晋一口气买了五层楼后，深感不解地问买这么多干嘛？屯房吗？
楚绍河拿了张卫生纸抹掉嘴边的奶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之前跟他抱怨说我四处求职，常常对方一看我不是本地人，就会问我房子找了没。我说没有，对方几乎都会说他们需要立刻能上班的人，而且我开的薪水应该是含房租的吧，这样太贵了……」
「说重点，你的前情提要太多了。」萧允维正在厨房帮左宣翊泡热红茶，听到一半便稍稍提高音量提醒楚绍河。
楚绍河扁扁嘴，又说：「何予晋说那五层楼要买了装潢成员工宿舍，每间七坪外带一个小阳台。新人试用期三个月内可以免费住，三个月后还没找到房子就算他一个月四千含水电网络，一年后如果没搬走，每个月月租两万。你看，他很贴心吧，他说如果有公用客厅的话还会请人打扫喔……」
「我不知道要夸他为员工设想，还是要说他为了在你心中刷好感度就不在乎新台币。」
左宣翊点点头，算是附和萧允维的吐槽。
萧允维又说：「我猜这个案子，何予晋大概想交给你设计。」
「你怎么知道？」
「我觉得这也不是太难猜……」左宣翊忍不住说：「真难想象那个在商场上凶残杀伐的何予晋，跟这个好说话又好猜的何予晋是同一个人。」
「你该看看他找逃夫的凶狠劲，」萧允维还没说完，楚绍河就用力点了点头，「上次还说要砸我家的门。」
左宣翊瞄了一眼萧允维的家门，说：「谢天谢地我不想看，太可怕了。」
「其实他人也不是坏……」楚绍河辩解到一半，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护航。「喂？啊，我在允维家啊，报告一下进度……嗯，对，我知道你今天要去宜兰所以才过来……你在家？」
萧允维闻言收走楚绍河面前的杯盘，利落地在他结束通话前全部洗干净。
「他要我回去……」楚绍河鼓着脸，看起来有些绝望。
「为了我家大门的安危，你还是回他家牺牲一下吧。」萧允维拍拍好友的肩膀，转身就要去开门。
「你以前不会要我牺牲的……」楚绍河装模作样的抓着门板，说：「你有了男朋友就不要朋友了……」
「既然你知道，还不快放手？小心我拿门夹它。」
楚绍河连忙放了手，说何予晋刚刚告诉他，过户大概要五到七个工作天，资料齐全的话，下周一就能送件。
只要房子过了户，当初跟左宣翊签约的毕竟是原屋主不是杨睿华，设计图大概也不用给了吧。
左宣翊点点头，两人送走楚绍河后才异口同声说了句「有这么顺利就好了。」
左宣翊立刻伸手去拍萧允维的额头，许了愿说希望一切顺利。萧允维有些不明所以，摸摸额头也跟着说如果能顺利就好了。
事情当然没这么顺利。
在他们拉起窗帘，关上灯，窝在沙发上看一点也不恐怖的恐怖片时，萧允维的手机铃声大作，强迫两人停止刚开始的亲吻。
打电话来的是杨睿华，说他急着把案子结了，下周五以前要拿到。
被打扰了下一步的萧允维皱着眉头，说：「周五之前太赶，如果杨先生你还要改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左宣翊点点头，想插话却被萧允维摇头示意不要现在说，他闷闷地把没在看的影片按了暂停，独自欣赏男主角被定格在翻白眼的画面。
萧允维讲了好一阵子，暂时敲定周五下午交稿，但杨睿华顶多只能再提一次更改。
「他应该是知道何予晋买了房子的这件事，」萧允维挂断电话，有些不高兴地说：「还跟我敲定每天都要开会确认进度。」
左宣翊同情地看了萧允维一眼，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加油。
「接下来几天可能会很忙，」萧允维停顿了一下，直到左宣翊推了推他，才接着说：「有件事我从前几天就在想了，只是找不到适合的时机说。」
「就直接说啊，干嘛还要挑时机？」左宣翊笑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话也要看时机了，我怎么不知道？」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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