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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安客栈怪事谭——莲兮莲兮(50)

    重六靠在大堂门框上,对着那落雪的天空呵出一口气。雪花扑朔朔落在他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他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那只小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茶。
    原本觉得难以下咽的恶心味道,现在竟然开始觉得有股子奇异的香味。倒也不觉得难喝了。
    看来廖师傅说喝习惯了就觉得好喝了竟然是真的。
    只是他还是有些烦恼。
    自从那天之后,东家对他似乎有些芥蒂。
    说不清楚的感觉,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一样的,但是他再也没有让重六帮他去做跟牙人生意有关的跑腿活。
    而且那些不经意的碰触也越来越少了。掌柜对他,好像又变成了这一切开始前一样,若即若离,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重六怅然若失
    明明之前,他以为
    是因为自己身上的畸变?还是因为东家觉得自己有事瞒着他?
    可是若连重六自己都搞不清楚,又如何告诉他?
    或许应该找机会回去问问师父?
    想到师父便想起另一件事。那次浩劫后,他原本要被青龙先生召见。但青龙先生将那次见面推迟了,似乎是京城出了什么事。
    这一推就推到了现在,或许青龙先生早把他给忘了。
    如今天梁城的百晓生就只剩下他一人了,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有新的百晓生进来
    正出神,忽然听到一声豪气的声音道,小二!住店!哎!客官您几位啊!重六条件反射般挂上笑容,喜气迎人地问道。
    来者有三人,似乎都是江湖人士,手中都拿刀剑。重六立马把心提了起来。
    开客栈的,最怕有江湖人入住。保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砸,之后都找不到人说理去。
    为首的人十分高大,宽肩窄腰,剑眉星目,很有气派。他身后跟着一名俊美的年轻公子哥,还有一名一看就是女扮男装的漂亮小姐姐。
    这还看不出来吗?当然是三个人。那公子哥道,有些挑剔地打量了一下客栈那简陋的大堂。
    好嘞,我们这儿有稍房,头房,通铺
    你们掌柜在不在?那为首的高大男人忽然打断他的话,沉声道,我要与他谈一宗生意。
    第64章 指南鱼(1)
    朱乙这个月回老家了,大概是因为之前九死一生的经历,让他忽然开始想家,于是向掌柜告了假。所以现在重六除了收拾客房,一天到晚都得守在堂子里招待客人。
    重六到后厨端菜的时候,福子小声问重六,外头那三个带着家伙事儿的他们登记的什么名字啊?
    九郎也跟着凑过来竖着耳朵听。重六回忆着自己写在登记簿上的,登记的是那个个子最高的的,说是叫李霄,保不齐是假名。
    廖师傅道,看着不像是善茬,身上有股子血腥味,大概手上是有不少人命的。
    哎呦可别惹他们九郎手里还攥着个没包完的包子,紧张地跟重六说,上次有几个江湖人就把豆花巷那边的嘉跃楼给砸了,酒楼里的伙计有一个被打得头破血流,可吓人了!
    重六看九郎战战兢兢的样子,揶揄道,咱们这客栈里一个个见过那么多大场面,你还怕几个江湖人啊?
    哎你可别掉以轻心,这人有时候要是犯起混,比那些妖魔鬼怪可吓人。廖师傅把那三人点的羊杂烩和笋泼肉丝面摆到餐盘上,行了赶紧给上菜吧。
    重六托着餐盘照旧风一样从后厨出来,吆喝着菜名用行云流水的动作将一盆羊杂烩和三大碗面摆在那三名江湖人面前。那穿着黑衣的青年男子问,你们掌柜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重六赶紧陪笑道,真对不住,大概还得有一会儿,您先吃着,要不我再给您上壶铁观音?
    不要茶,有酒吗?那扮男装还故意把声音压低的姑娘一脸兴味地问道,眼神瞟了瞟重六腰间挂着的酒葫芦。
    重六干笑道,有啊
    啧,有什么酒啊?你这小二怎么这么不机灵!
    重六心想因为怕你们喝酒闹事啊但还是乖乖地把酒名报了出来。她本想要一壶浊酒,结果被那大约是首领的高大男人瞟了一眼,立马改为了桂花酿。
    此时那黑衣青年抬手去夹羊杂烩里的肉块,一撸袖子,重六看到他手臂上一截刺青。
    好像是一只鲲鹏
    重六迅速地瞟了一眼,将那鲲鹏的样子记了下来。
    一炷香之后,掌柜终于回来了。今天他说是要和几名认识的酒铺酒楼茶肆的掌柜一起吃早饭,穿得也比较随性。掌柜披着一件厚实的深红色毛领斗篷,一手撑着油纸伞,另一手拿着几只串在一起的油纸包,穿过漫天风雪从大街那头闲庭信步般走来,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
    重六猫在门口远远看着,心头就像习惯一样雀跃起来。
    东家,你回来啦!掌柜走到近前时他迎了上去,接过掌柜手里的东西。一股食物的香味飘了出来。
    东家你又往回带别人家的吃的,廖师傅到时候又得不爽了。
    没事,你们悄悄分了,别让他知道便是了。掌柜对他淡淡笑笑,也没多说什么,便进了大堂。
    还是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重六心里头有点酸,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挂着笑脸转身追上去,悄悄跟祝鹤澜说,那边有三个人找您可能是溟渊道的人
    重六在看见那鲲鹏刺青时,就和储存在记忆里的某段从前收集到的知识对上了。溟渊道是在汴河下游到白涂山沿海一代非常有势力的帮派,经营的生意明面上有商船运输,实际上还做些走私运输南洋远东那些异域国度的香料药草珍禽异兽的生意。
    溟渊道的当家名唤萧意,祖上曾立过不小军功,与朝廷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可能与一些朝中大臣有生意上的牵连。因此江湖中鲜少有门派能有溟渊道一般叱咤黑白两道的实力。
    掌柜解开自己的披风,抖了抖上面的雪花,双目已经在顾盼间将那正在吃午饭的三人形貌细细观察一番。
    大概不是一桩好做的生意呐。掌柜用只有他和重六能听到的声音说着,任由重六熟稔地将他的披风也接过去,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要我跟着吗?
    不必,现在朱乙不在,你还得在堂子里盯着呢。
    重六心里又是一阵失落。
    现在生意上的事,已经不让他参与了么?
    但也不能怪东家。自己身上这么多疑点,如果他是东家,他也不敢信自己啊。
    重六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带着一丝惆怅看着掌柜扬起明媚的笑容与那李霄行礼,寒暄一番后,李霄便与掌柜上楼去详谈,只留下那两名比较年轻的跟班还在喝酒聊天。
    过了两炷香,吃饭的客人渐渐少了,那两个年轻人也开始等得不耐烦了。穿黑衣的俊秀青年便凑过来找重六打听天梁城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重六热情地给他介绍了各个名胜景点,光是紫鹿山上就有不少,却没想到那青年不耐烦道,哎呀,谁问你那些山山水水了。我是说好玩的地方!
    重六眨巴两下眼睛,瞬间就明白了,额石榴街很是热闹繁华,尤其是在日落之后他接着把花街上的几位名伶美人如数家珍地介绍了一遍,听得那青年两眼冒光,塞了不少赏钱给重六。
    重六心情总算好了点,把钱揣进围裙的兜里,借机打听道,三位客官是从哪来啊?是怎么认识我们掌柜的?
    我们是做商船生意的,这不出来散散心吗。那黑衣青年靠在柜台上,倒也挺擅聊,至于你们掌柜,我们也是听人说的。说他卖一些有特殊功效的小玩意儿?我们东家其实只是牙人,他认识不少工匠,确实都是有一些奇技傍身的。但我们东家只负责拉拢买卖立契约,其他的制作都是那些工匠的活儿。重六说着,故意滴溜溜地转了下眼睛,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凑近了那黑衣青年道,不过那些工匠做的东西可跟它们看上去的用途不大一样
    就是因为不一样才来找你们。黑衣青年无所谓地说道,我们常年在海上跑,经常会遇到怪事,尤其是最近
    话说到这,他忽然警觉地住了口。仿佛意识到自己已经说了太多,便岔开了话题,开始问起天梁城哪里的酒好喝了。
    重六却暗暗思忖着。
    海上遇到怪事
    他不自觉地想到自己那些古怪诡异的梦境那些包围着自己身体的温暖海水
    重六常听不少说书人说过,那些在海上讨生活的船员们,等于是将自己的生命交托给了包容一切也喜怒无常的神明。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狂风暴雨,每一次出航都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踏上陆地。也因为这个原因,这些人通常都十分迷信,有不少自己的禁忌、规矩。
    同时,他们也常常会在海上遇到难以解释的怪事。
    海太过广袤,没有人知道它有没有尽头,毕竟没有人到达过彼岸。那阳光找不到的万丈深渊之底,就如一只永恒尘封的密盒,将寰宇最初的秘密和痕迹都藏在里面。谁知道那黑暗里孕育着什么会令人疯狂的东西?
    重六想知道更多,于是叹了口气道,你们也是太辛苦了。我老舅也是在海上讨生活的,当了小半辈子的梢工。后来有一次出了海就再也没回来。倒是给我舅嫂托了梦,说他被困在船上下不来了
    眼看重六一副痛心哀叹的模样,那黑衣青年倒像是十分感同身受,是啊,干这一行,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所以得及时行乐啊!
    小兄弟,你说有没有可能我老舅还活着?他们不是说海上偶尔会遇到那种船身完好但是找不见一个人的鬼船吗?
    谁知道海上,什么都有可能。那黑衣青年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瞬的恐惧。他看看重六,显然有某种一直被压抑的倾诉欲。
    而重六那张温和讨喜且十分真诚的脸,常常会催化加剧别人的这种倾诉欲。
    我要是告诉你,你可别到处嚷嚷。就算你嚷嚷,别人也不信。
    重六抑制着自己闻到秘密的兴奋,努力睁大双眼,显出真诚聆听的模样,客官,您放心,我嘴不碎。
    黑衣青年看柜台上摆着两壶酒,顺手拿过来一壶,说了句记在帐上便打开猛灌一口,然后才徐徐说道:大概是八个月以前,我们载着一船货从白鹭港出海,要一路往南走一直到奢密国去。路途很远,来回大概要一年时间。
    最开始的两个月都挺顺利,风暴也很少遇到。我们那一船载了大概一百来号人,除了一些青头火儿和二十多名船客,大都是老水手了,大大小小的风浪都经过,不会随随便便吓破胆。
    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我们遇上了一次突如其来的大风暴。我们收起了帆下了锚,躲在仓里等着风浪过去。这种时候你也做不了什么,附近没有可避风的港口,就只能听天由命。
    再有经验的水手,那种时候也都心惊胆战。谁都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就是运气不好的那一次。我们船上载了好几只羊,都是怕风暴过不去,要扔下去给龙王爷送礼的。
    后来风暴总算过去了。我当时是最先从船舱里钻出去的几个人之一。当时天上刚刚开始放晴,我光顾着看天色,没看脚下。一踩下去,就觉得猜到了什么又湿又软又滑的东西
    我低头一看,发现我自己踩在一团半透明的东西上,好像是一种颜色很怪的水母。但是它的皮下面,包着好多眼珠子人的眼珠子。
    我生长在船上,什么样的鱼和白皮子没见过,但是这样的水母我真是第一次见。被我一踩好多眼珠子都被挤了出来,有些还爆开了,流出来的也不是血,而是黏糊糊的灰白色的东西。
    当时甲板上,全都是一些我们从来没见过的死鱼。有一条鱼足有一个男人那么长,长着两张很像人的脸,肚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须子。还有一条鱼,看上去像一条大长蜈蚣。
    后来我们在船头附近,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玩意儿肯定不是鱼,但也不是人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和鱼生出来了一个畸形的怪物。它的头看着像鱼,眼珠子凸出来,满嘴都是密密麻麻的尖牙。身上一根毛都没有,脖子上有好几层腮,背上手臂上头上都长着鱼鳍,脚上手上都是蹼,身上全是鱼鳞。
    这东西看着像是死了,从嘴里眼睛里冒出来好多墨绿色的粘液,臭的不行,肚子上也烂了。我们当时好多人说应该把它扔下船去,也有人说应该带走说可以卖不少钱。
    后来我们纲首决定把它留下,到下个港口拖上岸去卖了。其他那些怪鱼也挑了几只留了下来,剩下的都扔回海里去了。
    现在想想,我们都他娘的是傻鸟。那种玩意儿也敢留在船上,真他娘鬼迷心窍!
    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有好多人睡不踏实。包括我在内,都能听到一种怪声。像是敲门的声音。
    船上除了客舱,都用帘子格着,哪来的门啊,而且声音来的方向也不对。后来我们发现那敲打声是从船舱外头传来的
    问题是,船舱外头就是海啊?
    我们也没当回事,觉着可能是浪打的。
    但是后来一天天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这种敲门声越来越响,而且越来越密集,就像是一大群人举着手在拍我们的船底一样。我们所有人都不敢睡觉,也不敢讨论,就睁着眼睛听着那噼里啪啦的敲打声。
    后来有一个碇手受不了了,要派两个水性好的水手下去看看。那谁敢应声啊。那碇手脾气来了,抓了一个水手跟着,要亲自到海里看看。
    所有人都劝他别去,但这人就是犟啊,作死呗。我们在他和另外那个水手的腰上绑了绳子,约好了要是他拉绳子三下我们就把他们拉回来。这都是约定俗成的。
    他们潜下去了,绳子很快地往下放,然后就没动静了。当时天才蒙蒙亮,海水都是黑色的什么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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