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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葵咕全文(50)

    什么以命相合,什么以情入契,从头到尾只有蓝祈一个人在奉献和牺牲,而他根本都不知情。给过蓝祈的所有承诺都如同笑话一样,说什么喜欢,说什么一辈子,说什么生死不离,自以为是在安他的心,其实不过是将他越缚越紧。
    蓝祈本是有退路的。是他亲手将这些退路一一斩断,逼得他再也离不得自己。
    如愿得到了他的全部,竟然就开始得意忘形,开始有恃无恐,竟然就因为一点无聊的迁怒,亲手把他推了出去。
    他想起蓝祈最后扯住他衣袖时的神情,他是要有多混账才能狠着心甩开那只手。
    他们之间的付出和索取从来都不对等,从今往后也永远都不能对等。如果这就是蓝祈爱他的代价,那他宁可蓝祈不是自愿,宁可蓝祈并不爱他,如此他才能给自己的漫不经心找一个不负责任的借口,才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心如刀绞。
    不知道所谓的噬心之苦,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夜雪焕怔怔地盯着手里的香球,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块烙铁,火燎一般泛着难忍的钝痛;喉间紧得发涩,鼻腔里溢满了铁锈的气息,腥甜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逆涌进了嘴里。
    殿下!
    直到童玄惊呼出声,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拭了拭唇边,擦了满手触目惊心的猩红。
    玉无霜却完全不为所动,悠然说道:关于契蛊,我也只知道这么多。至于刘家和颐国的事,殿下还想听么?
    夜雪焕制止了抢上前来想要扶他的童玄,倚在门框上稳住了身形,淡声道:你说。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神情却平静到可怕,凤目里一片沉凉,如同北岭最深处的雪原,寂冷而荒芜。
    童玄急道:殿下,您
    闭嘴。
    夜雪焕并不看他,也不看玉无霜,视线牢牢锁在那只香球上,用指腹细细地抚着上面的雕花,就仿佛依稀还能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温度。
    刘家的图谋,我只说一件事,你应该就能明白。玉无霜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今的太子妃,要喊我一声堂姑母。
    童玄大骇,若太子妃当真是前凤氏的遗留,只要诞下子嗣,待到太子继位,刘家就可以借此幼子复辟凤氏皇朝,自己则垂帘坐于幕后,挟天子以令诸侯,成为这个天下真正的掌控者!
    夜雪氏坐拥江山百余年,朝局虽稳,但凤氏毕竟千年基业,到如今民间都依旧还有些潜藏的追随者。刘家又本是前凤氏朝臣,如果真的要打出复辟旗号,定然有人支持。何况如果能让他们成功打开皇陵,取了醒祖当年的无数珍藏出来,天下易主也并非天方夜谭。
    只能说真不愧是刘家,世代经营,两度卖主,甘愿背负卖国贼之名,背后的野心却从未变过,只盯准了那张象征着主宰的椅子。
    如此惊天秘闻,夜雪焕却无太大反应,想起白婠婠之前说过绝不能让刘家把太子扶上帝位,估计是定南王也已经知晓了一些内情,才急着要削刘家的爪牙。
    他紧抿着唇闷咳了两声,才道:太子妃是前东北边帅的嫡亲孙女,你要指控她是凤氏遗脉,还是你的堂侄女,最好要有证据。
    他的声音很轻,听上去有些虚弱,却反而更透着一股不容抗衡的气魄和威严。
    我亲眼看着玉氏里那些贼心不死的老东西们偷梁换柱,你若实在要证据,只能去掘那位真正的太子妃的尸骨了。
    玉无霜摇了摇头,神色间终于露出了些许掩饰不住的疲惫,老东西们偏安太久,被刘霆稍一怂恿,便又死灰复燃,真以为能复国了。我甚至都不知刘霆是如何找上来的,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密谋;谅那些老东西也知道我不会同意,更不会交出皇陵钥匙,所以才千方百计地瞒着我。直到五年前,你们太子大婚,他们从羽部要了人,才被我察觉。玉恬是个金羽,魅术非寻常影魅能比,若真要易容乔装,无人能辨。
    夜雪焕依旧没有看她,琉璃一般的眼色似乎变得更加剔透浅淡,不似平日里的凌厉锋芒,却又有着另一种别样的穿透力和威慑感,所以你才让蓝儿去西南边军盗虎符,意欲破坏两家合作?
    此事的确是我欠虑。玉无霜叹息道,只当能给刘家一点教训,其实不过是坚定了他除掉我的决心。你所查到的那桩人口案不过是冰山一角,刘家为云雀供人的时间最早能追溯到十余年之前,更不单是从重央境内,还有西域、南荒,甚至是东洋南洋;楚后能送小蓝进来,说不定还是利用了刘家的路子。与之相对的,刘家也拿到了云雀的部分训练之法。睛部虽然没被渗透,但羽部和喙部早已成了刘家一手为云氏养的家犬,就等着时机一到,取我而代之。你查到的那一批是他们要等到除掉我之后建立新睛部的,所以才要红龄亲自去把关。
    早在五年前开始,他们就在合谋要除我。我只有一个人,腹背受敌,能守住皇陵钥匙已是极限了。
    她扯了扯嘴角,表情讥讽而凄绝,我就算浑身都是嘴,也劝不回那群老东西泛滥又愚蠢的野心。复国?真以为自己拿捏得住刘家?互相咬得一嘴毛,最后谁也讨不了好。
    夜雪焕淡淡道:我夜雪氏无庸人,大皇兄的确不聪明,但也不是傻子,即便不知刘家的具体图谋,也不会轻易被人操控。成婚五年,你那堂侄女的肚子都毫无动静,说明他自己也有所防备,不想做个被用完就扔的棋子。
    但愿如此。玉无霜单手支颔撑在案面上,叹了口气,刘家尚未开始逼迫太子,是因为如今你才是太子继位最大的阻碍,唯有先除了你,才能确保太子能够继位。刘霆为了此番南巡做了什么计划,想必你也知道。我不想玉氏卷入你们重央的内斗之中,他们怕我会从中阻挠,所以才在南巡之前动手除我。
    也是好笑,他们若不对我动手,小蓝也找不到机会出逃,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当中的苟且,如今说不定都让他们成功了。
    刘家想弄死我,没那么容易。夜雪焕终于舍得看她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何况你若不是觉得我能替你斗垮了刘家,又何必来找我?
    他明白玉无霜来找他是为了什么。
    一个连死期都已经被定好了的女人,却能把几方势力、那么多大人物都玩弄于股掌之中,让他们全都沉浸在自以为是的谋算里,浑然不知自己不过是戏台上的唱角,而她就是唯一的观众。
    所有人都以为蓝祈是夜雪焕放出的饵,但其实她才是那个奸猾的猎人,静候半年之久,用剩下的一大半生命来等待夜雪焕和刘家互斗,等到云雀损失惨重、刘家自顾不暇,再出来借力打力、推波助澜。
    她已经时日无多,但却要让所有背叛过她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所以她要把所有的情报交给夜雪焕,由他来击垮刘家,甚至是拔了云雀,灭了颐国。
    她分明知道夜雪焕对蓝祈的心思,所以她很清楚,如果夜雪焕想要彻底洗清蓝祈的身世背景,想让他能够安然无虑地站到阳光之下,颐国和云雀都必须消失。
    她的确只有一个人,抵挡不了刘家、云氏和玉氏的三方倾轧,纵然有再玲珑的心思、再绝妙的手段,也已经无力回天。但在生命结束之前,她要找一个能替她动手的人,而且要确保夜雪焕一定会动手。
    她把契蛊之事说出来,无非是要他愧疚,要他更爱蓝祈,锁死他们之间的关系。明知是被她利用,但哪怕是为了蓝祈,他都必须和刘家、和颐国斗争。
    无怪蓝祈一直对这个女人怀有敬意,无怪连红龄都对她又妒又怕、恨之入骨。她的确比红龄更加有城府、有手段,也更加懂得隐忍和等候时机。
    或者该说,她不愧是前朝皇族的遗留,生来就懂得如何掌控风雨。
    玉无霜被他看穿了目的,反而傲然一笑:若非是小蓝,你又岂有如此顺利。就算他心里不向着我,终究是我一手养出来的,我是信他,不是信你。
    夜雪焕沉默片刻,突然嗤地一声,扫过去的目光如同刀锋般冷冽,又带着一抹深沉的痛意,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这般伤他?
    玉无霜微笑答道:他是我一手养育栽培,是我最疼爱的孩子,无论他做错何事,哪怕是与我离心,我都会原谅他。而你呢?他是做了什么不可原谅之事,让你非要赶他走?是你让他觉得你不爱他、不要他,伤了他的人是你,不是我。
    夜雪焕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两片薄唇抿成了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
    他想起初遇之时的蓝祈,骄傲地仰着头,漆黑的眸子里跳动着火焰,烧得他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痒。后来他们之间逐渐亲密,蓝祈偶尔也会和他耍耍小脾气,会直白地向他表达自己的意愿,受伤生病时会向他撒娇讨安慰,一点点变得越来越依赖他。可他却始终觉得差了那么一些,始终觉得抓不牢蓝祈,才会不自觉地越逼越紧,一遍遍地宣示着自己对他的所有权,一遍遍地逼着他说不会离开。
    现在他终于明白差在哪里了。因为在这段关系里,蓝祈始终都没有把自己放在与他对等的地位上,始终当他是主子,而不是伴侣。
    蓝祈始终规规矩矩地喊着他殿下,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任何要求,甚至在床上时也总是任由他摆弄。偶尔的任性或是大胆的主动撩拨也都只是顺着他的心意,因为他喜欢那样的蓝祈,而未必是出自蓝祈自己的意愿。
    他在权力的顶端站了太久,习惯了被人仰视,才会沉浸于蓝祈的乖巧温顺里,分辨不出那其中夹杂着的卑微和小心翼翼。
    蓝祈一直都在渴望着宽恕和救赎,却不敢开口向他索取。是他做得还不够好,没能让蓝祈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没能给予他足够恃宠而骄的自信,才会怯懦退缩,不敢把隐瞒的真相告知于他,害怕被他讨厌,害怕得不到原谅。
    他根本无法反驳玉无霜的指责。
    胸口的闷痛更加厉害,他侧过头又咳了几声,唇角边再次溢出了一丝鲜血,顺着下颌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溅开一朵朵艳靡的红花。
    殿下!
    童玄急得快要发疯,夜雪焕却依旧不许他上前搀扶,只缓缓对玉无霜说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恭喜你,目的达成了。现在把蓝儿还给我。
    我真的不知他在哪儿。玉无霜叹了口气,不过你若能放我离开云水关,我可以给你些线索。
    夜雪焕看了她一眼,又听她笑道:我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等死。
    她若真的想走,哪里需要夜雪焕放,不过是想要个表态罢了。夜雪焕并不犹豫,淡淡道:我放你走。你说。
    这只香球,他想必很喜欢吧?她扫了一眼夜雪焕手里的香球,笑意渐深,应该随身带了很久,染了一身的香气,随便找条猎犬都能追踪到。这身潜隐的本事算是废了。
    夜雪焕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转头就吩咐童玄:去找几条猎犬来。
    童玄不敢耽搁,应了一声便出了房门,点了几个玄蜂侍卫,匆匆回军营找寻猎犬。
    房内只剩下夜雪焕和玉无霜两人,一时相顾无言。夜雪焕盯着手里的香球,玉无霜则在盯着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本就暗沉的天色变得越发阴云密布,闷哑的雷声远远传来,眼见着又要落雨。
    夜雪焕道:你为何还不走。
    玉无霜翩然一笑,伸手指了指房门之外,我得看着你过了这一关才能走。
    雷声似乎在变得越来越近。
    夜雪焕蹙了蹙眉头。
    这一次他听得分明,那不是雷鸣,而是金属碰撞的兵戈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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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乱雨
    殿下!
    原本守在门外的侍卫匆匆敲门,沉声道:刘冉带着人马过来了!
    夜雪焕轻轻咋舌,隔着房门问道:来了多少人?
    侍卫回道:尚不清楚,但已经包围过来了,少说也在两百人以上。
    四倍以上的人数,而且听声音应该都披甲持兵,己方如今装备不全,若刘冉真要撕破脸皮,倒真的有点麻烦。夜雪焕沉吟片刻,又问:齐晏青可在?
    答话的侍卫愣了愣,回道:暂时不曾看见。
    齐晏青不在,就说明并非是刘霆的指示,而是他自己擅自行动。夜雪焕心里有了底,怕是玉无霜现身的消息不知如何走漏了,刘冉急功近利,赶着过来抢人了。
    这处民宅虽然不在深巷之中,但周围都是屋舍,并不开阔,刘冉虽然人多,却也放不开手脚。玄蜂并非普通侍卫,大部分都跟着他在西北出生入死过,不是这群没见过大场面的西南边军可以比拟。何况童玄还在外面,只要没有与刘冉正面撞上,也能搬救兵过来。
    而只要刘冉真的敢与他公然冲突,白婠婠就有了磨刀霍霍的借口,甚至都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了。
    主意既定,夜雪焕将那只香球仔细收入怀中,对玉无霜道:外面的是冲你来的,你想看就老老实实地看,别出来添乱。
    玉无霜轻笑摇头:是冲我一人还是想一石二鸟,殿下想必清楚得很。杀了你,再往我身上一推,皆大欢喜。
    夜雪焕冷笑道:那就要看他刘冉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殿下身上似乎有些沉疴旧疾。玉无霜显然没打算出去,全然一副看戏的嘴脸,却又看似漫不经心地提醒,可千万要小心些。以小蓝的性子,就算不出来相见,也必然在附近守着你;你若伤了,必会放血救你。你若不想他挨痛受苦,就把自己护好了。
    夜雪焕本已准备出门,闻言身形一顿。他原以为玉无霜虚情假意,嘴上向着蓝祈,却故意要挑拨离间,让蓝祈心碎神伤,如今却突然看不清这女人究竟在想什么。刘冉带着这么多人马大张旗鼓地冲过来,魏俨和白婠婠不可能毫无所觉,就算童玄没能突围,他迟早也能等来援兵。如今的情况之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迂回周旋、拖延时间;但玉无霜却分明是在怂恿他直接与刘冉动手,最好自己再受点伤,以苦肉计诓蓝祈现身。
    这主意简直馊得不能再馊,但似乎的确有那么几分可行性。仔细想想,玉无霜似乎从头至尾都并不认为蓝祈会真的离开他,更不应该如此期望,否则她的复仇计划会多出许多不确定性。蓝祈在她的计划里绝对是关键的一环,如果她想要确保夜雪焕能把刘家和颐国一锅端了,首先就要确保蓝祈始终在他身边,成为他最有利的武器。
    若真是如此,她的那些故意刁难挑拨,大概也不过是些欲扬先抑罢了。
    大敌当前,夜雪焕却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仿佛是在经受丈母娘的考验一样的错觉。
    无论如何,哪怕终究不是同路人,但就如玉无霜自己所言,蓝祈始终是她一手养育栽培,一身本事都是她所教授。整整十四年,在残酷的生存法则之下,给予了年幼的蓝祈关怀和照顾的,始终都是玉无霜。
    所以,大概也的确不是什么错觉。
    他自嘲地笑了笑,拉开房门,从容地走了出去。
    童玄不在,玄蜂无人引领,面对着门外密密麻麻的甲兵,却也无一人慌乱,绕着房门围成一圈,手握剑柄,剑身出鞘半寸,不显敌意,却也有几分先礼后兵的味道。夜雪焕负手立于门前,冷眼看着刘冉披甲戴翎,一身正统军装,腰里还悬了把锃亮的宝剑,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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