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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快乐——年终(47)

    他得逃。
    数个小时的轰炸后,极乐号终于慢悠悠停下。而在建筑顶端,一艘豪华游艇穿过黑暗,向更浓稠的黑暗中冲去。半小时后,炮灰和爆炸声被甩在身后,一切趋于安静。樊白雁终于找回呼吸的节奏,狠狠吸了口气。
    没了炮火声的遮掩,身后传来的古怪滋滋声越来越响。
    有什么东西从门外涌来,门不堪重负地弯着,稍带黄色的乳白色液体挤进门缝。淡淡的甜香味钻入鼻孔,樊白雁机警地转过身,却没能第一时间认出这些敌人。
    几乎在同一秒,操作面板的某个角落发出尖锐的报警声,能源不足的灯光不住闪烁。
    不可能!樊白雁咆哮出声,他接入的能源足够这船绕整个废墟海跑上一百个来回。老人暴躁地捶了下操作面板,查看耗能分布
    扫描仪的展示下,一个小小的机械正藏在他的储藏室中,系统将它识别成了分子打印机。但和其他分子打印机不同,它没有自己的编号,造型粗糙而简陋。当这艘船被激活的那一刻,它也开始同步工作,只不过它被预先设置了工作模式。
    避开主能源,利用船只外接的备用能源生产豆乳冰淇淋?
    樊白雁愣了三四秒。
    他本该用这几秒关闭它,或者干脆跳窗而出。但这指令实在是过于惊人,直到那冰冷的甜品冲开舱门,瞬间淹没整个船舱,他都没能挪动一步。
    这一切兴许只是个滑稽的噩梦,这是极乐号船长脑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又一次将坠落的阮闲接到怀里,抱上高处。唐亦步往自己脸上抹了几把土,做出副狼狈的模样。他正打算给阮先生也来个灰头土脸的装扮,好去和涂锐会面,结果手还没有拍上对方的脸,自己先僵住了动作。
    啊。他后知后觉地轻轻叫了一声,樊白雁真的杀不得吗?
    为什么要问这个?阮闲正忙着给唐亦步的领子制造破口,他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抬起头。你对他的杀意还真大。
    他把所有人都弄成了一副模样,我不喜欢。唐亦步两只脏乎乎的手抹过阮闲的面颊,又在他的耳朵上揉了揉。当然,主要是因为他伤害了他们,还试图伤害我和你。
    那些墟盗未必都会认为那是伤害。阮闲把正在揉捏自己耳朵的爪子拍开。
    可他给他们吃了足以成瘾、并且伤身的毒品类药物。并且让他们高强度工作,透支健康
    我们可以稍后再谈这个话题。阮闲没有被唐亦步带偏。你先回答我,为什么要问樊白雁的事?
    哦。唐亦步放下两只手,表情严肃。我之前在他的船上搞了个小小的机关,他可能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大肥章!昂!
    糖别致的杀人方法(
    在湮灭点跳完舞的糖:
    一个人回去好无聊。
    甚至没有铁珠子。
    不如给樊白雁埋个致死机关。
    甚至还能吃到冰淇淋。
    第54章 消毒开始
    阮闲做了个深呼吸, 差点被炸弹撩起的烟尘呛到。唐亦步乖乖站在他面前, 竭力做出无辜的模样,活像只不小心打翻了水杯的猫, 看得他手直痒。
    你早就算到了。阮闲努力保持心平气和的口吻, 脸有点僵。
    见瞒不过去, 唐亦步索性摊开双手:你见过他的船内装饰,能看出他是个特别惜命的人。就极乐号的管理来看, 樊先生不太在意船员死活, 有极高的可能私用备用能源。我只是做了点基础推断。
    唐亦步八成在备用能源的接线上做了手脚。阮闲捏捏眉心, 横竖他俩谁都不能把死掉的樊白雁复活, 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他能听到樊白雁启动私人船只离开,极乐号内的人很快发现了自家船长的消失。炮火犹豫着减弱,最终停歇。走石号的战舰群V字形停上极乐号主舰甲板,全副武装的墟盗们没有急着冲向极乐号内, 而是绕着甲板包抄商厦, 慢慢突进。举手投足能看出被训练过无数遍。
    远方传来隆隆声响, 另一艘巨船低鸣着靠近。走石号显然没有把聚居地安在主舰身上, 它最大限度保留了巨船原有的模样,如同一条拥有无数亮黄小眼的铁灰色鲸鱼。
    走吧。阮闲闪过一块坠落的碎石,我们去找涂锐。
    段离离死后, 极乐号仍然没有出现任何异变。看唐亦步放松的反应, 阮闲不认为主脑在极乐号上安插了第二位秩序监察, 可来探消息的其他墟盗船也不少,谁都不知道其他船只或者下级船员上是否会有主脑的备用人员。大局已定, 再停留下去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嗯。晚饭的时候你要给我讲讲,为什么那些人不会认为樊白雁在伤害他们
    他拍了拍唐亦步发梢的灰尘:行。
    唐亦步则满意地用脸颊蹭蹭那只手:在这等我两分钟,我们马上离开。
    你要回极乐号?见那仿生人转向沦陷的商厦,阮闲蹙起眉头。
    铁珠子还在里面。
    阮闲抹了把脸,去吧,记得开艘船回来。
    走石号主舰。
    余乐左手拎着个扫描器,右手捏紧纸笔。他懒洋洋地坐在个躺椅上,紧邻通往巨船内部的密封仓门,左右站着两位人高马大的武装墟盗。
    无数造型怪异的小破船挂在巨船船沿,船上的人们在甲板上排成长长的一排。
    周红梅、陈保山、陈卫一家子。他嘴里叼着半截烟屁股,用笔在纸上简单画了几笔。小孩五千,一共两万五的贡献点。喏,这是凭据,拿去。
    孙勤,一万。凭据拿好。
    郑尚曲,一万。拿着。
    伍嘉诚,一万。喏。
    队伍前进得很快,余乐身边的光屏上贡献点越来越多。可他脸上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浓浓的不耐。叫完几个名字,余乐拿起水杯灌了口,抹抹嘴。
    吴宏雷。这次余乐的语速放慢不少,他翘起二郎腿,望向面前高大的男人。愣着干嘛?贡献点呢?你该不会把交易仪缝裤.裆里了吧,雷哥?
    我只有五千多。雷哥板着脸答道。船长,我跟你也挺久了,先赊着成不?
    五千是小孩儿的票价,你这身高,我估摸着砍掉一半才能进。余乐呲起牙齿,规矩就是规矩,凑完了再来。
    大家都在换点数,还有不到半天就消毒了,我往哪儿凑?!
    哎哎哎,我可不是没提前跟大家说。你瞧人小姑娘都能凑齐,你个大老爷们儿两三天弄不到物资换?别是又在你那几个小情人身上花了不少吧。余乐直起腰,不耐烦地用笔杆磕了磕扶手。没钱赶紧走,你又不是没船,自个儿躲消毒也行啊。
    操.你妈的余乐!雷哥额角青筋直跳,我给人花钱,到头来还不是进你的口袋?他妈的极乐号就从来不收消毒费,你在这里活活吸血,还装个屁的大爷?
    那你去极乐号呗。一次上船,终生绑定,不像我这边人来人往,多划算。余乐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应道。我也没逼你们交贡献点,早说了,爱躲自己躲啊?怎么着,老子这手艺能保大家活命,还必须无私奉献?弄穿梭剂的人力物力你出?
    你是船长!
    对,老子是船长,不是你家保姆。说完了没?赶紧滚,在这净浪费时间。余乐赶苍蝇似的摆摆手,要么真去极乐号也行,反正待会也得拖上。不过不保活命,自己看着办。
    我在这船上待了多少年,交过多少次贡献点了,啊?雷哥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一拳捶上栏杆。妈的连个赊账都不肯,要人生病了咋办?刚好受伤了咋办?自己钻钱眼儿里还不认,搁这装好人呢?余乐我告诉你,等半夜投票屏下来,我手里可捏着一票呢。
    一声枪响,余乐直接射穿了雷哥的脚背,雷哥顿时一通惨叫。
    我的船,我的规矩。余乐瞥了眼近处脸色难看的墟盗们,没有露出半点和缓的表情。病得要死有医疗机械证明,重伤我瞧得出来。好手好脚的,该滚就滚。
    雷哥恨恨地啐了口,扯开嗓子冲后面嚷嚷:都瞧见了啊?别在这儿掏啥真心,几个年头的交情连赊账都不给,早晚成下一个樊白雁。
    下一个。余乐不理他。
    雷哥拖着一只脚,恨恨地朝极乐号的主舰走去。冯江红着眼上前。
    新人?新人三千就够,你这点数啥意思?
    我没深潜。冯江哑着嗓子说道,我刚从极乐号那边回来没几天
    提前三天告知了,我记得你在。消毒前的准备不缺活儿,光膀子干个一两天苦力,深潜一次掏掏废墟,三千凑得出。余乐翻翻眼皮,自己躲,或者到极乐号那边被拖着走,自己选。下一个!
    我是反抗军
    就算你是阮闲的亲儿子,在老子的地盘也得听老子的规矩,别指望涂锐,他可不会帮你求情。你病了吗?残了吗?今天怎么这么多婆婆妈妈的,下一个!
    冯江做了几个深呼吸,扭头向极乐号主舰的方向走。队伍中一个年轻人探了会儿头,紧跟着走了上去。
    半个小时后,余乐转转手腕,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哎哟呵,两位回来啦。整的跟刚从工地挖出来似的,消毒中可不包洗澡哈。说归说,两位人情有,贡献点可以打个折扣
    我们又搞了艘船,铁链拴好啦,就停在那边。唐亦步指指船尾的方向,够了吧?
    余乐咧咧嘴,挥动纸笔:够了,两位请吧。刚子就在底下,不会的可以问他。
    阮闲接过凭据,扫了眼,面部肌肉抽了抽。
    这是船长的防伪方式,怕有人混进来。他们顺着铁梯子爬下,刚子在船中转悠,挨个查看人们手中的凭据。我认得船长的笔记,就算不确定,给船长看看也没错。
    不,我想问内容
    船长本人对大家的印象咯,这个难造假。瞧这个,一窝猫鼬,船长对陈宝山他们一家的印象。
    那张纸上简单画着几个倒着的U型,比起猫鼬,更像是挤成一堆的幽灵。阮闲刹那间懂了这东西的防伪功效,一般人还真画不成这样。
    阮闲无言地看了看自己那张,他努力分辨了很久,心里大概有个猜测。但是
    你这是条蛇。刚子印证了他的猜测。我知道你想说啥,它的确像坨咳,船长一直都是这么画蛇的,包涵下。
    阮闲麻木地把纸片塞进衣兜,冲唐亦步抬抬下巴。刚子冲唐亦步递过去的凭证皱起眉,叹了口气,将它塞了回来。
    按理说我该跟船长确认,但两位一起来的,这笔迹也像船长,应该不是伪造。但这意思算了,算了。
    唐亦步微笑着接回纸片,将它折好。阮闲往后挪了半步,从唐亦步的动作空隙间瞧见了纸上的内容
    上面涂着个画工拙劣的火柴人。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还有不到一小时开船。两位可以找个舒坦地方坐好,到时候可能会有点颠。刚子清清嗓子,继续自己的查票大业。
    阮闲和唐亦步交换了个眼神。
    船内被透气的金属网分割成不少层,人们露营一般聚在一起。两人仗着体力优势,硬是爬到人员最少最偏的高层,在角落缩好。
    余乐不可能看得出来,我的伪装没有问题。唐亦步解下背包,抓出两瓶香槟,一大块新鲜的玉米面包,甚至还有一盒鱼子酱。最后他才把被压得奄奄一息的铁珠子掏出来,在两条铁杆间卡牢。
    下次你可以选性癖之外的理由。阮闲干巴巴地接过面包,你刚刚不止是去接铁珠子了,对吗?
    太早放好的话,这些东西会被碰坏的。唐亦步理直气壮,将一瓶香槟的瓶盖拽开,递给阮闲。我想不通
    或许他只是觉得你像个仿生人。阮闲不怎么真心地安慰道,咬了口面包。反正他不会有证据,顶多猜测你是我的仿生人别太在意,消毒后我们尽快离开就是了。
    唐亦步塞了一嘴的面包,满脸沉思的表情。
    行了,我们聊点别的。阮闲小心翼翼地抿了口香槟。
    还有不到一小时,等消毒开始,涂锐准会回来,到时他们可以问个痛快。就算事情不对,逃跑也方便得很狂轰滥炸下,无论是走石号还是秩序监察,注定都不会专心追踪两个人的去向。
    哦。唐亦步精神一震,他伸长手臂,给阮闲的面包上抹了点鱼子酱。刚才樊白雁那边
    人是会那样活着的。
    阮闲突然觉得嘴里的面包没了滋味,他停住咀嚼,看向面包上的鱼子酱。这可能是樊白雁的私藏,它没有释放出多少腥气,反而有股淡淡的坚果味道。
    只要坚信对方是善意,无论吃了多少苦头,都不会正儿八经地把它们当成伤害。偏执点的还会把它们作为考验和磨炼。
    握住酒瓶的手稍微有点颤抖,阮闲沉默了一会儿,将香槟瓶子放在地上。
    他们的身体垮了,被控制的事实也十分明显。一两天可能察觉不出,长期服用毒品类药物,身体势必会衰弱。唐亦步微微皱起眉。
    知道和理解是两回事。阮闲心不在焉地回复道,不是樊白雁的演技多么高明,极乐号的人想要相信的欲望在先。他们想要相信极乐号会安稳,相信自己的付出和信任总会有回报。
    只要有足够人向某个方向前进,总会有人迷迷糊糊跟上。在这一点上,人和羊的区别或许没有那么大。一旦被浸入某种共识,就像被温暖的沼泽缠住。清醒点的还会试图质疑,温顺的人通常会直接沉没。他们聚集得如此紧密,如此团结绝大多数人怎么可能犯错?
    更别提自己本身就想要加入这个虚幻的梦。
    唐亦步咽下嘴里的面包,垂下眼睛,小口小口啃着面包边。他的手上还残留着血迹,偏长的睫毛上沾了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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