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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废后之子(重生)免费阅读(58)

    一会儿工夫,她竟然已经写完了。
    荣相见舒了口气,搁下笔,轻轻吹了吹湿润的墨汁,神色轻松。
    那一瞬间,周显旸以为她只是在临摹古人的字帖,只是这份字帖,恰好是一份和离书而已。
    还没等他自欺欺人完,荣相见拿起这份和离书,竖在显旸面前给他过目。
    殿下觉得,有何需要修改润色之处?不妨用笔圈出来,我再誊写一份。
    周显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毫无留恋,毫无伤感,终得解脱的神色,人生中第二次品尝到了失去的痛苦。
    这种失去的痛苦和失去母亲的时候截然不同,他无法直抒胸臆,无法痛哭哀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因为这种失去,是对方甘愿的选择。
    这真是你要的?周显旸问。
    是。我不想再当你求而不得的替代品。
    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相见,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不是替代品,那也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人生匆匆数十载,为什么要将就地过下去?终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你后悔嫁给我?
    我嫁给你,本就是陛下赐婚,为了家族荣耀,何来后悔之说?可是殿下,你可以选择不后悔。
    你要我选择什么?
    殿下那样牵挂三姐姐,何妨为她离经叛道一次?我父亲会上门请求长公主同意,让三姐姐和文仲卿和离。我们两个也和离了,你们就还有机会。
    周显旸听到这里,竟然笑出来:你还真是敢想敢干。
    能与自己牵挂之人相伴一生,就算是举世诽谤嘲笑,又有何惧?
    你跟我和离,就是为了让我跟你三姐在一起?
    你们本就该在一起,如今只是回归原位而已。三姐姐虽然有些骄纵,可若不是因为与你阴差阳错,失去这段姻缘,她也不会因怨生事。等她得到该得的一切,自然就相安无事了。我不愿与姐姐共侍一夫,不如让我自在离去。
    荣相见松了手,周显旸立即接住那张和离书,细看了看,罕见地喊了王妃的全名:荣相见,从来没有女子从皇室和离的先例,你知道吗?
    相见知道,所以她一步步忍耐,试探,告诉自己知足,直到今天。
    周显旸,你说过如果我想和离,你会回明宫里,放我走。若你对我真的有一点真心,若你我耳鬓厮磨之时的情好不全是假的,你可不可以成全我?
    她说这话时,嘴角挂着的嘲讽,几乎否定了他与她在一起的所有温存美好。
    周显旸想起闺房之中,她在他怀里说的那些话,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起了和离的心思,一直在出言试探。他还以为那是欢好之时的情趣玩笑。
    原来,那天夜里的一切,只是为了哄我,哄我松口?周显旸压抑着嗓音,努力不让自己失态。他又看了一眼和离书,喃喃道:好一个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说罢,赌气一般大步往外走。
    飞雪眼看着煜王负气而走,又看相见紧紧抿着唇,努力平静从容,她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冲到卧房门外,对着煜王的背影喊道:殿下,别信姑娘的话。她口是心非!
    她看到煜王的脚步顿了顿,但还是没有回头,乘了船往出园的方向去了。
    荣相见看着飞雪颓丧地靠着门掩面而泣,不禁笑了:傻子,你何必替我丢这个人?
    飞云听着他们的对话,猜到了几分,问:姑娘,殿下和三姑娘有什么情分吗?
    荣相见无奈地笑:三姐姐在他最难的时候,帮过他。可惜造化弄人。现在好了,我推他一把,他也不用总是后悔内疚。
    姑娘之心当真能宽大到成全他们?
    成全他们,也是成全自己。
    相见什么都不要了,煜王妃的荣耀,母亲的诰命,甚至英国公府的前程,以后也许遭人冷眼嘲讽一生,也许承受太后与陛下的雷霆之怒
    大不了一死,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她沐浴后,让两个丫头早点下去休息。她们不放心,轮流守着她。小南也站在不远处,靠着廊柱。意思是:我听不见你说话,但我看着你呢。
    随她们去吧。相见靠着卧房外的摇椅乘凉,不远处的阶下,湖水微荡,激在石上,很催眠。
    她很喜欢卧房的选址,在湖边凸起的一处小岛上。
    荣相见让花匠在这里也种了一片娘亲喜欢的建兰。
    此刻,躺在这里更觉得静颐园凉爽清静,气味芬芳,视野开阔。头上的星空比王府院子里那方更大。各处水鸟虫鸣,似有归隐般与世隔绝的乐趣。
    可惜住不了几日,这里不属于自己。
    一贯话多的飞雪,此刻一句话也没有。荣相见反过来宽慰她:你别哭丧着脸。若这关过不去,我会放了你们的身契,不让你们受到牵连。若侥幸过去了,我有钱傍身,咱们几个找一处小院子,清静度日,不比在煜王府里百事烦心的好?
    飞雪嘟囔着:姑娘,你真的嫌煜王府事多吗?我瞧你忙得挺不亦乐乎。
    荣相见说不过她,决定闭目养神,恍然听见一声猫叫,星夜中借着点点灯火,她看见那只黑猫竟然跳上了左近的石砌台地宫灯。
    你怎么来了?荣相见好奇,垂下手,那猫咪后足一蹬,轻巧落到了跟前,凑到她手边主动求摸。
    荣相见拿手背轻轻蹭着黑猫的额头,满心熨帖:你要不要跟我走?
    小北回来了,走上前说:它今天回院子里吃饭,见不到我们,一直在叫唤,我就把它带过来了。
    荣相见心念一动:你们回王府了?
    是啊,爷去了一趟佛堂,又去了书房。
    说话间,周显旸已经站在阶下:把火折子给我。
    小北立即递给煜王。
    你们都下去吧。
    小南小北和飞雪都有点不放心,想劝两句,又知道这两个人主意大的很,根本劝不住。犹豫着还是去了后头休息。
    偌大的静颐园,白天那样热闹,转眼像只剩两个人一样。
    荣相见待他走近一看,才发现他手中拿的竟然是那一方手帕,那方她在书房窗外见过,他珍藏的女子的手帕。
    他回王府是拿手帕去。
    刚想明白这一节,火折子微弱的光已经越来越亮,直至冒出橘红的小火苗。
    他蹲在她跟前,捏着手帕的一角,将火折子凑近手帕的最下端。
    顷刻间,这手帕就燃烧起来。
    第116章
    借着火光, 相见看到他的眼神,那样温柔留恋,穿越火光, 仿佛回到了记忆深处某个美好的地方。
    那个她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
    她想都没想,伸手抢过正在燃烧的手帕, 一把扔进了水里, 又去拾回来,生气得很:你烧这个死东西又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周显旸说话声罕见地无力,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留下你我没办法了。相见,我要怎样做,你才能不离开我?
    荣相见习惯他胸有成竹,心中有数的样子,没见过他这样,有些不耐烦:心里忘不掉的人和事,何必要逼自己呢?我的提议, 你真的可以考虑。
    周显旸眼中划过一抹失望,知道她主意已定, 哪怕现下他把自己给烧了,都只是徒惹她反感而已。
    他不逼她,把和离书递还给她:若你真想和离, 我依你就是。但是即便我们和离,我和你三姐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我牵挂的那个人。我心里的三姑娘, 那样乐观良善,悲悯他人, 连最微不足道的小宫人, 都会耐心关切。也许关于三姑娘的这一切, 都是我在绝境之中的一场幻梦,我是靠着这个幻梦支撑,才走到今天的。现实中的人本来就不该按我的幻想来活着。
    说到这儿,周显旸露出一丝自嘲:我后悔自己没有早想明白这一点,为执念所苦,惹出这么多风波,更惹得你伤心。
    但是相见,我希望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们的婚事,我是真的心悦于你,想和你一生一世。我知道我不配说这句话,可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你觉得离开我,会更开心,我会成全你。
    这话并没有说动荣相见,她无奈地笑了:殿下,你现在告诉我心里的人不是三姐姐,是一个比她更好,更完美,只存在于你回忆与幻想中的人,我要如何与这样一个人去竞争你心中的地位?我又凭什么要去和这样一个人分享你的心呢?
    周显旸答不上来,他知道这个说法对王妃更不公平。末了,轻叹了一口气:和离书我已经盖上印鉴。你现在自由了,随时可以离开我。只是,我们成婚才不到三个月,若刚刚接驾便公开和离的事,宫中必定震怒。可否等我寻个合适的时机回明宫里,再把你从皇家族谱中移去?在这之前,若宫中传召,还是需要你跟我一起。
    荣相见左手握紧和离书,意识到这已经是一份生效的文书。她没想到这么顺利,立即点头。
    看着她急切着解脱的样子,周显旸努力勾起一个笑:以后你就是自由自在的荣家四姑娘了。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给你幸福的人。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就差人来煜王府找我。
    他佯装出来的微笑,让相见不忍心看,因那漆黑的眸子,里面尽是藏不住的伤心。她垂下眼睫,故作镇定:请殿下给我几天时间,等我找到一处合适的房子,会把东西都搬走。
    周显旸站起身,留恋地一扫园中景致,背影寥落。
    这园子是你父亲给你的陪嫁,原本就属于你,该走的人是我。
    此刻,两只水鸟恰好从湖面展翅,各奔东西。
    两个人看得出了神,静默了好一会儿,相见才把和离书搁在腿上,抖开烧了一半的帕子:这帕子都脏了,等我洗干净,晾干了,送还你府
    话还未说完,荣相见就愣住了。因为她看到那烧得只剩半截的手帕上绣了一只活灵活现的黑猫头。
    一些在记忆中早已淡忘的往事,丝丝缕缕,浮上心头。
    她翻到反面一看,正是半簇建兰花!
    怎么?周显旸回过身,见她反复细看这方手帕,生出一丝疑惑。
    荣相见抬眼,难以置信地问:这个手帕你在哪里得到的?
    宫里。
    永华宫附近?
    你怎么知道?周显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会生出口干舌燥的紧张。
    紧接着,他就听到一句:这不是我刚进宫时丢的手帕吗?怎么在你这儿?
    随后是片刻沉默。
    荣相见借着灯火,看着周显旸,他好像正在努力地梳理着什么想不明白的地方。
    可是转眼间他就放弃了思考,匆忙抓起那条手帕,翻出建兰花的那一面,虚掩在荣相见的面上。
    一样款式的石灯旁,那双灵动美丽的眼睛,正疑惑地看着他。而那只黑猫,正懒洋洋地趴在摇椅扶手上,表情一如手帕上生动。
    周显旸只觉浑身发麻,魂魄都被钉在原地。
    他回到了隆治十二年的冬天。
    大寒日,化雪夜,那是周显旸长到这么大,最冷的一天。
    他垂头候在隆福门外,身子在匆匆换上的内侍冬衣里,僵硬得连发抖都不会了。
    秦嬷嬷估摸的时间没错,没等一会儿,一阵车轱辘声由远及近,点点宫灯照出的甬道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内官驾着马车由夜色中缓缓行来。
    周显旸的眼睛,瞬时模糊。
    殿下,快上去。几个内官一起把他托着塞进了还未停稳的马车。
    孩子。漆黑的马车里,周显旸一听见母后的声音,便扑进她怀里,死死抱着却不敢放声大哭。
    母后一如往常,摸着他的后脖颈:好孩子,我这就去了。从此后,要听陛下和淑妃的话,好好吃饭、念书
    带我一起走,母后
    周显旸一句话未完,不妨被狠狠甩了一记耳光 ,打得他脸皮发烧,连后面的话都忘了。
    什么母后?我是庶人余氏!你的母亲是淑妃娘娘记住了吗?
    不,我不是淑妃的儿子!母亲是庶人,我也跟着母亲做庶人!父皇不要母亲,我也不要父皇了!周显旸梗着脖子低声嚷,这是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跟母亲顶嘴。
    儿子一句话,直叫余氏觉得五内尽碎。她重把显旸搂进怀中:你不能做庶人你是陛下的儿子,是国朝最尊贵的孩子。显旸如果是母亲的好孩子,就乖乖留在宫里,平安长大
    周显旸抽泣着:为什么父皇叫我永远不许见您他有了俪贵妃就变坏了!
    住口!母亲捂着他的嘴,永远不许说你父皇的不是,记住没有!
    周显旸不肯答应,两相僵持,身后,车夫把几个食盒塞了进来。他一一抱过来:母亲,这几盒点心都是你最爱吃的,路上慢慢吃。我以后求淑妃娘娘再送。
    好余氏还有话想说,却被车外一个看门侍卫的声音打断:快走,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周显旸的腿不知道被谁抓住,被一把拖出了马车,他忙乱中只抓住了母亲的一跟手指,然后什么也抓不住了。
    分别如此匆忙,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声送别的话。
    小祖宗!快拿好。
    手里被塞了一个红瓷花瓶,里头插着一束白色梅花。
    他端好花瓶,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藏在后面。
    甚至不敢看一眼从他身边驶过的马车,把他的母亲从他生命中带走。
    他知道,为了这一面,淑妃和永华宫上下都赌上了性命。
    回去的时候,有人偷偷来传话,说英国公夫人和小姐到了永华宫,殿下先不要回宫,在附近花园待到夫人离开。
    永华宫前头的小花园,花草早已枯死,只剩下几棵矮松,黑夜里张着奇怪的身姿。显旸靠在角落里一盏石雕的宫灯背后,想着方才分别的情景,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最后一面,他甚至没有看见母亲的脸。
    你怎么哭了?
    身旁的矮松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很轻。周显旸猛地回头:谁?
    只见一个身量比他小的姑娘从矮松后钻了出来,蹲在他面前。她面上蒙着一方帕子,上面绣着建兰。帕子没有盖住的地方,是水灵灵的眼睛,在宫灯下很亮。一身红色,加上那毛绒绒的雪白衣领子,让显旸觉得她像一只皮毛甚好的小动物,瞧着莫名心里有了一丝暖意。
    你是谁?怎么蒙着脸?怎么在这?显旸见她的服饰,不是宫中侍女,连连发问。
    我是来永华宫玩的。我上火,脸长了包,怕让人看见。小姑娘反问他:你怎么这样伤心啊?
    我想我母亲。
    你母亲死了?
    显旸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只摇头,没有。
    这是他唯一值得高兴的事了。
    没死你哭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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