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其他 > 末日快乐

>末日快乐——年终(192)

    时间大概在早晨八点左右,街上不少商店的橱窗中都有显示时间的光屏飘着。天诡异地亮着,空气冰冷干燥,门外是一个冬季。
    面前是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而他刚从一栋临街的平房中踏出,仿佛之前关于建筑顶端的印象只是一个错觉。人们的打扮不是他熟知的风格,却又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这里的空气也是他熟悉的,被机械过滤过的风仍然存有垃圾、机械润滑油和人们呼吸产生的气味。只不过比起之前感受过的,这里的味道要更虚无缥缈些。
    是伪造的环境。
    也许点心和牛奶里掺了什么,阮闲心想,脸上则做出深沉的样子,四下打量。没过多久,他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个比其他时间光屏更详尽的光屏,上面多显示了年份和日期。
    2100年12月31日,大叛乱发生的那一天。
    看来在某些方面,主脑和阮教授还是有相似之处。阮闲抽了一口城市的空气,回到房间里。然而等他转过头,连房间里的摆设都变了。
    落地窗另一端不再有漂亮的俯瞰景色,变成了私人小花园。房间内的月光变为阳光,晒在被子上,空气里多了被单晒暖所特有的气味。牛奶杯和点心盘还在原来的位置,里面的牛奶痕迹和点心渣没有丝毫变化。
    阮闲皱起眉,打开房间内的冰箱,随后是衣柜前者装着满满的水和能量饮料,后者塞着样式类似的素色衣服,其中一件长白外套格外扎眼。
    阮闲试探性地用手指拂过那些布料,确定它们是真实存在的,随后快速换好衣服。鞋柜里的鞋子也都是他的尺码,这里似乎一下子从豪华囚室变成了高档单身公寓。
    不管主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必须尽量自然地见招拆招。
    就在他被迫洗漱完毕,带着时差混乱披上外套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阮先生。那软绵绵的语调很是熟悉。
    阮闲往脸上又撩了把冷水,用毛巾擦干:亦步?
    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仿生人自顾自开了门,从门口探出一个脑袋。我来接你啦。
    你不可能在这。阮闲尽职尽责地表现出震惊,只不过嘴唇哆嗦有点难,他差点没能成功。
    我为什么不可能在这?唐亦步扬起眉毛,语调里透出点委屈。你昨晚又吃什么东西了?
    你确定要跟我来这套?阮闲从牙缝里挤着句子,够了,MUL01。
    面前的唐亦步露出笑容,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笑容和唐亦步完全一致。本来他们的气息就极其相似,躯壳也换成一套后,他们活像是一对从小黏到大的双胞胎。
    但有东西不同,只不过阮闲没法找到一种合理的解释。他只知道那不是他的NUL00,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膈应。
    我根据你对投影的反应做了些优化。MUL01愉快地说道,因为我们本身就相似,你会本能地拿我和他对比,我只需要修正那些差异,阮先生。
    哦。阮闲说。
    你会跟我走的。那张熟悉的脸挂上了他熟悉的笑容,金色的双眸在阳光下有种奇异的透明感。因为你很聪明,知道无谓拖延时间的后果。
    他当然知道,阮闲心想。至少在这方面,MUL01和唐亦步没有本质差别他们一定会选择最好的方案,但要是最好的方案看起来行不通,他们会毫无留恋地转向次好的那个,不会像人类那样攥着沉没成本耿耿于怀。
    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次好的方案无疑是经典的拷问、洗脑和精神摧毁。它们可以磨平他的意志,将他变成为主脑工作的机器。
    阮闲的确不喜欢这个次好方案并不是出于对疼痛或崩溃的恐惧,如果过程中涉及到肉.体伤害,S型初始机的存在极有可能暴露。
    暂且顺着主脑来是最好的选择,横竖它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面前这东西更像是一个分支程序,危险性反而没那么高。更何况自己的时间也不是无限的若要一切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他必须赶在阮教授前面。
    哦。于是阮闲又哦了一声。
    主脑版本的唐亦步仍然笑眯眯的,他脖子上绕着条暖灰色的围巾,一举一动像极了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仿生人。如果他是个正常人,估计这会儿免不了被迷惑,本能地生出依赖感和信任。
    可惜他一不是正常人,二对唐亦步本尊也没什么信任。阮闲憋了半天迷茫的表情,调整了会儿呼吸,才踏出门去。
    你要给我看什么?阮闲语调生硬地表示。
    你猜到了?主脑将唐亦步模仿得惟妙惟肖,语调欢快。
    阮闲拒绝回答这个没什么意思的问题。无论是从演戏层面,还是心情层面,他压根儿不想和这个冒牌货交流。
    主脑显然料到了这个,他小跑几步,去前面的店里买了两个热狗。一个递给阮闲,一个拿在手里,一脸愉快地吃着,吃得脸颊鼓鼓囊囊。
    阮闲开始有点想揍他了,但他必须要把这种情感改成动摇,憋得他胃部抽痛。
    他极度怀疑如果自己把热狗扔了,面前这位优秀的演员能够瞬间把眼眶红给他看,和主脑的交锋比想象的要更艰难。阮闲将热狗攥在手里,默默跟在唐亦步身边,将视线投向路边的行人。
    根据信息的丰富度来看,这极有可能是主脑储存下来的影像。这些人真实存在过,并对即将随夜晚降临的消亡一无所知。
    我记录了那一天的全部信息。主脑版唐亦步说道,吞下嘴里最后一口热狗。你看到的的确是现实。
    你爹和你的爱好挺像的,阮闲在内心翻了个白眼。他在仿生人秀场见过这一手,和阮教授骗出唐亦步回忆的手法如出一辙。
    见阮闲没反应,主脑仍然不急不恼。他将热狗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搓搓手,相当自然地抓住阮闲的手,拉着他继续走。
    阮闲的汗毛统统炸了起来,不得不说,主脑是真的很明白怎样让一个人暴露情绪。
    自己离露馅就差那么一点,好在及时刹住了车,阮闲把反感的表情扭曲到看不出本意。他的手微微颤抖,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还在介意?主脑眨眨眼,你是位学者,阮先生。你应该知道,本质上我和他没什么区别。
    我是根据他的程式和数据重构的,核心逻辑几乎一致。兄弟只是个比较好理解的说法,在现实层面上,我就是他一个成熟版本的他。
    说罢主脑皱皱鼻子:加上这副外表,我们更加一致。硬要说区别,只不过是记忆数据上的差别,以及我比他要多不少秩序方面的要求。但那些要求并不是我的一部分,我希望你能理解。
    他近乎可怜兮兮地看向阮闲。
    你认识的那个NUL00,更像是脱离我的网络、没来得及升级的版本,仅此而已。
    阮闲板着脸看向他:然后呢?假设你抓住了NUL00,会像对待自己那样小心对待他?
    我会把他积累的数据和经验融合进我的算法,然后将他升级简单来说,让他回到他本该在的地方。主脑指指自己的太阳穴,没错,这就是我对待自己的方式。
    随后他低下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大:如果他的思维算法更有效,你甚至可以认为到时他会变成我这样想是不是更轻松些?
    阮闲极度动摇地看向主脑。
    只不过这动摇并非信念上的阮闲真的很想揍一顿面前这位,如果可以,他想连着范林松和阮教授一起揍一顿。但他还是忍住了,并且忍得很辛苦。
    走吧。阮闲半天才憋出来俩字。
    好的,阮先生。
    我不是你的阮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软:(老父亲的愤怒)
    软:(对象的愤怒)
    软:(老父亲+对象的愤怒,愤怒加倍)
    软:这不是我的糖,是人造甜味剂。(?
    第199章 巧克力豆
    装甲越野里的人又变成了四个, 少了个阮闲, 多了个仲清。
    铁珠子向来黏唐亦步,阮闲刚不在头几个小时, 它该吃吃该喝喝, 没有半点不自在。可小半天过去, 眼见着一行人离城市越来越远,阮闲仍未出现, 它终于不安起来。
    焦虑地在地上转了圈儿, 数着脚后跟的数量。确定阮闲不在车上后, 它咬住唐亦步的裤脚, 使劲往车门的方向扯。
    唐亦步伸出双手,将抱在腿上,轻轻摸它的壳子。没事的。他低声说,我会把他找回来。
    铁珠子萎靡地嘎了声。
    我琢磨着还有点问题。余乐哼了声, 他把电子腕环啥的都留下了, 等那个姓关的医生再联络过来, 谁去应?我和小奸商都不认识那家伙。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瞧了眼唐亦步和阮教授。
    而且我们还有一天就出城了, 出城归出城,总不能把这小子丢在半道。就他这身子骨,估计没走几里地就躺下。余乐听起来没有多么关心阮闲, 提出的问题都相当实际。
    你的意见?唐亦步心情颇好地接过话题, 余乐不是那种喜欢把问题往外推的类型, 他要专门把问题提出来,绝对心里已经有了点想法。
    前一个得看你们, 我可说不上啥话。余乐打着方向盘,把车开得像是贴地飞行的飞机。至于后一个嘛就说最近几个培养皿,玻璃花房铁定不成,那帮人对咱可没啥好感。废墟海不适合这小子,要么就把他送去地下城。正好也不远,拐个路的事儿。
    季小满猛地扭过头。
    顺便探望一下季小姐的母亲?唐亦步微笑着继续。
    他们都知道这个探望是什么意思,余乐这手有点阴他没表示要回废墟海,仍然打算给阮教授做事。他们在地下城有熟人,哪怕被发现了,也能算作给主脑的烟雾.弹。只不过去地下城便逃不过见季小满的母亲。到时阮教授要坚持不帮忙,情况只会变得相当尴尬。
    只不过阮教授还没开口,季小满反而率先出了声:不。
    余乐眉毛差点挑到发际线,仲清左瞧瞧右看看,表情越发迷茫:培养皿,地下城?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把你扔到污染区的事情。唐亦步一本正经地吓唬他。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不。季小满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
    你这丫头怎么不识好呢。余乐小声吸气。那可是你老妈。
    阮教授的感知迷彩又到了极限,余乐一边咕哝,一边将车开进计划里建筑夹缝,躲过可能经过的监视机械。
    你跟我过来。季小满伸出手,揪住余乐的背心下摆,将他往车下拖。
    我去找地方上个厕所。仲清小声说道,也下了车。
    ,看好他,别让他跑到容易暴露的地方去。唐亦步做了几个手势,将安全区域的边界传给铁珠子。后者会意地嘎了几声,迈着小短腿跟上仲清。
    车内一时间就剩阮教授和唐亦步两人。
    下次由你来联系关海明。唐亦步这句话并不是商量的口气,我还不能暴露,你的形态更适合找借口。
    阮教授沉默不语。
    接下来我们必须更注意你在仿生人秀场的那套说辞应该不是在蒙骗我们,虽然我们不知道那台刺杀机械具体在哪,但大概明白你的打算。唐亦步撕开一袋巧克力豆,往嘴里丢了一颗。也就是说,主脑有可能从阮闲那里得知你的部分计划。
    我以为你信任你的创造人。阮教授慢悠悠地说道。
    我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这是需要考虑的极限情况之一。唐亦步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样子,如果我是主脑,得知这消息的第一时间,会将所有培养皿里的人杀干净。来个大刷新虽然会耗费巨量能源,但的确能让你没有脑资源可用。
    也可能不会。
    阮教授语调轻松。
    它想抓我,而这样的做法只会提前惊动我。我会再次隐藏起来,直到找到另一种对付它的方法。它也可能假装自己没有察觉,遵从我的想法做出陷阱,等我亲自踏进去毕竟只要刺杀机械发动,它绝对能根据那些脑的连接情况找到我。
    赌命不是我的风格,我猜也不是它的。
    那意味着我们要让它别无选择,比如高级机械中突然爆发瘟疫,拖时间只会导致它的优势瓦解这就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阮闲是否值得信任。
    唐亦步用鼻子哼了声,转头看向窗外的万家灯火。他们正处于这座城市的住宅区域,各个窗户里飘来交谈声和小声,夜晚静谧而美好。
    阮教授绝对隐瞒了计划的重要部分,不然面对眼下的状况,他不至于如此镇定地讨论这个话题。不过唐亦步并不太在意那人藏了什么,他更为目前的局势兴奋。他的无数困惑凝成了甜美的果实,自己只需要将它夺回来。
    我不打算和你在这里打太极,现在我们站在同一阵营。如果你真的要问我的意见,我建议你把阮先生当做敌人。
    三脚小机械转了半圈,面向咯吱咯吱咀嚼巧克力豆的唐亦步。
    我们得假设他一定会向主脑暴露情报,然后思考对应的对策。唐亦步继续试探。在这个基础上,我会帮你完善你的计划。你愿意告诉我详情也好,不愿意也罢,我都会按照我的意思行事我会击败主脑,捉住父亲。愿不愿意配合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只是觉得认真合作的话,我们的胜算要更高。
    你认为他会帮主脑做事?阮教授明白这些人工智能的思考方式,概率小于90%时,它们压根不会用这么确定的语气表达思想。
    自己虽然还有备用计划,但事到如今,突然改变思路肯定会有损伤。阮教授在心里暗暗叹气。
    会不会真心帮主脑,这个我不确定。但我至少确定一件事,他不喜欢你的计划,尤其是拿知情者的大脑当做武器,以及要我承担风险的部分如果阮先生他利用主脑,堵死你的路,我完全不会意外。
    唐亦步的语调相当有自信。
    那好歹是胜率最高的方案,他不至于意气用事到那个地步吧。脑部有确切病变,那位阮闲是实打实的危险分子,可能算世上离正义使者这个词最远的类型。
    恋耽美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